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贾圆圆》素栗

46、第四十六章 “圆圆，我

　　黄莺进屋递消息时，翠辛正教贾圆圆打络子，五彩花绳穿过来穿过去，握在掌心已然初具花形。
　　贾圆圆抬头见她喜笑颜开的，手上功夫仍不停，用肩轻轻撞了下翠辛打趣道：“黄莺姐姐不愧是好事将近了，一日比一日笑得灿烂。”
　　翠辛不住点头，咧嘴跟着应和：“可不是，这几日做梦还发笑呢，也不知梦了些什么。”她轻轻挑眉一脸坏笑，简直惹人联想。
　　贾圆圆和翠辛靠在一处咯咯笑了起来。
　　黄莺羞的直跺脚，上前便来挠翠辛痒痒，又羞又恼说道：“尽在少奶奶面前说些浑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两人在榻上滚作一团，贾圆圆瞧着她俩打闹亦合不拢嘴，银铃儿般的笑声充斥整个屋子。
　　傅晅在宫中收到贾大宝傍晚到京的消息，特意向太子告假早些赶回来，入了雅斓苑，远远走在长廊上就听见屋里传来的嬉笑声。
　　有多久不见贾圆圆如此开怀了？他忽然闪过此念头，回想起初见她的模样，面若银盆，眸子灵动似湖水荡漾，梨涡常常挂在唇角两旁，眉眼弯弯的，好不开心，可自从与他成婚之后，好似越来越难见到她从前的模样，倒是总见她伤心落泪。他心内自嘲道：“傅晅，你可真没用。”正要推门的手在空中停住，他低叹一声转身往书房走去，深怕打扰她们的兴致。
　　她们三人闹过后，黄莺这才想起自己所为何来，方才笑得直喘粗气，只好慢慢说道：“少奶奶，派去接亲家老爷的人捎了封书信，说亲家老爷傍晚就到，夫人遣我来问亲家老爷爱吃什么菜爱喝什么酒，好叫膳房备下。”
　　“我爹要到啦！”贾圆圆不只喜上心头，更是喜上眉头，将络子搁在一旁把黄莺拉到身旁坐下，与她细说了几个菜式。待她领命退了出去，她急忙趿上鞋去更衣，要将这好消息告诉她娘。
　　过两日便是除夕，万幸她爹能提前到京，这大概是她来京之后最开心的日子，她提着裙子一路小跑，一时得意忘形，已然顾不上什么体统规矩，谁知半道儿被人一把拦住拖入怀中，她还未看清那人却已经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松木香，心中料想免不了又是一顿责备，她满脸讨好看向他，讪笑道：“今日怎的回来如此早？”
　　他稍稍使力捏了下她的鼻头同她说道：“娘住的也不远，你身上的旧伤也才刚好，如此冒冒失失的摔了怎么办？”
　　见他并无责备之意，她才总算放下心来，她扶住他的胳膊咧嘴笑道：“我这不是高兴么，你知道吗？我爹马上就要到啦。”
　　双眸眯成两道弯月，梨涡深深印在嘴角两侧，她好像忽然变回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贾圆圆，傅晅看得痴了，一瞬不瞬盯着她。
　　贾圆圆煞是疑惑，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仍无反应，干脆伸手以食指点了下他的额头，笑说道：“大白天被鬼迷了眼么？盯着我看做什么？”
　　他抓住她使坏的手捂在胸前，面上也渐渐露出笑意，戏言道：“夫人光彩照人，还不许我多看几眼么？”
　　“……”贾圆圆虽一时无语，不久心上泛出如甘泉般的甜，面颊两侧生出一片桃花红，红过方才抹上的胭脂，她微微低下头呢喃：“你第一次夸我好看呢。”
　　风扬起她鬓边的细碎发丝，此刻傅晅瞧着她，眼前似有一朵牡丹徐徐绽放，是风动，亦是心动。他转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她一时不备被他拉走，眼见愈走愈远，她试图拖住他，手指指向另一侧朝他说道：“走反了，我娘住那边！”可惜力道不及他大，满头雾水只能任他拉着。
　　回到屋里，贾圆圆终于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一面揉着手腕，一面嗔怪道：“你把我带回来做甚？有什么话是不能在外头说的？”她才抬头对上他的双眸，总算发觉到不对劲，这还大白天的呢，他……他怎么忽然……她还未问出口，他的脸庞已经欺近贴上她的脸，含住她所有拒绝的话语，她瞬时大脑空空，任由他为非作歹……
　　好不容易等他从她唇上移开，她才勉强回过神，按住他正欲解她衣带的手，面色绯红轻喘着说道：“太阳还未落山呢，这样不好。”
　　他用下巴抵在她额前，嗓音比寻常低沉一些：“圆圆，我许久不曾见你如此开心了，我一见你那样便觉得心痒……你就依了我，好不好？”他最后那话几乎是在撒娇，他的手还安放于她的衣带上，那只按住他的手渐渐滑落，她又一次败给他，偷得一晌欢愉。
