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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十二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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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好久不见。主人。”
桃花从来都没听过弄清叫过浅胥主人,一直都没有。
“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一下你竟然没有忘记我?”他依旧笑着,可是桃花却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你……你不是浅胥……”
他静静地侧过脸,倾国倾城地一笑。又做错事情了……那个故事里的身份,应该颠倒一下才对吧。我真是个笨蛋!!
正当桃花万分愧疚的时候,弄清从沉默中清醒,他抬起双眸,眼神凛冽认真,“我可以任你处置,但你不能再伤害他。”
“怎么?我看到了什么?一条护主心切的狗吗?背叛我的人还有脸跟我讲条件?”他冷嘲热讽的样子一点一点将弄清刺伤。
桃花看不下去了,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唧唧歪歪地说话,也不知道人家弄清怎么惹到他了,虽然那块大冰块一直都没给她好脸色看过,可是再怎么说她也应该站在他这边。更何况那人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他!装得那么纯洁,他才没浅胥那么仙人呢!!
“喂!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骗我的事情还没跟你算帐呢!”桃花气冲冲地说。
他嘴角一瞥,狭长的美目下垂。
弄清蹙起眉,从两片薄唇里吐出两个字:“笨蛋。”
天地风云变色,万里无云的天气突然变得狂风大作,吹得桃花睁不开眼睛。
狂风中桃花眯着眼睛似乎看到弄清挥舞着剑朝那人刺了过去。一点也不花哨的剑式,却每一剑都朝着要害的方向刺去,只怪那人太会躲闪,一团团旋窝状的龙卷风在他的身前做起了坚硬无比的盔甲。弄清无从下手。
咣当一声,弄清的右手流出了汩汩鲜血,染着血的剑掉在了地上。
连弄清也打不过他,完了!都是她的错!
鲜血止不住地留下来,弄清吃痛地表情桃花看在眼里,他单膝跪倒在地上,而那人手持着风刃一步步地朝弄清靠近。
他是想杀了他吗?!
“等一下!!”桃花冲上去,锋利的风刃却割破了她的衣服,她看到弄清又冲着自己大吼:“笨蛋!!”
血花蔓延开来,视线从此被覆盖,看不见所有。
一记闷响声,眼前的人倒在了地上,终究是成为了一句冰冷的尸体。
弄清睁大了眼睛,深邃的瞳孔里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心情。他也没有力气张开嘴,尽管那个人手里拿着自己的剑,笑容温煦如冬日的阳光。
“对不起。”柔和的眉宇间笑出了一片苦涩,眼泪从眼角落了下来,晶莹得好像宝石。他却说:“把你的剑弄脏了。”
微微垂下脸,长长的额发遮没了他的表情。眼见地上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白色的光芒包围了尸体,一点一点,凝结成小小的颗粒。形态各异的蝴蝶从四面八方飞拥过来,伴随着白色的颗粒一齐飞往了天上,以及四面八方。
就在刚才,杀死了自己的同胞哥哥的浅胥,已经分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了。剑捅进的似乎不是浅伊的左后背,自己的左胸口也突然变得微微有些生疼了起来。
即使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唯一的血缘关系。
当风刃刺进自己胸口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本以为这一次真的就一命呜呼了,虽然会有可惜。还来不及对那个人说出实话。其实,还不想那么早的离开。
那个黑色的洞里的人们正在朝她挥手,那里大概就是去地府的路了吧。
忽然面前的景色统统开始倒退,那个黑色的洞穴离自己越来越远。像是被什么力量拖拽着向后。闭上眼睛,苏醒过来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待再想起往事,她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跳动的胸口仿佛还心有余悸。
吱呀——
她朝门口看去,是一面色苍白的少年。
“你是……浅胥吗?”她迟疑着问,少年眉宇间和煦的样子实在是眼熟,只是他的脸色比过去更显得苍白了。
“你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要随便乱动。”
桃花只是感动得眼睛发酸。是真的浅胥。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那一下肯定扎得很深,那时候强烈的痛楚到现在还能感觉得到。
浅胥先是不说话,眯起的眼睛里充满笑意,只是,在这一刻,他用很轻很淡的声音如同飘荡在风中的箫声,他说:“你,真的已经死了。”
这下轮到桃花愣住了。
可是伤口的地方现在一点也不疼,不过听浅胥这么说,倒还真有那么些微微的不舒服。
“怎么回事?”
