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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清晨的阳光 ...

  •   清晨的阳光从破碎的屋顶斜着照进来。

      灰尘在光里慢慢漂浮。

      远处传来风吹过空屋子的声音。

      索卡是第一个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自己冻醒的。

      “阿嚏——!!”

      他猛地坐起来,怀里的鱼干啪地掉在地上。

      卡塔拉被这一嗓子惊醒。

      “你居然还留着那个东西?!”

      “这是我的工资。”索卡吸着鼻子,声音已经彻底哑了,“而且它现在是我们重要的战略资源。”

      “它闻起来像死掉三天了。”

      “因为它本来就死了。”

      卡塔拉:“……”

      另一边。

      安昂还裹在毯子里,被索卡的喷嚏震得迷迷糊糊睁开眼。

      “……发生什么了?”

      “索卡闻起来快变成鱼了。”卡塔拉面无表情地说。

      “我没有,”索卡立刻反驳,“我可是海之勇士。”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突然皱起眉。

      “等等,我为什么能听懂鱼说话?”

      卡塔拉:“……”

      安昂一下清醒了。

      “你是不是发烧了?!”

      索卡满脸严肃地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安静。那姿态活像一个正在聆听神谕的先知。

      “安静。”

      “它们正在跟我讲话。”

      他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鱼干。那条鱼干的眼睛正直直地瞪着天花板,死得不能再死了。

      “兄弟,”索卡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而悲壮,“我会替你复仇的。”

      卡塔拉终于忍不住了。

      “你绝对发烧了。”

      惜翎靠在墙角,被这一段对话吵醒了。她睁开眼,正好看见卡塔拉一把把索卡按回睡袋里,索卡的脑袋砸在铺盖卷上,闷哼了一声。

      “这样应该能帮你退烧。”卡塔拉一边说,一边把一块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毛巾是用昨晚接的雨水浸湿的,冰凉的水顺着索卡的太阳穴往下淌。

      索卡被安置在阿帕宽大的背上。阿帕趴在地上,温顺地一动不动,偶尔扇一下耳朵,像一张会呼吸的大床。

      “你知道我最喜欢阿帕哪一点吗?”索卡躺在阿帕背上,望着破庙的屋顶,眼神迷离,“他的幽默感……”

      他说完自己咳嗽了一声,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太好了。我会告诉他的。”卡塔拉面无表情地说。

      阿帕咕噜了一声,索卡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一半又咳嗽了。“典型的阿帕!”

      安昂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莫莫蹲在阿帕脑袋上,歪着头看索卡,像是在研究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坏掉。

      “索卡怎么样了?”安昂走过来问。

      “不太好。”卡塔拉皱着眉,“昨天在暴风雨里泡太久了,而且他之前本来就受伤了。”

      卡塔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好烫……”

      安昂也皱起眉。

      “我刚刚出去看了一圈。”他说着,把一张破旧地图摊开,“虽然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但我找到了一张地图。”

      他指向地图偏北的位置。

      “这里有一座草药学院。”

      “如果还能找到药的话,也许能帮索卡退烧。”

      “安昂。”卡塔拉抬头看他,“索卡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法赶路,他需要休息。”

      话音刚落。

      她自己突然偏过头,猛地咳了起来。

      那咳嗽不像索卡那么夸张。

      但明显不太对劲。

      安昂愣了一下。

      “卡塔拉?”

      “我没事。”她立刻摆手,“只是昨晚呛了太多海水——咳、咳咳——”

      她越解释咳得越厉害。

      索卡迷迷糊糊睁开眼。

      “完了。”

      他声音沙哑。

      “这是鱼的诅咒开始传播了。”

      卡塔拉:“闭嘴。”

      索卡迷迷糊糊地转过头。

      视线忽然落到角落里的惜翎身上。

      他盯了两秒。

      然后猛地睁大眼睛。

      “等等。”

      卡塔拉已经开始头疼了。

      “又怎么了?”

      索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起来了,毯子滑到肩膀上,他一脸震惊地指着惜翎。

      “她怎么在冒烟?!”

      山洞安静了一秒。

      安昂愣了一下,立刻回头。

      惜翎靠在墙边,微微皱着眉,像是没太听清。

      “什么?”

