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梦雨飞鸿

73、第73章 罗月平与魏淑玉

　　虽然我支持周启明去找赵局长，但从内心讲我感觉那用处不大。因为就在这段时间里，李知言一定会去“恶人先告状”，有了他的先入之词，赵局长会不会听周启明的辩解都是个问题。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李知言竟然没去找赵局长，原因是今天下午赵局长安排他去邻县的收割机厂办事，由于要等机会陷害周启明，所以他刚到那里，事儿还没办完呢，就又跑了回来，他怕赵局长问起那厂子的事，自己没法交代。他想让小吴去跟局长汇报，可小吴因为“骚扰”魏淑玉曾经被赵局长臭骂过，所以他不敢去；加上李知言又不是他的科长，小吴也不听他的。这样一来，“敌人”内部意见不一，坐失良机。最后小吴说，天这么晚了，还是明天再说吧，我估计，不用咱们去汇报，那小道消息早就传到局长耳朵里了。
　　小吴的“估计”要是放在三十年后，还是能够成立的，因为二十一世纪的通讯工具比较发达。但此时此刻，赵局长的消息绝对没有那么灵通。这天晚上他在北街的路边上乘凉（此时电扇稀缺，空调没有，绝大多数人到了夏天都是在外面乘凉），快十点的时候提个小板凳回家来，碰上了正在他家房头转悠的周启明。
　　听了周启明的汇报，赵局长很是震惊，先骂了李知言一句，然后说启明你别担心，白的黑不了，黑的白不了，我明天再找李知言算账。不过李知言这人我清楚，他有点鬼心眼不假，但说到故意陷害你，我觉得还不至于，大概是你们之间有所误会吧。
　　周启明就说，这事只要把临时工小孙叫来一问就清楚了。不然，小魏背了好大的思想包袱，我怕她今晚会“想不开”。
　　赵局长想想也有道理，就打电话给总务科长老王、政工科长老钟，让他俩通知临时工小孙和政工科干事小吴到局长家来一趟。
　　赵局长到底是当惯了领导的人，降服这两个小家伙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对那个农村出来的小孙，赵局长采取的办法是吓唬，说你要不讲实话就是作伪证，我根本不多问，我把你送公安局去，他们有办法叫你开口。小孙一听就吓坏了，交代了李知言安排他躲在洗漱间，看到手电筒信号就拉闸的事实；对那个小吴，赵局长更不客气，瞪个大眼瞅了他两分钟，他那汗就从额角上往下淌。没等赵局长问，他就老实交代了李知言找他“捉奸”的经过。他还说，他俩当时趴在门上听着，本来是想等着抓个“现行”，结果听到周启明说要回宿舍去，无奈之下提前下手了。他俩看到的真实情况是，魏淑玉从后面抱着周启明的腰。
　　查清这个事实后，赵局长在愤恨之余，对周启明说，这事远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就算是李知言故意“下了个套”，可他怎么不给别人下套呢，因为他“套”不住别人。你俩的事情，原来机关就有风言风语，你俩还是不注意。这次李知言是该批评，可你俩抱在一起总是事实吧？小周你能说你一点责任没有，是魏淑玉诱惑你？你有证据吗，魏淑玉承认吗？
　　周启明低着头一声不吭。他没得话说。这里面最关键的一点是，只有魏淑玉能证实周启明的“清白”。可魏淑玉不可能出来作证，那么留给周启明的，只能是无奈。
　　赵局长叹了口气说：唉，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你回去吧，好好安慰一下小陈，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再说。

　　当周启明在赵家房头等赵局长的时候，罗月平提醒我说：“嫂子，光找赵局长还不够，咱们还得去找魏淑玉！”
　　“你说什么？”我有些吃惊，我以为她让我去找魏淑玉跟她打架呢。
　　罗月平重复一遍：“咱们现在就去找魏淑玉，让她跟赵局长承认，周科长什么都没干，是她主动抱的周科长。”
　　我摇摇头说：“小罗，你太天真，魏淑玉不可能承认这一点。”
　　罗月平坚持地说：“我们可以试试，我觉得她会承认。”
　　我奇怪极了：“为什么？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罗月平半响才说：“也许她是真的想跟周科长好，她不是闹着玩。”
　　我还是不懂：“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罗月平很坚决地说：“如果她真动感情了，她知道怎么说对周科长有利。如果不是那样，说明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跟周科长好的目的，只是为了……，那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我恍然大悟。不由得心想，我平时还真是小看了罗月平。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甚至比我还懂“感情”，当然那是一种“另类的”感情。
　　我和罗月平一起去找魏淑玉。