“没什么。”他的样子一如既往,只是和初遇时候相比显得更加憔悴和苍白了,“对不起,没想到会连累到你。”
桃花连忙摇头,“才不是,都怪我不好,稀里糊涂就被骗了。”
从门外影射进来的光斑踩了一地的脚印,只有那些与光斑们相隔只有一线之差的阴暗地方永远也只能和光亮相差一线,到达不了那片属于光明之地。只是身后半阴半晦的光影使得他的脸也隐匿在了不清楚之中。看着他的眼睛,才看清楚,他藏在眼睛里的淡然的,悲伤的,淡淡的色彩。
他如是说:“不,他没有骗你。”
桃花再次瞪大了眼睛,却怎么也消化不了浅胥告诉她的一个又一个的真相。
“弄清呢?”
“他啊……大概还在生我的气吧……”
明明不是梨花飘香的季节,此时这里却到处充盈着梨花清淡的芳香。风乍起,纷纷扬扬的白色花瓣便落了满地。如此良辰美景,却还是吸引不住他冷清的目光。
弄清已经坐在台阶上很久了,从小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剑此时也被冷落在了一旁。
桃花觉得自己被那两个人似乎从来都没有了解过。
“呐,你们之前,活得很辛苦吧。”虽然不了解,但,桃花也不能否认自己的感觉。温和的浅胥,冰冷的弄清。其实,他们都是同类人,情绪对他们来说只是需要放在心里的东西,而并不是想被人所了解。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漠儿那样活得如斯单纯,也许那也是他最宝贵的地方了。
桃花知道,浅胥心里一定有他不能说的秘密,她不去问,他也不必回答,伤口就不会被揭开。
浅胥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已经不止是他所想的那么简单了。尽管有时候显露得并不怎么聪慧,时而大大咧咧。
告诉她,大概也无妨。
“弄清,他是被我连累的。”
“不管发生过什么,我想,弄清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
浅胥看着她,桃花也不觉得脸红了,只是有些东西放在心里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我可以任你处置,但你不能再伤害他。
那个时候的弄清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一定是那么想的……
对于浅胥,对于弄清。其实,他们的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他突然笑了起来,桃花愣住了。他的笑如同冬末料峭春意中被融化的清泉,一时间,全世界都忘记了呼吸。
坐在台阶上的弄清忽然抬起头,见漫天的梨花隐没了视线,恍惚中,思绪渐渐回了温度。他站起身,拿起剑,朝着一个方向径直走去。
“那个……”桃花问,“刚才你说我真的已经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吗?”
桃花重重地点头。
“你是替弄清而死的。虽然你现在和正常人没多大区别,不过现在的你毕竟还是个活死人。”
“啊?僵尸?”
浅胥笑:“僵尸是没有灵魂的活死人。”桃花摸摸头,笑。“你不怕吗?”
桃花道:“不会啊,因为你下面一定会说救我的办法的。”
果然,浅胥继续道:“救你,只有一个办法。——去蓬莱。”
“诶?又是蓬莱?”
“去蓬莱,把血玉放进一块石像的眼睛里,记住,一定要在它完全苏醒之前喊出它的名字。它的名字是……”浅胥拿起桃花的手,摊开,用手指在她的手心写下了两个字。“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像它许一个愿望作为恩赐。”
桃花握紧了拳头,牢牢地把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不过。”浅胥有些担心,“你的身体如果受伤了就不可能再复原了。也不能感觉到任何痛痒,包括味觉。”
活死人,顾名思义活着的死人。没有知觉,伤口不能自动复原。
桃花谨记在心。
随着吱呀一声,大片的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屋子里。顺着光的源头望去,门口的弄清逆光而立。
浅胥唤他:“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