      她声音有点哑。

      索卡裹着毯子,一脸严肃。

      “你绝对已经熟了,你现在看起来像刚从锅里捞出来。”

      惜翎:“……”

      卡塔拉看着惜翎下意识皱起眉。

      “惜翎,你脸色真的不太对。”

      “没事。”

      惜翎低头按了一下太阳穴。

      结果刚碰到额头,她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有点烫。

      她垂下眼睛。

      大概是昨晚吹太久风了。

      “你看!”索卡立刻激动起来,“她自己都承认她熟了!”

      “她说啥了!而且没人会用‘熟了’形容发烧。”卡塔拉无语地说。

      “可是鱼会。”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还在跟鱼聊天?!”

      索卡还在说胡话:“……因为那条鱼跟我说,它家乡的海是粉色的。”

      “那可能是因为它死了三天了。”卡塔拉头也没抬。

      “不,你不懂。”索卡的语气无比认真,“它见过真正的美。”

      安昂蹲在旁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出声,怕刺激索卡继续说。

      “它还说,”索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转述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要我一定要吃到那个害死它的厨师。”

      卡塔拉终于抬起头,看着索卡烧得通红的脸,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我现在要把你扔进海里清醒一下。”

      “可是鱼说不行,”索卡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因为我现在是它们的神了。”

      惜翎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有点哑地问:

      “……所以索卡是已经烧到脑子了吗?”

      安昂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索卡立刻受伤地指着他。

      “你看!她平时根本不会开玩笑!”

      惜翎:“……”

      她刚想说什么,结果喉咙忽然一痒。

      下一秒。

      她偏过头,低低咳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重。

      但整个山洞忽然安静了。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惜翎咳嗽。

      惜翎自己也顿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咳嗽过了,“生病”这件事好像是上辈子才发生过,索卡会因为淋雨就发烧、卡塔拉会因为着凉就嗓子疼,但她的身体不应该这样,她花了很多年才把那副肉身炼到百病不侵,那些杂质或者会引起感冒的弱点早就应该被从骨血里一点一点排了出去。

      惜翎微微皱起眉,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关系。看来这个世界对于力量的压制比她想象的要深,不仅是力量被压住了,连这副身体也被拉回了凡胎的水准。

      她垂下眼睛,把呼吸调匀。没事,只是感冒而已。

      她又不是没生过病,虽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

      只是太久没生病了,有点不习惯。

      “惜翎?”安昂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没事。”

      她回答得很快。

      惜翎低头按了一下喉咙,像是在确认什么。那种发烫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从胸口一路烧到呼吸里。

      只是吹了太久海风而已。

      她想。

      不至于这么严重。

      索卡裹在毯子里,迷迷糊糊地举起手。

      “完了。”

      “现在鱼的诅咒已经开始扩散了。”

      卡塔拉终于忍无可忍地把毛巾拍到他脸上。

      “闭嘴。”

      索卡挣扎着把毛巾扒拉下来。

      “你们根本不尊重海洋神使。”

      “你现在比较像海鲜。”卡塔拉冷冷地说。

      安昂没忍住笑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回头看向惜翎。

      她已经重新低下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

      安昂皱起眉。

      “还是我去找药吧。”

      他把地图重新摊开。

      “这里离一个草药学院不远,如果能找到药的话——”

      “我跟你一起。”

      惜翎忽然开口。

      卡塔拉立刻抬头。

      “你都这样了还要出去?!”

      “我没那么严重。”惜翎低声说。

      “你刚刚都站不稳了。”卡塔拉皱眉。

      “你刚才不也在咳。”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卡塔拉:“……”

      安昂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卡塔拉。

      “你也不舒服?”

