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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您是有福 ...

  •   一壶浊酒,三杯两盏便尽了,杨轼捧着酒壶直叹道:“不够尽兴……不够尽兴……”
      杨轲方推开房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他当即沉下脸,以长兄的身份训斥道:“瞧瞧你的模样,不成体统。”
      杨轼醉眼迷离,见了大哥的面竟然咧嘴笑了,说道:“大哥,我特意来找你喝酒,你且不能拂了我的面子。”
      他托住酒壶身轻轻晃了晃,发现已经空空如也,抻长脖子向外头呼唤:“一个两个可是偷懒去了,快拿酒来!”
      “说吧,可是想好了?”杨轲夺下酒壶冷眼瞧着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的一举一动逃不过他的法眼。
      恨自己如此轻易被拿捏住,杨轼夺回酒壶,仰头将最后几滴酒送入口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抱头伏在桌上,问道:“大哥,还不够么?权势便是一切么?”
      杨轲踩在酒壶的碎片上,脚尖来回研磨将它们踩得更碎,“吧嗒”声在屋内更加刺耳。他难得好心答他:“若没有杨家的权势,你以为外头那些人谁会高看你一眼?你的一切皆是杨家给的,没有杨家,你什么也不是。”
      “什么也不是?”他忽然狂笑起来,是了,确实什么也不是,口口声声对南临许下山盟海誓,却根本无法护他周全,事到如今他终于了悟,他最大的错便是去招惹他,不自量力。
      杨轲最是瞧不上他这副模样,斥道:“要发疯回你自己屋里发疯去。”
      他终于止住笑,眼角有水珠滴落,言语却是平静:“我答应联姻,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事。”
      “何事?”
      “送南临下江南休养身体,不许再逼他做那些腌臜事。”
      杨轲是个生意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他掂量了一下应承道:“好,不过从此以后你不许再见他,否则我会让这世上再也没有他。”
      “好。”杨轼立时起身与他击掌三次。
      临走前,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用何手段逼得他如此决绝要与我断绝关系?”
      杨轲忆起那夜之事,嘴角擎上一抹残忍的笑:“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被七八个人破了身子,整整一日,你说若是重来一次……”
      “禽兽!”杨轼终于忍无可忍挥拳上去,所有怨气、怒气在此刻被点燃,挥出一拳又一拳。仆人听见打斗声急忙闯进来,好几个人才将他按住。
      杨轲抹掉嘴角那抹血,嗤笑道:“我是禽兽,难道你就不是么?”
      一语中的,他终于不再挣扎,垂下头很是泄气,双目再无华彩。
      他早就知晓南风馆是杨家的产业,他早就知晓南临是杨家亲手调教出来的棋子,他早就知晓一切……一开始,他只不过也把他当成玩物而已。
      消停了没两天,杨轼这个不速之客又登门,傅晅本欲直接打发他走,怎奈他今日固执到底,硬是在前厅等着不肯离开,平安通报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被眼尖的贾圆圆发现,在她开口前,他率先说道:“是谁赌咒发誓会在家里好好养伤?”
      她深知他的责备源于关心,见他置气的模样反倒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她上前挽住他,拍着他的胸膛给他顺气,解释道:“好啦,莫生气了,我保证不会乱跑,我从前既然掺和了他们二人的事,就得管到底,且听听他来为的是什么事。”
      傅晅在胸前握住她的手,不得不说,她这一套,他真的很受用。
      腊月初二,一大早忽然下起雪来,至晌午,雪已覆盖了厚厚一层,贾圆圆不曾见过鹅毛大雪,本该很是兴奋,只是今日要送别南临,见了雪反倒更添了几分愁绪。
      南临久病未愈,虽喝了几日药并未明显好转,靠着金异搀扶才能勉强下地,为了不让贾圆圆担心,他一早让金异给他上了些胭脂、口脂,瞧起来总算有了血色。
      在京城呆了约莫有十年,好不容易要逃离这个魔窟,此刻竟然有些许不舍得。
      金异从床下拉出一个破木箱,南临不解地看着他,见他从破木箱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盖,盒中发出幽幽青翠的光,他捧着盒子凑到南临跟前,说道:“幸好没被他们抢去,我们下半辈子靠它了。”
      南临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接过锦盒“啪嗒”合了起来,旋即丢给金异说道:“快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果不其然,贾圆圆见到南临比前些日子有了血色,终于安心不少。他们迎着风雪在南风馆前话别,她很是不舍,没一会儿落下泪来。
      南临仍记得初见贾圆圆的情景,没心没肺,口无遮拦,最是心地善良,他含笑看着她,说道:“我最喜欢见你笑脸盈盈的模样,笑着送我,可好?”
