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李挽昕

14、第九章 探病

　　幽幽闺深阁，盼君归来聚，等待的心情与思念一般的，苦的甜蜜。

　　萧府厨院，几个丫鬟在灶台前忙碌，有煎药的，有熬汤的。
　　歌人的贴身侍女纤竹迈进门槛，将一罐汤药交到厨娘手中，让她马上加热汤药，一会儿便要为小姐端了去。
　　“纤竹姐姐，这是什么药，闻着好香？”小丫鬟蔹儿瞅着药罐里“突突”冒着热气的药，好奇地问。纤竹准备着盛药的瓷钵，一边笑着回答：“这是程小姐送来的药膳，可补了。小姐现在病已好了大半，只要多补补就能好得更快！”
　　蔹儿“哦”了一声，帮忙将药膳装入钵中加盖保温，目送纤竹端去后院。

　　后院歌人闺房内。
　　她正坐在桌旁，与前来探访的娇倩说着话。尽管还为入冬，歌人已早早穿上冬日的寒衣，苍白的脸颊尽显病后倦容。
　　娇倩拉着歌人冰凉的手，心中也是疼疼的凉：“别担心我了，酒楼有爹看着没事。倒是你，虚弱得让人担心。”
　　苦笑一下作为回应，歌人垂下眼睑，轻声说：“真羡慕你，娇倩，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也有些累了……”不知不觉娇倩泄露了自己的心声，可面对歌人憔悴的模样，于心不忍又添一句，“歌人，你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才有精力去做你喜欢的事情不是吗？”
　　这时纤竹推门而入，端来刚加热的药膳，将汤水盛入碗中放到歌人面前，并说一句：“小姐，趁热喝吧，纤竹先退下了。”
　　见纤竹又出了屋子，娇倩也劝说：“喝点吧，我特意让老厨师做的，补气补血。你大病初愈，该多补补。”
　　歌人点头答应，啜了口汤，笑着说：“这汤真好喝，比小茗拿来的好喝多了。”
　　“那是肯定的，”娇倩狡黠地一笑，不无得意，“煮汤的师傅是我从大城市请来的，手艺自然好。再说，小茗拿来的是药，比我这可有用多了！”
　　“但是这个好喝。”歌人难得将一碗都喝完了。娇倩见此，急忙为她盛第二碗，开心地坐在一边看她喝汤的样子。
　　喝到一半，歌人还是将碗推至一边，摇摇头说：“喝不下了，还是留着下午喝吧！”抬头感激地冲娇倩微微一笑，又道，“真的挺好喝，娇倩你做事都那么好，真谢谢你。”
　　“朋友之间说什么谢谢，我早该来看你，可是一直拖到现在……”娇倩给一个歉意的笑，看歌人拿起手绢细细地抹着嘴角，她觉得，眼前这个病人此时完全是一个温婉的小女人，没有太多事情需要考虑和抉择，不用花精力去奔波和经营，她会做和该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份爱情开花结果，给予幸福。
　　娇倩心中无端觉得空洞，她不期然地问：“歌人，你幸福吗？”见歌人露出不解的神色，她继续说着，却又似乎不是只跟歌人说的，“等待幸福吗？拥有一份可以等待的爱情，真的幸福吗？”
　　“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歌人忍不住笑了，拉着娇倩的手说，“你终于开窍了呀！是那位寒秀才吗？”
　　“没有，没有……”娇倩忙不迭否认，“寒秀才赶考去了，早不见人影。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样的等待是不是依然幸福。”
　　“幸福？”歌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浅笑着说，“我没考虑过，现在是不是幸福。”
　　“可是，除了等待和幻想，我的世界也就没别的了……娇倩，我也希望跟你一样，去外面忙碌，不过就我这身子……”歌人的语气里满是遗憾。
　　娇倩忙打断她的话：“胡说，病是会好转的，等你病好了以后就来帮我打理酒楼吧！”
　　歌人闻言，故作惊讶地说：“原来我还很受欢迎嘛，咏儿让我去古董铺帮忙。”
　　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又说：“如果我学会做古董生意，以后会是青慕哥哥很好的贤内助的。”
　　挪动莲步，歌人缓缓走到窗边，打开紧闭许久的窗子。窗外的竹园已然是初冬模样，这园子绿了又枯，枯了又绿，转眼三年半的时间过去了，“青慕哥哥怎么还不回来……”歌人喃喃。
　　一只纤细的手抢着将窗户关上，娇倩略带责备地拉着歌人重又坐回桌边，说：“你这大病初愈的，怎么能吹风！”可抚着她冰凉的手还是软了语气，“歌人，如果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像你这么辛苦，我宁愿终身不嫁，只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你不是问我幸福吗？现在我觉得，思念是一种幸福，等待也是幸福。”

　　门扉被轻推而开，从门外闪进一个人影，手拿女红篮子，并伴着一声清脆的唤声：“姐姐！”是萧家二小姐。
　　咏人一见有客，忙敛起她调皮的笑容，有礼地打招呼：“原来娇倩也在这儿，没打扰你们吧！”
　　娇倩站起身来：“哪里哪里，我来了有些时候，也该回去了。你们姐妹聊吧。”临出门还不忘交代一句：“歌人，你要好好养病，改日再来看你。”
　　咏人坐下来将篮子搁在桌上，玩笑地说：“我一来就把你的客人都赶跑了呢，姐姐。”姐妹两人相视而笑。。
　　歌人和咏人相对坐着，就象照镜子一般，一模一样的面容，连笑着时候的酒涡，也是一样的。咏人安静不语，垂首敛目的时候，与歌人竟无二致。
　　打开女红篮子，歌人从中拿出一方巾帕。丝质的帕子翠绿颜色，煞是好看，只是绣上的竹略显拙劣了些，瞅得歌人哑笑连连。
　　“姐姐可不准笑我。我努力好久的，毕竟初学嘛！”咏人对自己的作品还算满意。
　　“姐姐可没笑你，咏儿，你绣得已经很不错了，我初学的时候还没这个水平。”
　　咏人见病殃殃的姐姐渐渐好转，心里高兴之余还有些感慨。双生花开，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咏儿总认为自己的健康是以姐姐孱弱的身子为代价的，因此尽管是晚歌人半个时辰的妹妹，咏人想以自己的能力去疼姐姐，保护姐姐。
　　“咏儿以后不嫁人了……”闲聊中的咏人突然如是说，“我只想跟爹娘跟姐姐在一起。”
　　歌人看着妹妹认真的表情，笑着说：“那是因为你还没找到喜欢的人，有了喜欢的人你就不想要姐姐了。”
　　咏人摆摆手，一脸凝重地说：“不会的，姐姐，你也把周大哥忘了吧，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的无忧无虑。”
　　歌人的眼神逐渐迷离，周青慕的身影倏然出现，再一次揪起她的心，她颤颤的声音在房里响起，轻声的，空灵的，有些不真实：“咏儿，姐姐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