      “我没事。”卡塔拉立刻说,“只是有点冷——咳、咳咳——”

      她话还没说完,又偏过头咳了起来。

      索卡裹在毯子里,虚弱地举起手。

      “完了。”

      “鱼之诅咒已经在你身上体现了。”

      “闭嘴。”卡塔拉咳嗽着瞪他。

      索卡缩回毯子里,小声补充:

      “我们都是海鲜盛宴……”

      安昂:“……”

      惜翎低低按了一下太阳穴。

      头开始越来越沉。

      她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反噬引发的疼痛,但现在身体明显也开始烧起来了。

      空气变得有些发闷,耳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她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

      “还是我跟你一起去。”

      惜翎已经在往门口走了,背对着他,声音很淡:“走吧。”

      安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卡塔拉在后面咳了一声,索卡在说胡话,阿帕在低低地咕噜,整个破庙里全是需要他担心的人,只有惜翎的状态还算好一点。他看了惜翎的背影一瞬,跟了上去。

      早晨的空气很冷。废墟之间的小路被野草吞了大半,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安昂走在前面,惜翎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你确定是往这边走吗?”惜翎问。

      “地图上是这么标的。”安昂头也没回,
      他没说完,然后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

      安昂回头。惜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微微张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攥了攥拳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安昂在看她。

      “走吧。”她说。

      安昂看着她。她的脸很白,嘴唇也很白,但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惜翎收回手。

      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只是走了这么一段路。

      她却觉得有些累。

      这种感觉很陌生。

      陌生得让她微微皱起眉。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很久以前。

      久到连记忆都已经模糊。

      后来修行渐深,寒暑不侵,百病不生。

      受伤倒是有过。

      流血、断骨、濒死,她都经历过。

      唯独生病这件事,似乎早就从她身上消失了。

      惜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股发麻的感觉还在。

      甚至越来越明显。

      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昨晚撕开海浪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有细想。

      现在想来。

      那并不仅仅是消耗过度。

      这个世界对她的排斥,比她预想得更强。

      她原本以为,只要控制好力量,不越过那条界限,就不会出问题。

      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惜翎轻轻呼出一口气。

      胸口有些发闷。

      连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她抬起头。

      前面的安昂正拿着地图研究方向,时不时还会抬头确认远处的地形。

      脚步轻快得像永远不会疲倦。

      惜翎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有些庆幸。

      昨天在海上的那个人是她。

      如果换成安昂。

      那个笨蛋大概会做出更乱来的事情。

      想到这里。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

      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脚步也跟着停住。

      她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

      耳边的风声忽然变得很远。

      像隔着一层水。

      前面的安昂还在说话。

      “地图上写着前面有座桥,过了桥之后——”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了。

      安昂回过头。

      惜翎站在原地。

      一只手撑着树干。

      微微低着头。

      “惜翎?”

      没有回应。

      安昂皱起眉。

      快步走了回来。

      “惜翎?”

      惜翎抬起头。

      脸色白得吓人。

      “没事。”

      声音有些哑。

      安昂根本不信。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休息一下。”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安昂刚想说话。

      下一秒。

      惜翎撑着树干的手忽然滑了一下。

      身体微微晃了晃。

      刚迈出一步。

      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脚下的地面仿佛消失了。

      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旁边的树。

      树干剧烈摇晃。

      几片叶子掉下来。

      安昂的脸色瞬间变了。

      “惜翎!”

      惜翎闭了闭眼。

      呼吸有些乱。

      过了好几秒。

      视线才重新恢复清晰。

      她慢慢站直。

      “只是有点头晕。”

      安昂盯着她。

      一句话都不信。

      惜翎刚想继续往前走。

      结果腿一软。

      身体直接往下坠去。

      安昂几乎是扑过去接住她。

      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树林安静下来。

      惜翎靠在树干旁。

      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

      安昂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你得回去,你烧的越来越严重了。”

      他说。

      惜翎皱起眉。

      “我可以继续走。”

      “现在你都站不起来了,你快靠近索卡他那个状态了。”

      “我能走。”

      “不能。”

      “能。”

      “不能。”

      惜翎:“……”

      安昂:“……”

      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

      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惜翎先移开视线。

      她试着撑地站起来。

      结果刚用力。

      整条手臂忽然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她动作顿住。

      安昂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

      “……”

      “你现在根本走不了多远。”

      惜翎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吹过树林。

      久到安昂都以为她要继续犟下去。

      最后。

      她低低啧了一声。

      声音里全是不甘心。

      “麻烦。”

      安昂知道她终于让步了。

      但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把地图重新塞回怀里。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

      惜翎立刻开口。

      “我还认得路,而且现在要紧的事是赶紧去找药。”

      “现在你一个人去更快。”

