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76章 永远的谜团 ...

  •   我沉默了好一阵,才对周启明说:难受是免不了的。认识那么长时间了,说没一下子就没了,怎么会不难受。不过我没那么脆弱。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他救了我啊?
      周启明说:就是他救了你。他不光救了你,他还救了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
      原来,昨天陶双飞提前去了我家。当时周启明在饭店吃饭,我还没回去,所以家里没人。陶双飞从小院的木栅上面把装桃子的篓子放进我家小院,然后他让汽车回去,自己出来在街边等我。他想见到我之后,跟我说一声,就坐公交车去建筑医院找牛小玲。这以后的事情,由于天色已经暗淡,目击者看得不是很清楚,所以有些情节只能推测。大体情况是:那仓库的楼体倾倒的时候,我正好就在墙根处,陶双飞看到情况不妙,立即飞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推了我一把,然后又拉着另外一个吓呆了的小男孩朝外跑。这个时候一大片墙体砸在了陶双飞和男孩的身上。
      男孩多处骨折,伤势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陶双飞被砸中了头部,当场就不行了。人们扒开碎墙抢救他的时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去……建筑医院……”因为他的未婚妻牛小玲在建筑医院。
      陶双飞百分之百是为救人而死的。因为当时他所处的位置是在街对面。他根本不用跑,他就是原地不动,都没有任何危险。
      让我自己都十分奇怪的是,对于陶双飞的死,我却没有感到特别悲痛。这不是因为我绝情寡义,而是由于我老是从心底里感觉到,陶双飞还活着,他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他仍然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默默地关注着我。这种莫名其妙又让人有些害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一直闹不明白。
      出事一周之后,军区后勤给陶双飞追记一等功,授予“革命烈士”和“爱民模范“的光荣称号。同时给我记二等功一次。《河阳日报》为此刊发通讯,题目是:《天灾之下的爱民壮歌》,副题为“记在7.27楼房坍塌事故中,舍己救人的解放军干部陶双飞、陈子华”。
      得到这个荣誉,我当之无愧。因为我在眼看着墙体崩塌下来的一瞬间,还想着救护眼前的老人。事实非常明显,假如我当时不管那老太太的话,我可能会毫发无损!

      唐山大地震的消息最早传到病房的时间是28号的下午,我那个护理员小萧给我打来晚饭时神神秘秘地说:“陈干事,你知道昨晚上的地震是怎么回事吗,有人说是在唐山那边,好厉害呢,倒了那么多房子。”
      我奇怪,我那个女病友也奇怪,我俩几乎异口同声:“怎么广播里没说啊?”
      小萧说:“大概是为了保密。”
      我那女病友直摇头:“这事还能保住密了,也许是情况还没大闹清楚吧。”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7月29日的上午,电台终于广播了消息,人们由此知道,唐山、丰南地区发生了比海城地震(1975年)、渤海地震(1969年)和邢台地震(1966年)更大的地震。
      地震八天之后,从震区传来消息:河阳农机局派出的那个由一名干部、五名厂长组成的考察组,因为在唐山入住的宾馆整体倾覆,致四人死亡,一人重伤。重伤的那个厂长脊椎被砸断,目前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生命体征极不稳定。
      死亡的四人当中,包括河阳拖配厂职教科长李知言。
      周启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刚刚出院回到家里。
      我的外伤缝合处已经拆线,骨裂的部位正在自然愈合中。“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的情况没那么严重,但是医生告诫我一个月内不能用伤腿走路。反正在医院和在家都是养着,我就坚决要求出院了。
      周启明跟我说李知言死了的时候,有些神思恍惚。
      我说:“李知言这个人也太坏了。咱不能说他死了活该吧,我觉得也是恶有恶报。你怎么了,你别瞎想啊。”
      周启明坐在我的身边,轻轻摇摇头,那眼圈竟然慢慢地红了。
      我大为不解,我说:“周启明你干吗啊,至于嘛,那个……”
      周启明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不是,子华,不是为李知言。我是想,要是那天我去了唐山,那死的不就是我吗。我要是死了,谁照顾你啊,你伤得这么厉害,家里人还都不在这里,那你多可怜……”周启明说着,眼泪成串掉了下来。
      他竟然是为了这个而伤心。我使劲用拳头砸他:“你胡说,周启明你胡说。你怎么会死,你不会的,要死咱俩一块死!”砸完了我又抱着安慰他,安慰了好一阵,这傻孩子才平静下来。
      幸亏我把周启明“鼓捣”的平静了。因为他刚刚消停,忽然小院子外面有人高声说话:“到了到了,就是这,就这个小院子!”然后呼啦啦进来了好几个人。我第一个看到的,是我婆婆怀里的儿子庆远,然后才是我的婆婆,还有我婆婆身后的周筱茹。
      我和周启明都十分意外。周启明赶紧站起来迎上去说:“妈你怎么来了,这么远这么热。你坐火车来的呀,你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我也从床上欠起身说:“妈你看你,我没事的,大热的天再累着你怎么办。”
      我婆婆说:“累不着。跟你说子华,我这几个月忙活着呀,觉得身体比以前强多了,走多远的路都不累。你怎么样了,你看你都瘦了。来来来,快看看你儿子,看长了没有啊?”