　　魏淑玉住在大院东南角的单身宿舍，那是个两层旧楼，周围一片杨树林子。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那林子边上竖着一个黑影，一动不动象根木头一样。罗月平捅了我一下，朝那个“木头桩子”示意，其实我已经看出来了，那就是魏淑玉。
　　小罗想过去，我拉住了她。我说，我去跟她讲！
　　看到我站到了面前，魏淑玉有些惊慌，也有些害怕。她辞不达意地还想要解释那件事，我打断了她的话，直截了当提出了我的要求。
　　说完我有些担心，我既想魏淑玉答应，又有点希望她不答应（按照罗月平的理论，不答应她就是不爱周启明）。因此我使劲盯着她的眼睛，心里不知怎么紧张的要命。
　　这时魏淑玉已经镇静了下来。她沉默了足有两分钟。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说：“我走，我调走。没有别的办法。”
　　我说：“那是以后的事。你现在就必须跟领导说清楚，不然你就会毁了周启明。”
　　魏淑玉说：“小陈，你太天真了。我告诉你吧，我无论怎么说，周启明这个霉都是倒定了。他倒霉，我更倒霉。我刚才在这里想了好多好多，没办法，这就是命，躲不过去的。不过有一点你放心，李知言收过下面工厂送的东西，他有把柄在我手里，我调走以后就给赵局长写信揭发他。周启明当不上科长，他也别想当。”
　　魏淑玉说完就要往宿舍走。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小魏，我们做事要讲良心。你当过兵还是党员，你该有点起码的觉悟。周启明当得上当不上科长不重要，无论如何，你要还他个清白。”
　　魏淑玉凄然说道：“陈子华，事到如今，清白不清白的不重要了。周启明都结婚了，都有孩子了，他喜欢个长得漂亮点的姑娘，谁都会谅解。可是我呢，我怎么办？我以后还怎么见人？陈子华，你想事不能太自私了呀！”说完，她甩开我的手，转身就走。
　　我火了，我上去抓住她的肩膀就将她拖了回来。因为用力太大，她的上衣扣子被挣开了两个，衣领裂开，露出了半个肩膀。她伸手拽衣领，我就势攥住她的胳膊咬牙说道：“姓魏的，你这个混蛋东西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我自私，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干缺德事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没法见人？你跟我走，咱们这会儿就去见赵局长！”
　　魏淑玉冷笑一声：“小陈你傻啊你，你非逼我去，我就说是周启明先动的手，他先摸我的！”
　　我一愣。一股邪火攻心，我真想就手一拳打她个满脸花。不过我最终还是保持住了理智。我想我不能逼她，逼急了她真是敢胡说八道。可眼看着魏淑玉回头就往楼里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罗月平从天而降，一下子拦在了魏淑玉的面前。不过她没当着我的面说，而是把魏淑玉拉到了远处的树影里，她俩说了好一会儿。开始的时候似乎还争吵了一阵，后来魏淑玉不吵了，却抹起了眼泪。最后，罗月平过来跟我说：“嫂子，你回家吧，我带魏淑玉去赵局长家，她答应了，把真实情况全都向赵局长坦白。”
　　我呆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并肩朝后院的赵局长家走去。
　　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光魏淑玉喜欢周启明，罗月平更喜欢周启明。“喜欢”是我用的词，她俩可能认为那就是爱。
　　这件事过去以后我想了好久，一直都没有找到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那就是，魏淑玉和罗月平“爱”上周启明之后，她俩到底要干什么？
　　她俩应该很清楚，我跟周启明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我们还有一个那么可爱的儿子，“俯视红尘”的周启明又那么正派，她俩根本就无隙可乘。后来我明白了，不管是魏淑玉也好，罗月平也好，她们在喜欢周启明的时候，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如果非要说有目的的话，那么“爱”就是目的。可以说她们得到“爱”是目的，得不到的话，付出“爱”也是一种目的。是不是不大好懂？因此除了这种解释，我是在找不出别的解释。
　　正因为她俩对于周启明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喜欢”，所以罗月平才能说动了魏淑玉。魏淑玉在我面前可以硬撑着她的“架子”，但是在罗月平面前她撑不住。因为魏淑玉自认为自己无论在相貌、气质、学识、阅历、聪慧、风度等等方面，都比罗月平强得多，罗月平根本就没资格跟她争夺对周启明的“感情”。
　　魏淑玉要维持那“另类感情”的面子。这就是罗月平击中她要害的撒手锏！

　　十天后的一个晚上，我精心烧了几个菜，让周启明邀请罗月平来家里吃饭。我的目的很单纯，我就是要答谢罗月平。