      安昂愣了一下。

      “我回去看着他们。”惜翎说,语气平淡。

      “索卡烧成那样,卡塔拉也开始发烧,总得有人看着。”

      安昂张了张嘴。他想说“你都这样了怎么回去”,想说“我送你回去”,想说很多话。

      但惜翎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别管我。”

      她低头按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先把药带回来。”

      说完,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安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右手缩在袖子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背挺得很直。她路过一棵树的时候,左手抬起来扶了一下树干,然后松开,继续走。只有这一个动作泄了她的底。

      安昂看见了,但他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她说的对。他转过身,朝草药学院的方向跑了出去。

      惜翎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她没有回头。

      路上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和她的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路过一棵树的时候,那股眩晕感又涌了上来。

      惜翎停下来,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

      等眼前重新恢复清晰,才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原来生病是这种感觉。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道过了多久,破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惜翎没有加快脚步。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迈步走进去。

      卡塔拉第一个看见她。

      “惜翎?!”她的声音明显带着惊讶。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安昂呢?”

      “去找药了。”惜翎走到墙角,慢慢坐下来,靠着墙。

      “你怎么回来的?”

      “走回来的。”

      卡塔拉看着她。看着她白得不像话的脸,看着她缩在袖子里的右手,看着她额角还没干的冷汗。卡塔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惜翎已经闭上了眼睛。

      卡塔拉站起身。

      刚迈出一步。

      腿忽然有些发软。

      她皱了皱眉。

      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随后把索卡身上的毯子抽走一半。

      迷迷糊糊中的索卡立刻发出抗议。

      “啊,我的王袍——”

      “闭嘴。”

      卡塔拉把毯子披到惜翎身上。

      自己却忍不住又咳了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惜翎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忽然开口。

      “你也进来吧。”

      卡塔拉愣了一下。

      “什么?”

      “你也开始烧了,需要休息。”

      卡塔拉下意识想反驳。

      结果刚张嘴。

      就咳了出来。

      “你猜怎么着,”索卡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鱼说你是傲娇。”

      卡塔拉:“什么是傲娇?”

      索卡闭着眼:

      “不知道。”

      “反正是鱼说的。”索卡嘟囔着翻了个身,抱着他的鱼干又睡过去了。

      卡塔拉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惜翎的方向。惜翎靠在墙上,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卡塔拉思索了一下,也钻进了毯子里。

      惜翎离开后,安昂没有再耽搁。

      他确认了一眼地图上的方向。

      随后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

      脚下气流炸开。

      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树林飞快向后倒退。

      风不断从耳边掠过。

      所有障碍都被他轻松越过。

      每一次落地。

      都会有气流在脚下托起身体。

      然后再次跃出。

      索卡、卡塔拉,还有惜翎的脸不断从脑海里闪过。

      他必须快一点。

      再快一点。

      最终他到达了学院。他冲进学院,安昂急忙走到一位正在照料花草的老妇人身边,一只坐在桌子上的可爱毛茸茸的猫正在悠闲的舔着爪子。“你好。很抱歉这样闯进来,但我们的朋友需要一些药。”安昂对老太太说,“他们发烧了,而且一直在咳嗽——”

      “冷静点,年轻人。”老太太打断了他的絮叨,“你的朋友们会没事的。你知道,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多年了。虽然以前还有其他人,但他们几年前都离开了。现在只剩下我和蜜优琪了。”说着,老太太摸了摸猫咪的脑袋。

      安昂:“好吧?……”

      他一点都不关心猫。

      他现在只想拿药回去。

      “不过受伤的土王国军队时不时还会来这里。这些小伙子们都很勇敢,多亏了我的药方,他们离开的时候总是比来的时候状态好得多。”女人一边解释,一边在碗里研磨着什么东西。

      安昂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快做完了吗?”安昂问道。

      “别催。”老妇人不紧不慢地说道。“等等,我还需要添加最后一种配料。”老人开始翻找她的植物。“檀香木?不对,生姜根?不对,哦,那个可恶的小东西去哪了?”

      安昂急得抓耳挠腮。

      而老妇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一样。

      慢悠悠地翻找着。

      过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露出满意的笑容。“哎,这就是我要找的,”老太太笑着摘下了一朵黄色的小花。“李子花。”

      安昂顿时松了口气。

      “终于!”