      周启明抱着庆远过来,指着我问:“庆远,这是谁啊?”
      庆远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咧嘴一笑,从启明怀里使劲欠身,朝我伸出了两只胳膊。
      我赶紧抱过儿子,疯狂地亲着他,眼泪就止不住流了出来。庆远一边依依啊啊地叫着,一边用他的小胖手给我擦泪。这孩子还不到一岁啊,就这么懂事,把我给感动的,泪水流的更欢了。
      周启明说我:“你看你看,见了儿子该高兴啊,怎么了这是。”
      婆婆坐在床边逗庆远:“庆远,你跟妈妈说,你想不想妈妈?”
      庆远就使劲点那个大脑袋。
      奶奶又问他:“你什么地方想妈妈呀?”
      庆远就使劲拍拍他的小肚子。
      奶奶继续问:“你想妈妈的时候怎么办啊?”
      庆远就张开小胖胳膊小胖手,使劲忽闪忽闪的,他爹不懂了:“这干嘛呀?”
      他奶奶解释说:“这是飞啊,飞过来看他妈。”
      庆远的表演让我破涕为笑。不料,他接下来的表现却让我们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以至于我本来已经收住的眼泪,又忽地一下冒了出来。
      庆远放下小手之后,突然抱住我的脖子,清晰无比地叫出了一声:“妈!”
      他奶奶激动得直拍手,连说:“这孩子,这孩子,家里教了几百遍,就是叫不出来,来这也没人教,自个叫开了,神了,神了。”
      周启明赶紧搂过庆远,让他学着叫爸爸,教了半天,庆远还是“大大大大”地一大串。周筱茹又抱过庆远,让他喊“姑姑”,并且给他示范那个口型,庆远就“噗噗”地朝她脸上吹气,逗得我们大笑起来。
      后来我们坐着说话,我才知道我婆婆这次来,是我公公“遥控”指挥的。我负伤后,我婆婆本来也说要来看我,我和周启明都不让她来。但是我公公却说,他本来该回来看望我的,可他在昆明,实在是太远回不来,因此就委派我婆婆当“大使”。他还专门用长途电话做了“部署”:先给嘉安军分区那个副政委说好,让他派个汽车送我婆婆,然后又给河阳的一个老部下,驻军某部刘师长打电话,让他安排老太太在河阳的食宿(他知道我们家和周筱茹家的条件都不怎么样)。因此,老太太来了以后,刘师长早早派了车等在市革委的院子里,要接她去师里的招待所住。我婆婆他们坐了一会,就由周筱茹陪同,去了招待所。她们把庆远也带走了,因为我们这个房子比较热,怕庆远在这睡不好。
      周妈刚走,院外又是一阵汽车的引擎声,随后贾达海和朱运穆一块来了。贾达海说他代表政治部的领导来看望我,同时告诉我说:后勤政治部已经正式下令,调我到政治部宣传处任副营职干事。然后朱运穆就说:“小陈啊,咱俩还就是有缘,你怎么躲也躲不开我。”
      我很有些不安,我说:处长你看,单位那么忙,我这新来乍到吧又上不了班。贾处长笑着说:“来日方长,别着急嘛。本来等你上了班下令也行,我是怕夜长梦多,趁着报批你的二等功,我就跟主任说,干脆一块把任职命令下了算了。”
      以前我把进后勤政治部看成是天大的难事,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办成了,而且我还被晋升半级。我心里暗叹,所谓的因祸得福,难道指的就是我这样的?

