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她横他一眼 ...
-
贾圆圆险些连鞋都忘了穿,跳下卧榻便向外冲去,翠辛忙取了大氅追在她后边,喊道:“少奶奶慢点,仔细您身上的伤。”
然而贾圆圆全然听不见,只一心奔赴前厅,中途撞上平安,没来得及说上话便跑开了。
平安亦未能拦住翠辛,后来总算将黄莺拦住。
到了前厅,贾圆圆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客座上坐着梦中思念的娘亲,身旁还有许久未见的陈二狗,她有些小心翼翼,轻轻喊了声:“娘。”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她,喜上眉梢。
她却鼻头发酸,不顾一切扑进秀娥怀里,说出从前决计不肯说出口的肉麻话:“娘,我好想你啊,做梦都在想。”
秀娥坐在椅子上摸着她的脑袋,见她仍旧和从前那般圆圆滚滚,终于放下心来。
陈二狗见不得这场面,打趣道:“哟,才几个月不见,胖丫头都学会哭鼻子啦?”
东村小霸王哭哭啼啼的模样,十几年来,他当真从未见过。
贾圆圆起身横他一眼,道:“陈二狗,你是不是找打?”
他拍了拍她的肩,咧嘴笑道:“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胖丫头。”
这个欠揍的陈二狗,她终于破涕为笑,狠狠捶了他一拳。
这一幕,被闻讯赶来的傅晅尽情收入眼底。
翠辛眼尖瞧见了他,不动声色将贾圆圆拉到自己身边,贴心地为她披上大氅,系好绳结。
秀娥见眼前这位姑娘对贾圆圆如此温柔体贴,她这亲娘似乎都比不过,不免好奇问道:“圆圆,这位是……?”
翠辛行了个万福礼,答道:“夫人,我是少奶奶的贴身丫鬟翠辛。”
秀娥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赶紧上前扶住她,说道:“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喊我秀娥婶子就行。”
翠辛摇摇头,倒是很坚定,回道:“这可不行,您是少奶奶的娘亲,就是我们的主子。”她用余光瞥到傅晅发青的脸色,忙话锋一转望向前厅敞开的门口,说道:“夫人,这位便是我们二少爷,少奶奶的夫君,您的女婿。”
他们这才发现门口站了人,那人丰神俊朗、身姿挺拔,着一身藏青锦缎衣袍,一看便是非富即贵。
秀娥没想到她家胖丫头如此有福气,这样的相公怕是在虔城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一个,竟叫她给碰上了,心中不免要夸赞贾大宝一番,果然好心有好报。
这姑爷大步迈到她跟前,双手抱拳作揖喊了声:“娘。”
“哎!”秀娥的心别提多甜了,两眼笑得快要眯成一条缝。
贾圆圆见了秀娥和陈二狗后,完全将和傅晅吵架之事抛诸脑后,拖着陈二狗便向傅晅介绍:“这位是陈二狗……”
秀娥敲了下她的脑袋,打岔道:“什么二狗,这是陈义。”
陈义也给她使眼色,好似在说:“外人面前,给点面子。”
二狗叫习惯了,几乎忘了他的本名,贾圆圆不好意思挠挠头,复又说道:“这是陈义。”
然而傅晅的思绪已然飘到数月前贾圆圆病中那日……
她在梦里喃喃:“二狗是你吗?你来看我了吗?我好想你……”
他微眯起眼,打量起眼前这位出现在她梦中的男子。
个子与他相差无几,剑眉星目,眉宇间透露出一股痞气,出身虽不及他,身上倒有一股英气,属实是贾圆圆能看上的人,思及此胸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陈义觉得眼前这位富贵人家的少爷眉眼间忽然对自己生出敌意,话说他初来乍到,不至于就开罪于他,顺着傅晅的目光瞧过去,似乎有所顿悟,他和贾圆圆自小一起长大,彼此太过熟悉,言行之间便不大注意,此时贾圆圆紧紧挨着他站着,细想起来确实不太妥,于是他向一旁挪了一步,与她拉开些距离。
傅晅紧紧盯着他们俩,自然注意到陈义的举动,倒是对他生出几分好感,奈何贾圆圆毫无意识,说着话又蹭到陈义身边,傅晅本要放晴的面色又沉了下去。
陈义见了亦甚是无奈,她若懂得察言观色,便不再是他认识的胖丫头了。
傅晅这股无名火燃得愈加厉害,真想直接把贾圆圆拽到自己身边好好站着,奈何当着秀娥和陈义的面不好发作,幸而在爆发前黄莺进了前厅,她行过礼后,道:“老夫人听说亲家夫人来了,特命我来接夫人到玉栀小筑一叙。”
贾圆圆点点头,转头向陈义讲道:“你同我们一道去见见奶奶吧,她人可好了。”
“这……”黄莺看了眼陈义,神色有些迟疑,终是说出了口:“少奶奶,玉栀小筑是内院,公子怕是不方便进出。”