      他伸手就准备去接药碗。

      结果——

      啪!

      老妇人用木勺狠狠敲在他手背上。

      “别碰!”

      安昂立刻缩回手。

      “我只是想把药带回去……”

      “药?”

      老妇人眨了眨眼。

      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谁告诉你这是药了?”

      安昂愣住了。

      老妇人把碗放到桌上。

      白猫立刻高高兴兴地跑过来。

      埋头开始吃饭。

      “这是蜜优琪的午餐。”

      安昂:“……”

      白猫吃得头都不抬。

      安昂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那我的朋友怎么办?”

      老妇人终于收起玩笑。

      “他们只是受寒发烧而已。”

      “去山谷沼泽,那里有很多冻僵的林蛙。”

      安昂愣了一下。

      “林蛙?”

      “没错。”

      老妇人点点头。

      “要拿这些树蛙干什么?”

      “当然是吸它们啦。”

      “吸它们?”

      “树蛙皮会分泌一种能治好你朋友病的物质,但一定要多准备一些。这些小家伙一旦解冻,就没用了。”女人说道。

      安昂看着她,表情非常认真:“……你疯了,对吧?”

      “没错。”老太太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干哑,像风吹过枯叶,“好了,别整天站在那儿了,快走吧!”

      她手臂一甩,动作太大,勺子末端还挂着的那坨猫食脱离地心引力,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糊在安昂脸上。

      安昂整个人僵住了。

      黏糊糊的东西顺着鼻梁往下淌,一股说不清是鱼腥还是草药的味道直冲脑门,里面还夹着几根不知道是什么的纤维。他眨了眨眼,他的睫毛被粘住了。又眨了一下,勉强睁开一条缝。

      老太太已经转过身去喂猫了,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远程打击。

      安昂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那坨东西拉出长长的丝,挂在他手背上甩都甩不掉。他没有时间发火,甚至没有时间把脸擦干净。他转身冲出了小屋。

      老妇人头也没抬,挠着猫的下巴,慢悠悠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急。”

      猫“喵”了一声,舔了舔爪子上的肉泥。

      安昂刚踏出门槛,破空声就从头顶压下来。不是一支箭,是一阵箭雨,灰色的影子密密麻麻从天而降,像一群扑向猎物的蝗虫。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脊背贴着地面滑出去。几只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钉进身后的木门里,箭尾嗡嗡地颤。更多的箭射在脚边,溅起的碎石崩到他的小腿上。

      安昂翻身跃起,双手猛地前推。气流从掌心炸开,在身前形成一道弧形的屏障。箭矢撞上来,被气流卷得偏离方向,歪歪扭扭地扎进旁边的泥土里。

      他接住其中一支,看了一眼。

      “呃,我想你把这个掉了。”安昂朝着树林的方向喊了一声,把那支箭随手一扔。

      没有人接。回应他的是一波新的齐射。

      安昂转身就跑。前方是悬崖,身后是追兵,两侧是光秃秃的石壁,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他没有时间犹豫——纵身跃下。

      风灌进耳朵,呼啸声大得像要把人撕碎。地面在视野里飞速放大,岩石的纹路清晰得可怕。气流在脚下炸开,安昂用御气术拼命往上托自己,试图缓冲下坠的速度。

      但悬崖比他想的要高,他在树枝间翻滚,被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颗被扔进弹珠机里的石子。最后一下,他的后背砸在一根横出的粗枝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唔”。

      来不及呼痛。

      箭矢追下来了。

      安昂从树枝上翻身滚落,手臂在最后一刻勾住下面的枝条,把自己甩了出去。他落在地上,膝盖着地,身体前倾,几乎是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树丛在两侧倒退,枝条抽打着他的脸和手臂,他连眼睛都没怎么眨。脚下是湿滑的泥地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每一步都踩得溅起泥水。他在树间跳跃穿梭,借力翻身,像一个被风推着的影子。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终于走出了树林,发现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腐烂的草木气味,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一片沼泽地。正是那位老太太告诉他要去的地方。

      “浑浊的水面上结着薄冰,枯黄的芦苇从泥地里歪歪斜斜地长出来。水是灰褐色的,底部沉着腐烂的落叶,偶尔有气泡从泥里冒出来,噗的一声裂开。

      安昂弯着腰在水边搜寻,手插进冰冷的泥水里,冻得直吸气。泥浆从指缝间挤出来,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一只树蛙!”