      “嗯。”贾圆圆胡乱擦了把脸,深吸口气笑了起来,真如初见那时,两眼弯弯,唇边挂着两颗浅浅的梨涡。
      远远传来吹吹打打的唢呐声、铜锣声,不知是谁家娶媳妇,渐渐的,声音愈来愈近,一片银白之中闪现一片红装。
      南临只是微微抬起头,正好与棕马背上的新郎官四目相对。
      敬国公家的三公子和镇国公家的六小姐联姻,排场好不壮观,新郎官高高骑在马上,身上着的是天云坊最上乘的玉蚕锦缎,沿街不知迷倒多少少女痴心,后头跟着八抬大轿,整个迎亲队伍足足五六十人,简直将整条道儿都给占了。
      震耳欲聋的唢呐声忽然好像消失了一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漫天大雪下,他看着他慢慢走近,又看着他慢慢走远,雪地上空留下马蹄印……
      他扭头看向金异,神色并无异常,只轻轻说了两个字:“走吧。”
      望着马车往城外方向驶去,与南临这一别,怕是以后再见的机会渺茫,贾圆圆唏嘘不已,心上像压了块巨石,闷得透不过气来。
      她仍旧望着马车的方向,话却是说给傅晅听的:“你早就知道他要成亲?”
      “是。”他并不打算隐瞒她任何事,坦率承认道。
      她恨得咬牙切齿:“这个负心汉,成亲就算了,非要绕到这条街上让南临瞧见么?”
      他拂去她头上的雪花,说道:“他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呸,就是自私鬼,从头到尾只顾着自己,他是否想过南临见到有多难过?”
      “好了,外头天寒地冻的,我们回去吧。”
      他伸手正欲揽住她,却被她甩开,她着实替南临打抱不平,连带瞧着傅晅亦不顺眼,说道:“我此刻不想同你说话,你且离我远点,让我自个儿好好安静一会儿。”
      傅晅无辜受牵连,简直有苦说不出,明明他从一开始就不赞同杨轼与南临来往,怎的最后成了他的错?
      小两口在马车上各自生着闷气,互相不搭理。
      回到府里,一人回了屋里,一人回了书房。
      翠辛拉着贾圆圆问道:“你和少爷清早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闹别扭了?”
      贾圆圆未曾答话,趴在梳妆镜前把玩妆奁内的珠玉,过了好久忽然没来由说道:“和南临相比,我实在幸运很多。”
      翠辛取下她头顶的玉饰放入妆奁,应道:“您是有福之人,自然比他幸运。”
      “是吗?”她低声回了一句,像是问翠辛,又像是问自己。
      其实她并非生傅晅的气,只是亲眼见到南临和杨轼落得如此下场,不免联想到自己和傅晅身上,会否有一日他们也不得不分开,从此天上人间再无重逢之日?
      想到这儿甚是难过,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话也没和翠辛说上几句。她一面为南临悲痛,一面为自己彷徨,寒冬腊月里愁上加愁。
      傅晅在书房里坐立不安,拾起手边的书籍翻开,愣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风雪天还特意开着窗,不时向窗外看去,雪花飘进来不少,落在地上便化了,想等的人却一直未出现。
      平安好几次隔着窗对上他的眼睛,后来实在忍不住,趁送茶时问道:“要不要去请少奶奶过来?”
      “多管闲事。”傅晅横了他一眼,卷起书敲在他的脑袋上。
      平安吃痛摸着脑袋乖乖退了出去,心中腹诽道:“死鸭子嘴硬,明明就盼着人家来……”
      毕竟是少爷的贴身小厮,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当即和外头的小厮嘱咐几句后踏着雪前往雅斓苑……
      屋子里点了炭盆,没一会儿便暖和起来,贾圆圆趴在特意留来通风的窗台上欣赏屋外的雪景,白茫茫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
      翠辛一眼看穿她的心事,斟了茶送过来,打趣道:“要不要出去逛逛,顺便瞧瞧少爷在做什么?”
      “不要。”贾圆圆气鼓鼓扭转头,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也不见人来,最好以后也别来了。
      “叩叩叩……”
      忽然有人在外头敲门,翠辛看了眼贾圆圆笑道:“说不定是少爷回来了呢。”一边说着一边前去开门。
      “才不稀罕呢。”贾圆圆又将头扭向窗外。
      来人却是黄莺,披了满身雪,脸颊冻得通红,翠辛忙把她迎进来,关切问道:“雪那么大,怎的不打把伞?”
      黄莺任由翠辛给她拍身上的雪花,笑吟吟说道:“我心急来给少奶奶通报好事呢。”
      贾圆圆听完笑得无奈,问道:“我还能有什么好事呢?”
      “您娘家来人了,这还不算好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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