贾圆圆撇嘴抱怨道:“大户人家就是规矩多。”后又吩咐翠辛:“那把他带到雅斓苑的客房去。”
这下轮到翠辛为难,少爷的不悦已然写满全脸,少奶奶似乎半点都不曾察觉,着实令人心急,正所谓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她便上前劝道:“少奶奶,雅斓苑亦是内院,公子住进去略有不妥,还是让平安领去西厢房住下吧。”
陈义倒是识趣,附和道:“就是,就是,西厢房就挺好。”
“可是西厢房那么远,我有可多话想同你讲咧。”
娘亲和陈二狗的出现,令只身在京城的贾圆圆终于寻回几分踏实,或许是许久不见,如今见了陈义觉得比从前还要亲近几分,她想把这几个月所见所想悉数告诉他,就像从前在东村那般无话不谈。
秀娥从前知晓贾圆圆几分心事,如今看她这模样,心下思忖:这丫头不会还想着二狗吧?她忙把她拉到身边,笑着对陈义说道:“你快和他们休息去吧,陪了婶子一路,肯定累坏了。”
“娘……”贾圆圆未出口的话被秀娥的目光所阻止,那是她挨打前经常会见到的,她赶紧闭嘴,终于放陈义去了西厢房。
贾圆圆挽着秀娥沿着长廊一一介绍,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开心,压根没留意身后默默跟着的傅晅,从方才见面至今,她只对他说了四个字——“这是陈义”,然后便拼命围着陈义转,看都不曾看过他一眼。
他曾自信地以为贾圆圆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只装得下自己,殊不知碰见陈义,他也得靠边站,傅家少爷的心中泛起酸涩,还有一丝丝被撕裂的疼痛,难受极了。
贾圆圆怎可能不知傅家小少爷的面色差,有他在的地方,即使是眼角余光也会望向他,她等了半天等他来哄,结果这人倒好,从头到尾沉着脸,反倒生起她的气来。
她心里赌着一口气,便也不同他说话了。
倒是秀娥一直回头和他搭话,他这时面色都会缓和些,还算有点良心。
刚进到老夫人屋里,贾圆圆开心地有些忘形,拉着秀娥高声喊道:“奶奶,我娘来了!”
再走近两步,却见傅夫人抱着暖炉正坐在一旁,和老夫人齐齐看向她,她立时拘束起来,松开秀娥的手乖乖给她们行礼,有模有样。
秀娥有些吃惊,心想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像贾圆圆那么难驯的性子也给教的服帖。
贾圆圆向她介绍:“这位是老夫人,这位是夫人。”
秀娥不识大户人家的礼数,行了个乡下人拜会的作揖礼,老夫人浑不在意,热情招呼道:“圆圆别愣着啊,快扶你娘坐下。”
然而贾圆圆生怕傅夫人挑毛病让她娘下不来台,便紧紧盯着她,有些唯唯诺诺,秀娥的内心生出一丝异样,也跟着瞧了过去。
却见傅夫人浅浅笑着,面上并无不善,也说道:“快扶你娘坐下。”贾圆圆提着的半口气终于放下。待秀娥落座后,傅夫人又问:“身上可大好了?”
“好了,多谢娘关心。”贾圆圆满目含笑回道。别人的真情假意,她还是能够分辨的。
秀娥拉住她的手,紧张问道:“身上怎么了?”
贾圆圆不想她娘担心,便搪塞道:“前几日身上不大舒服,现今都好了。”
众人知她的好意,便没有拆穿。
傅夫人心下对她倒是满意不少,自贾圆圆舍命救了傅晅后,对那些家世、才学、样貌的权衡,皆不及她的一颗真心,至此,她终于想通,认下了这个儿媳妇。
见秀娥衣衫有些单薄,傅夫人命红绣取来暖炉,还吩咐将她新做的袄子拿来给她换上,相当仔细妥帖,秀娥觉得受宠若惊,不过心中自是高兴,既然能对她如此周到,那么对贾圆圆应该亦是极好的。
贾圆圆也高兴,于她而言,对她娘好便是对她好,瞧着傅夫人竟觉得亲近了几分,少了几分方才的拘束。后来说到兴头上还比划起来,全然忘了身上的伤未愈,傅晅原本默默坐在一旁,此时终于看不下去,起身将她拖到身旁,附耳说道:“老老实实坐着,伤口若是再裂开,我就把你锁起来。”
“你……”她转头欲瞪他一眼,瞧见他神情严肃并非说笑,便不敢招惹他,乖乖回了个字:“哦。”
一来二去,秀娥早已生疑,只是碍于众人的面,并未过问,只是打趣道:“你们看看这小两口,真不害臊。”
贾圆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揽在怀里,立即拍开他的手,扭过身子背向他,面上似一阵火烧,娇嗔说道:“哎呀,娘,你不要胡说。”
众人见了齐齐笑起来,羞的她直想往地缝里钻,再回头看看那罪魁祸首,只是瞧着她浅浅笑着,一派气定神闲。
她横他一眼,腹诽道:“这才叫真正的‘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