      安昂欢呼着从淤泥里捡起那只冻僵的小动物它的皮摸起来凉凉的、滑滑的,肚子微微起伏,还活着,却被一支飞来的箭打掉了手。

      安昂的手被震得发麻,安昂看着那个方向,心疼得龇了一下牙。“嘿,这可不太礼貌。”

      他弯下腰,从浑浊的水里寻找更多的树蛙。树蛙冰凉的身体贴着他的掌心,一动不动,但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还有微弱的心跳。他把它们塞进口袋里。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袖子,钉在了旁边的木桩上。安昂用力一扯,布料刺啦一声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箭越来越密。四面八方都在响。沼泽地里没有遮挡物,他站在开阔的水边,像一块摆在靶子中央的肉。

      安昂来不及多想,双手猛地一推。沼泽里的泥水炸开,在他周围升起,迅速凝结成一道浑浊的冰墙,但箭矢很快穿透了冰墙,烈火国的弓箭手已经将他包围,他们射出一张网,正式将安昂抓住了。

      他们从树林里走出来。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在安静的沼泽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领头看上去好像是个队长的士兵出现在他视线边缘,

      “带走。”

      安昂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往树林深处走去。他的鞋子陷进泥水里,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身后的沼泽安静下来,水面恢复平静,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破庙里。

      火堆快灭了。暗红色的木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偶尔爆出一颗火星,跳起来又落下去。庙里的温度比白天低了很多,冷空气从破洞里钻进来,顺着地面蔓延。

      索卡蜷在阿帕背上,毯子被他滚得只剩一个角还在身上。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偶尔蹦出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声音含混得像含着一口水。

      卡塔拉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头歪向一边,肩膀微微缩着。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睡得不深——眉头微微皱着,呼吸也不太均匀。

      但她的身体在无意识中朝惜翎的方向歪着,半个肩膀倚在惜翎的手臂上。

      惜翎靠着墙,膝盖曲起,那条旧毯子搭在她身上,边角垂在地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睡着了。她梦见了老旧的木头窗棂,午后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青石板地面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梦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盘腿坐在她对面,歪着头,扎着两个髻,手里捧着一个荷叶包。

      “师姐,桂花糕,我排了好久的队。”

      梦见自己没接。

      那个小身影瘪了瘪嘴,把荷叶包塞进她怀里。“你太瘦了,像竹竿。”

      梦里的光忽然变了。不再是暖的,是一种阴沉的、发灰的光,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憋闷的亮。梦里的地面变成了水。黑色的、静止的、看不见底的水。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水的那一头,隔得很远,脸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墨。

      “师姐。”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回音。

      “师姐。”

      惜翎想说话。她的嘴张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她往前走,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像有无数只手从下面拽着她。

      那个身影没有动。但水在涨。黑色的水漫过那个身影的脚踝、小腿、膝盖、腰、胸口。

      “师姐。”

      声音已经变得很小了。

      “师姐。”

      水漫过了下巴。

      惜翎猛地朝前扑去——手指碰到了什么。冰凉的,湿的,像水,又像别的东西。

      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来。

      惜翎猛地睁开眼。

      破庙。石墙。灰烬里的暗红色火光,担心的看着破庙门口,耳边只有柴火偶尔爆裂的细碎声响,和阿帕低沉的呼吸声。

      她盯着对面的石墙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把呼吸压下去。

      是梦。

      只是梦。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卡塔拉的脑袋还歪在她肩膀上,睡得很沉,鼻息温热地扑在她的袖子上。惜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她的右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惜翎把视线移向破庙的门口。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白。外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风偶尔从废墟间穿过的呜咽,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安昂还没有回来。

      惜翎看着那块月光,看了很久。

      月光在慢慢移动。从门口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那幅残破的壁画上。

      一切都没有变化。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惜翎抬起头。

      看向破庙门口。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风吹过杂草。

      空荡荡的。

      “不知道安昂那边还顺不顺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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