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李挽昕

12、第七章 禅释

　　清灯古佛，也许，就是我的命运。

　　禅室空寂。
　　刚放下手中书卷的青映师太面露喜色，她轻声道出：“安儿，你与佛有缘。”书卷是安儿平日的参悟心得，满满记载着她关于佛理的独到见解。身为寄世庵的俗家弟子，安儿在功课上下的功夫却一点不比别人少。
　　“只是……”青映见安儿端坐在蒲团之上仔细聆听，可清澈的眼睛依然有些恍惚，“……师傅知道你尚有尘缘未了，此时遁入空门还为时过早。”
　　“师傅……弟子身在佛门，自然一心向佛……”安儿依然垂首敛目。
　　青映师太爱怜地看着一向乖顺的安儿。自从十几年前青宁去世，她就一直代替师姐照顾这个孤僻的孩子。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从不对外人道的小秘密，可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青映师太怎么会不了解，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心里想些什么呢。
　　禅室里一片静谧，只有青映手中的佛珠碰击发出清脆声响。安儿端坐着，神情安谧，心里却忍不住猜想师傅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知道的是路文还是……舒辛？
　　转眼以至晌午，安儿起身跟师傅道别。“安儿，”青映在她即将迈出门的霎那唤住徒儿，她缓步走到徒儿身边，将手腕的一串佛珠放进她手心，“师傅将这串佛珠送给你，佛珠它会告诉你你所迷惘的事。”
　　“安儿，心即佛门，佛门为心，既然心向佛门，何必在意身在何处。”

　　佛珠粒粒润泽，纯黑色的珠子在深秋淡淡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安儿耳边再次回响起师傅的话：“……何必在意身在何处……”一阵寒风吹拂而过，这深秋的风已然开始凛冽，冬的脚步慢慢近了，安儿心中无端觉得一阵空茫。着单薄衣袍的身子在寒风中有些颤抖，随着脚步的一阵趔趄，佛珠不期然从手中滑落，一粒粒盈润的黑色珠子四散而开，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跳起快乐的舞蹈。
　　安儿被这突发的状况惊到呆怔，这是师傅从不离身的佛珠，才送给自己就……未及多想，安儿俯下身来捡拾散落在地的珠子，一粒、两粒、三粒……
　　十七粒竹子都安安静静地回到安儿手心，可最后一粒却消失在安儿的视线，任凭她四处找寻都毫无影踪。
　　正当安儿有些丧气的时候，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衫悄然出现在她面前。白衫的主人蹲下身注视着安儿还有些迷惘的眼睛，深秋的浅阳投射进那男子深邃的眼中，迸发出碎碎的金色，就像安儿整日守着的菩萨身边的童子一样俊朗非凡。
　　“安儿……”那人看着安儿又将陷入她自己的世界里，忙出声唤她回来。安儿还是有些迷糊地轻应一声：“嗯……”
　　“安儿，这是你要找的吗？”那人摊开手掌，手心里赫然躺着安儿寻觅的第十八粒佛珠。安儿伸手掂起珠子捏进手心，佛珠温热的，将来人的体温又透暖安儿冰凉的小手。
　　将佛珠收入袖中口袋，安儿站起身跟来人道谢：“谢过文公子了。”没有抬头，安儿径直转身欲走。
　　路文也站了起来，又说道：“安儿等等，还有一件。”见安儿复又回过头来，他拎起一直放在身边的箱笼，里面装了一只纯白的小兔子。路文说道：“这是小茗的兔子……安儿，你将它放生吧。”
　　“文公子……”安儿嗫嚅，眼前这男子这样时常地让自己感动，安儿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将他放在了心的哪个位置。

　　轻轻合上门扉，安儿倚门安静着。禅室整洁空旷，有些冰冷，安儿忽然觉得有些想念那颗佛珠带来的温暖，就像某个人一样，从小到大的生命，一直给予的温暖。安儿问了自己从来不曾想过的问题：是否，自己也想拥有一间温暖美丽的房间，而非这单人禅室？
　　记起那十八粒散了的佛珠，安儿便找来针线，欲将其重新串起。慢慢的，这润泽的佛珠又连成了一串，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安儿从袖中取出第十八粒珠子，正待串线时，发现珠子上刻有字，是个微小的篆体字。安儿举起佛珠放在阳光下仔细察看，隐约是个“宿”
　　师傅青映的话出现在安儿耳边，她说，珠子会告诉安儿她所迷惘的事。那么，真的决定了吗，安儿的未来，她的宿命？

　　路文走在归途，夕阳的余辉洒遍他全身，让他也如此刻的心情一样显得奕奕有神。脸上的笑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停过，路文想着刚才一幕，幸福盈满整个心灵。他忘了这时该去钱庄对帐了，只傻傻地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方才安儿接过兔子，居然对他浅浅一笑，然后说：“谢谢你，文哥哥。”
　　“文哥哥，文哥哥……”路文傻笑着反复咀嚼这个称呼。安儿一直不肯随小茗叫他哥哥，因为安儿觉得他们的关系没那么亲密。如今她肯唤他哥哥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