　　贾大宝舟车劳顿到傅家大门前时，一掀开帘子见府门前齐齐站了一排人，着实令他受宠若惊，想想半年前初来此地差点被人用扫帚轰出来，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他才下马车，贾圆圆便上前几步来挽住他，甜糯糯说道：“爹，我可想你了。”
　　他扶住她左瞧右瞧，面色忽然变得不好，也不管有其他人在场，直接问道：“在这里吃好的穿好的，怎么还瘦了呢？可是被人欺负了？”说罢转头看向傅晅，颇有质问之意。
　　傅晅却也不恼，上前恭恭敬敬朝他行礼，喊道：“爹。”
　　贾大宝还记挂着他当年如何嫌弃贾圆圆，心上仍旧不爽，只虚应了一声，又对贾圆圆说道：“现今你也不用怕了，不管谁欺负你，爹来给你撑腰。”
　　贾圆圆哭笑不得，不忍傅晅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忙解释道：“哪有人敢欺负我，我家相公对我好着呢。”
　　“真的？”贾大宝双眼瞪得浑圆，见她为了护着那小子拼命点头，真是不争气，忍不住用指头戳了下她的额头，感叹道：“这才成亲多久呢，就这么拼命护着。”
　　他的力道有些重，戳的她没站稳，晃着身子后退两步，傅晅赶紧上前扶住，二人极其自然相视一笑，贾大宝见此倒是也不怀疑了，只是仍觉得傅晅有些碍眼。
　　秀娥看穿他的心事，然而她作为丈母娘看女婿，那可是越看越中意的。她走到贾大宝身旁便开始挑眉揶揄道：“闺女跟人跑了，心里不舒服了吧？依我看傅晅这孩子是极好的，简直是我们家圆圆捡的一块宝，你就早点认了吧。”
　　他万没想到连秀娥都倒戈的如此之快，但又不敢对她发作，只是瞥了眼傅晅，想是这小子或许已改过自新，面色总算缓和许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他说道：“不请我进去么？”
　　傅夫人打点了一桌佳肴送至雅斓苑，料想他们一家久别重逢有甚多体己话要说，便未张罗一家老小替贾大宝洗尘。既是他们小家相聚，贾圆圆也不避嫌将陈义喊来，众人坐在一处说说笑笑，不时有欢笑声传出。
　　玉绫闲来无事想找贾圆圆谈天，才进院子就觉得里头热闹非常，好奇心起便循着声一步步走了过去。
　　还是贾大宝率先注意到门前站着的陌生女子，放下酒盅问道：“这个女娃娃你找谁？”
　　众人这才齐齐望向门口，贾圆圆急忙起身相迎，笑着说道：“可用过晚膳没？我爹来了，我们正一处闲聊呢，你若是不介意，要不一起坐下？”
　　“好。”玉绫倒也大方，坦坦荡荡挨着贾圆圆坐下，正对面则是陈义。
　　贾大宝嗓音粗犷问道：“这是谁家的女娃娃？”
　　贾圆圆正要解释，玉绫拦住她只说道：“我是傅晅的表妹，大叔你叫我‘玉绫’就好。”
　　“你这女娃娃挺好，一点不像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贾大宝倒了碗酒一饮而尽。
　　秀娥知晓玉绫的真实身份，担忧贾大宝胡乱说话，夺下他的酒碗骂道：“斯文点，别把人家姑娘吓坏了。”
　　“不碍事的。”玉绫将酒碗送还到贾大宝面前，亲自给他斟酒，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举起酒杯敬他：“大叔，你可真豪爽，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有人陪着喝酒，贾大宝的兴致一下就上来了，端起碗又是一口饮尽，见这女娃娃毫不示弱，饮尽倒着举杯子果真一滴不剩，他竖起拇指连连称赞，指着陈义说道：“二狗，你可不能被比下去，快喝！”
　　陈义倾身上前夺下玉绫手中正要倾倒的酒壶，他避开她的目光，直起身子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对贾大宝说道：“叔，我来陪你喝。”
　　傅晅远远瞪玉绫一眼，示意她不要胡闹了，她总算收敛一点，贾圆圆贴心为她布菜，劝道：“酒有什么好喝的，一点不如这些美食，你瞧你最近越发瘦了，合该多吃点补补。”她点头，垂下头乖乖用起膳来。
　　酒过三巡，贾大宝些微有了醉意，人就变得唠叨起来，先是摸着酒坛对傅晅说道：“你们这么些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个个眼睛都长在脑顶上，当初还看不上我家圆圆，我告诉你，当初我还不同意她嫁给你呢，我家圆圆多好一姑娘，你可配不上她，当初要是嫁给二狗该多好，就还陪在我们身边……”说到此，他又想起什么，连陈义也骂上：“二狗你也不行，也不早点娶个媳妇让你娘安心，我跟你说，东村那个阿玉就蛮好，你婶子跟我说她早就相中你了，等过了年跟叔一起回去，叔帮你操办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