      这天晚上我有点失眠。反正睡不着,我就认真回想那个奇特的“7.27事故”。结果越想越是感到迷茫。因为我对以前那个深信不疑的“铁律”,有点拿不准了。我甚至都在想,也许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巧合。三年前那辆大卡车是真实的存在,可能就在那田间小路的某个地方有个陡坡,卡车冲下了陡坡,我看不见了,我以为它是消失了;“7.27”那个楼房坍塌,就是一起意外事故,跟我写那个“预言”没有关系。按照事情本来的发展轨迹,周启明就是因为我突然受伤而逃过了唐山大地震的劫难,跟什么“自然铁律”毫不搭界。我甚至都想到了更极端的地方:从来就没有什么“穿越”,我就是陈子华,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张思静,根本就是我的思维“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异想天开的“杰作” !可是,我能够预见到那场大地震,又该如何解释呢?也许,那只不过是我的一项“特异功能”,跟什么“穿越”毫无关系?如果那样的话,我的特异功能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多的不可思议,多的我只能认为那根本不是我的特异功能,那还是来自于张思静的“穿越” !
      转回来再想那个塌楼的“天灾”,我想起了其中一个十分诡异的细节。这个细节我谁都没有告诉,我只是自己默默地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出事之前,为了主动去闯那个“雷池”,我曾经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但是我没来得及写完。我记得十分清楚,我写的那段话是“现在是1976年7月27日,下午六点五十五分,明天,也就是7月28日……”。抢救我的好心人从碎砖石中发现了我的军用挎包和笔记本,遂一同送到了医院。我醒过来拿到那个笔记本后,急不可耐地翻到了那一页,我看到的是,我那一段文字只剩了前半段,也就是只剩下“现在是1976年7月27日,下午”这一段,另外的那些字被血迹覆盖,我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能再将那些文字辨认出来!
      不过,我当然能够确认我的的确确写过那些“敏感”的文字。那么按照这件事“正常”的发展逻辑,应该是墙倒之后我被砸死,然后周启明临时中止了唐山之行,侥幸逃离了那场绝世天灾。但我面临的奇怪后果是,我和周启明都活着,陶双飞却死了。
      因为是我在企图“人为”地改变历史进程(前提是,在那历史进程中,周启明本来就是要死于唐山地震的),“自然规律”这个无所不能的“上帝”,应该是要严厉地惩罚我,它怎么会惩罚陶双飞呢?
      如果非要按照这个路子去解释,那就只能这样认为:“自然规律”这个万能的上帝,本来就是要惩罚我的,但是它的招术在陶双飞面前不灵了。对我一往情深的陶双飞,牺牲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挽救了我。最后的结果是:人间大义,战胜了自然“铁律” !

      陶双飞的离世,也让周启明十分悲伤。有情有义的周启明,后来选择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方式来纪念这位朋友。当我们的小儿子出生的时候,他爷爷将他命名为“周嘉生”,因为他是在嘉安生的。周启明给他起了一个小名,叫“铭飞”。像那个“庆远”一样,周家人都不知道这个“小名”还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有我知道:“铭飞”的涵义是“铭记陶双飞”。因为周启明很清楚,没有陶双飞的舍身相救,就没有陈子华生命的延续,也就不会有这个周嘉生。
      还有一件怪事使我迷茫。
      让我有些内疚的是,只是到了我的小儿子出生之后,在报户口、填生日的时候,我才偶然联想到那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我不能完全否认那就是一个巧合,但是我实在不能相信那就是巧合。我内疚的是,我到了很久以后才想起那个事实来,而我本来应该在得知陶双飞的死讯之时就想到的。
      这个令我震惊和不可思议的事实是:陶双飞死于1976年7月27日。而在张思静的记忆中,她的男友陆士衡出生于1985年7月27日。
      当然,不管我相信不相信,这都只能是个巧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