　　下班后罗月平和周启明一起来了。罗月平还带了一兜子黄杏。
　　周启明和魏淑玉的“绯闻”事件，已经风平浪静。其结果实际上是两败俱伤。
　　李知言不但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这个小子自始至终都不服气。当赵局长叫他到办公室，严厉训斥他“胡闹”的时候，他竟然辩解说：周启明跟魏淑玉的关系不正常，很多人都知道。这样的坏事，你们领导不管，我只好自己想办法让他们暴露，实际上他们就是暴露了。我们要是晚进去一会儿，他们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赵局长嘴上说要“严肃处理”李知言，实际上他没“严肃”起来。他有他的理由，这理由就是，如果周启明跟魏淑玉什么事儿都没有，李知言属于栽赃陷害，问题是他们俩确实“有事”。他俩到底怎么回事（比如谁主动谁被动之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知言没有“陷害”到他们，他们是自己“陷害”的自己。赵局长不想把事情闹大，李知言也觉得自己先出去避一避“舆论”也不错，因此李知言主动要求调出机关，调到河阳拖拉机配件厂去当了职教科科长。
　　尽管事实证明周启明没有任何错误，但是不良影响还是造成了。周启明最终也没当上科长，原科长“上调”、李知言调走后，周启明以副科长的身份“主持”工作。
　　很多人都明白，李知言这个人太阴毒。他宁肯牺牲自己的前程，也不让周启明得到那个科长的位子。
　　魏淑玉在终于下定决心，向赵局长坦白了事实真相之后，便再也没有上班。后来她调到了封志扬所在的国棉三厂，在物资供应科工作。封志扬闻听此事后先是将她好骂一顿，后来得知她总算是良心发现，没有一错再错错到底，这才勉强原谅了她。
　　风波过后细细回想，这次周启明没倒大霉，应该说罗月平功不可没。我知道她的真实动机也并不是那么纯洁，但客观上，她还是帮了我的大忙，因此我和周启明都朝她敬酒，表示衷心感谢。罗月平高兴极了，一下兴奋过度，就在跟周启明碰杯的时候冒出了一句话：“启明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下，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周启明当时没在意，我却上心了。罗月平走后我们收拾桌子的时候我就问周启明：“小罗刚才叫你什么你听到了吗？”
　　周启明装傻：“叫什么，叫科长啊。”
　　“狗屁！”我笑骂道：“她叫你‘启明’，叫得那个亲啊。还什么时候都站你这一边，那我站哪去？”
　　周启明哭笑不得。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突然搂住我说：“咱俩调去嘉安吧！”
　　我很诧异：“为什么？”
　　周启明说：“好几个理由。首先，我弄了这么一出，在河阳市是很难再进步了；其次，我妈真是舍不得庆远，咱如果非要接来，老太太肯定难受的不得了；第三，嘉安无论从气候、经济发展还是城市规模，都比河阳强得多……。你说是不是？”
　　我说：“还有第四吧，你说出来就是了。你放心，经历了这回的风波，我什么都能承受得了。”
　　周启明说：“你知道我就不用说了。”
　　“不行，”我翻身起来，瞪眼看着他：“我一定要你自己说出来！”
　　周启明叹口气：“还用说嘛，就是离罗月平远点。”
　　我伸手摸着他的脸，自感语重心长地说他：“我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感觉，不过我还得说你，还是那四个字‘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你干吗非要等到了那个地步，你才想到你的感受啊，人家的感受啊什么的，你早干什么了？”
　　他说：“我不用你教育我，我什么都明白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其实这也不算我的错误。”见我瞪眼他赶紧说：“好好，算我的错误。我今后绝对不会犯了。我也不赌咒我也不发誓，你看我的行动好了。”
　　我叹口气：“唉，我们周启明这么聪明，这么有数，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最后还要逃离河阳，简直不能叫人相信。还有啊，你在这好不容易当到科长了，有点人脉了，你到嘉安，人生地不熟，重新开始进步，那什么时候才能再混到科长啊？”
　　周启明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些什么官职啊，地位啊，权力啊，我再也不去想了。从今往后，我只想我的陈子华，想我的儿子。你忘了，咱们刚结婚那会儿就约定过，如果周筱茹他们在河阳安家，我们就调去嘉安。现在到了实践这一计划的时候了。我决定了，我从现在就开始找路子，只要有了机会，我就先调回嘉安。等你转业的时候，你也回那去。这个破河阳，让它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