《花开四季》李挽昕

40、第三十五章 转圜

　　“老爷，夫人，周公子出来了。”荩儿一旁唤着，两位才从各自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周默快速走了出来，顺手又将门带上了，注意到这一圈关切的目光，笑着说：“伯父伯母，诸位，都不必担心了，歌人的病我师傅有把握能治好。”
　　“多谢菩萨保佑。”萧夫人听到喜讯激动地念了声佛。
　　“伯母您也累了，去休息吧，师傅要用针所以时间会久些。”
　　萧南增感激地将手重重放在周默肩上，郑重地说：“这次多亏周侄儿了，萧某应当重谢才是。歌儿还需要什么药让尊师吩咐，我去准备。”
　　“伯父不必客气，小姐的药师傅已经在凤凰山城都准备齐全了，您就放心吧。”周默礼貌地回礼，又转头对咏人说道，“还有一件事麻烦二小姐，我师傅还要在萧府打扰几日，请帮他准备一处清净的房间。”
　　“这是自然的，还有什么需要的周公子尽量吩咐就是了。”听到姐姐得救的消息咏人开心不已，对周默自然是感激万分。
　　萧南增见夫人倦色愈浓，于是对在场的人说道：“既然歌儿的病已无大碍，各位都回去休息吧，咏儿，把你娘送回房去吧。”咏人应声，与荩儿一起扶着夫人回房去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歌人醒过来啊？”小茗直直地看着周默，一双大眼睛此刻还红肿着。娇倩与安儿站在她两侧，也是一脸期待。
　　周默嗫嚅：“这还不一定……不过应该快了吧，顺利的话明天就能脱离危险醒过来了。只要清醒过来，那就没什么大碍了。”
　　小茗她们三人面露喜色，娇倩朝周默略福一福身，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明日再过来探望，周公子费心了。”小茗与安儿也向周默略作了礼。
　　“歌人她也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忙回礼之后周默如是说。话语中的迟疑让这当面的三个女孩露出笑意，安儿更是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周默，然后说：“我们姐妹就把歌人交给周公子了，公子可千万要‘治’好歌人啊。”
　　感觉脸上有些烧，周默听着这话中话先是一怔，随即释然地扬起了唇角，轻声答道：“请各位小姐放心。”
　　于是三人挽着手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开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周默打发走了萧南增遣来照顾他的小厮，在歌人房门外站了一会儿，想要进去看看情况，又怕打扰到师傅施针，徘徊了一会儿，终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头疼痛异常，周默用力揉着太阳穴，企图驱散这缠了他几天的偏头痛。看来他是真的累了，不仅是旅途劳顿，严重的睡眠不足，还有这连日来揪心的牵挂。
　　那日别了歌人，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周默就有些不忍离开，隐约觉得哪里还有不妥。与寒忆水启程后在邻县收到朋友的信鸽，得知歌人被绑之后立刻返回了宁城，在萧家碰壁后直奔路府，参与了营救计划的组织设计。
　　冲进陋屋看到歌人昏迷不醒的模样时，他几乎冲动地想立刻杀了王麻子，可是救歌人要紧，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歌人，看到怀里的人儿似乎想要睁开眼睛，但终于无力的垂下了头，他的心痛地几乎要滴出血来，当那些庸医们一个个都表示歌人不治的时候，他更是不住地懊悔当初拒绝逸闲散人收他为徒的要求，也只有这医学泰斗能救歌人了吧，那时候他只有这样一个念头，要了匹马便直奔着凤凰山去了。六天的行程，他只走了两天，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终于找到那老头以拜师为代价请回了他。
　　算来已有五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周默扶着头想着这恍若梦境的几日，虽然头疼欲裂，他却轻声笑了起来，歌人，他心所牵绊的歌人，终于救回来了。
　　“周公子笑什么？”冷不防有人出声，抬头却看见咏人轻松的笑脸，她端来一些吃的放在茶几上，坐在周默对面缓声说，“厨房做了些吃的，公子旅途劳顿，用了餐也早些休息去吧。”
　　周默摇了摇头，歌人还在接受诊治，他哪里有食欲，便回答道：“在下并不饿，等师傅施完针一起用吧。”
　　一阵沉默。咏人既没有让下人将食物撤下去，也没有劝周默多少吃一些。
　　“你……到底是谁？”咏人突然出声。
　　有些愕然地望着咏人清亮的眸子，她表情极严肃，脸上写满了疑惑，倒让周默感到一丝好笑，他反问咏人：“二小姐认为我不是周默是谁？”
　　“周默不是今年新中举的举人吗？为何你有如此高强的武艺？既是一介书生，寒窗苦读数载，又怎么会学医，有逸闲散人这样的师傅？明明知道姐姐有了婚约，却还这样不求回报的对待姐姐，你真的是不求回报吗？”咏人一口气倾倒出自己满腹疑惑。从周默去而复返，轻松救出姐姐之后，她的心里就一直存着问题，周默原先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对姐姐痴心的书生，有些执着地让人忍不住想要帮他一把，却没想到看似柔弱的他竟有卓绝的武艺。
　　周默讪讪地一笑，有些戏谑地说道：“书生就不可以习武了吗？”
　　安静。
　　“事实上我从小习武，本意强身健体，没想到还颇有天赋，就练成了如今这水平。而寒窗苦读也不尽然，圣贤书读来怡人，科举考试也不过是选能，举人也不能非得是文弱书生呀。”
　　还是安静。
　　“至于我师傅，以前曾从歹人手中救过他一命，他又信口说我博闻强识适合学医，非收我做徒弟，要不是这次有求于他才答应继承他的衣钵，可能今天我也不会叫他一声师傅的。”
　　停顿，周默说完这些站起身来立在歌人闺房前，适才神采飞扬的眼神骤然柔和下来，他的声音也是轻缓的，在咏人听来有些不大真实：“至于你的姐姐歌人，我是真心想要有回报的你信吗？我希望她能够快乐无忧，身体康健，希望她未来的生活美满幸福。如果这一切允许我给，那么我会竭我毕生之力给予她幸福和安乐。”
　　“就是这样不可思议，明明只是浅浅的一面，却让我深陷不已，就像是上天对我的眷顾，让我认识歌人，守护歌人，也希望有机会让我能陪伴歌人，一起老去。”
　　灼灼的话似乎不是对着妹妹咏人说的，而是说给屋内仍然昏迷着的姐姐歌人听，这未曾言明过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