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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桥罗山后事 ...

  •   第二天上班后,戴若思没来,蓝科长说她跟个工作组下基层了。她一走我就特别忙,一上午光电话接了无数,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中午开饭的时间。
      我把桌上的材料收拾了一下,正起身要去吃饭,忽然房门一下被推开,一个人闯进来,笑呵呵地说:“你怎么藏到这儿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那人竟然是朱运穆。
      我高兴地上去跟他握手,然后赶紧让坐奉茶。我说,协理员你怎么有空来这视察了?他说,我调来了,在政治部组织处。我不敢相信,说真的假的呀,别蒙我。他说,这事儿还能开玩笑。我今儿才来报道。刚安排好,我就想起你来了。
      我说,真不简单,你还能想着我。他说,这什么话,你走了以后,我做梦都梦见你好几次了。然后他坏坏地将我全身打量一遍,说:哎陈子华,人家女的养了孩子都变得不像人样了,你怎么还这么水灵,还更苗条了。你看上面这线条,比原来的还标准呢。
      我笑骂:“你简直就是我的冤家。我都逃到河阳了,还是躲不开你这个大流氓。”
      他说:“流氓问题是次要的,中午你怎么吃饭?”
      我说:“在食堂吃啊。对了,你的伙食关系还没落下是吧,那用我的吧。走,我带你参观参观我们的高级食堂。”
      后勤机关食堂在北院,规模不小,那大门修得富丽堂皇,看得朱运穆直咂嘴:“妈呀,食堂弄得这么好干什么?我以为这是礼堂呢。”
      进门后我跟他说:“哎,老土你记住了,前面这块是战士灶,也就是大灶。咱们的干部灶在后面。后勤多数干部都回家吃饭,所以咱们人不多,好像就三四十个吧。”
      吃着饭,朱运穆跟我说起了原来政治部那几个人去向。
      250工地的现状我已经知道不少了。那工地现已改名为密北基地。一把手是马豫主任,他同时兼任政委。由于工程已经结束,因此基地人员缩编。76年复补,复员了二百多人,仅仅补了十来个新兵。然后机修连撤销,警通连只留两个排,原话务排改成话务班,调机关由管理处直接领导。
      干部也走了不少。政治部的人,除了刘、李两个干事外,艾琴和林小春一块转业了,许建洛干事调987医院院务处,朱运穆运气最好,调到军区后勤政治部组织处,职务是正营职干事。
      听说那二百五工地“沦落”到这个地步,我不知怎么竟然有些伤感,我叹了一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朱运穆笑道:“你还会伤感呢。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什么时候都这样。不过也好,不然的话,我哪有机会调到后勤这大机关啊,我原来想都不敢想。啊对了,还有个事。那天我送许建洛去987医院院务处,那有个干事叫张叶新,你记得吗?”
      那是我的张“粉丝”,我怎么会忘,我忙说:“当然记得,他怎么了?”
      他说起你,说你刚调到河阳的时候,还给他打过电话,最近一阵没动静。他也不敢打扰你,让我给你带个好。
      我一听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我的朋友太多,难免就有丢三落四的时候。这个张叶新,我真的是有段时间没跟他联系了。他倒是挺有数,我不给他打电话,他从来不找我,说是怕耽误我的工作。

      下午一上班,我先领着朱运穆去落下“伙食关系”,回来就赶紧给张叶新打了一个电话。我说张干事对不起啊,这些日子光忙活孩子了,没顾上给你电话。你怎么样,最近挺好吧?
      张叶新说:还那样。跟你说啊,我上个月去河阳了,没敢找你,怕给你添麻烦。
      我说:真的?你怎么这样?你这可是太见外了。我们家周启明你又不是不认识,你怎么不来我们家坐坐呀?
      张叶新说:以后吧,以后再有机会,我一定去拜访你们两口子。对了有件事我跟你说说,我哥就在河阳的河东区,是道北派出所的所长,年前从下面调上来的。你那边有什么事,比如落个户口什么的,你可以去找他。保证给你走个“后门”。
      我问:是你亲哥吗?
      他说:当然了。我哥比我大十岁,你也得管他叫大哥。你有需要他帮忙的事情,一定不要客气。我上次去跟他说了,他满口答应。
      我连忙道谢。不过我想,我和派出所没什么交道好打,也就没有需要他帮忙的事。但张叶新的这种关切,还是很让我感动。

      晚上我和周启明设“家宴”为朱运穆“接风”,说起原来的那些老战友,朱运穆掰着指头数算我们工地有多少人来了河阳:复员转业的周启明、徐仲雅等等,调来的有宇文君、金荣慧、吕英慧……,我就补充说,还有蔡若红呢。我之所以提到小蔡,是因为朱运穆说的这几个人里面,蔡若红帮我的忙帮得最多。她在总院门诊当护士,我怀孕时检查胎位,在那住院生孩子,给庆远看病等等,都是找的她,省了很多的麻烦。不过小蔡在连队的时间最短,朱运穆跟她不熟,朱运穆想问徐仲雅和吕英慧的现状,我就赶紧转移话题。我不想说吕英慧,是怕周启明一听到那三个字就激动;不想说徐仲雅,是因为我现在恨她入骨。我就问朱运穆,杨次山的绯闻是怎么回事?我听到的消息好多都自相矛盾呢!
      杨次山是去年的九月份“出事”的。当时我在家休产假,戴若思去看我,告诉我说,你原来那个工地的政委杨次山,跟一个女兵闹出了“作风问题”,被上级停职了。戴若思想不起那女兵的名字,我却一下就猜到了。我问:“是不是叫严忆欣?”
      “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什么人物啊,把政委都拖下水了?”
      我说:“人物不算人物,就是个小打字员。长得特妖艳,从别的地方调250工地的,好像是在哪哪就出作风问题。”
      戴若思笑道:“那就是属于妖精一类的。还只是小妖精,只能害个领导,破坏破坏别人的家庭。要是大妖精就麻烦了,象苏妲己、冯小怜、杨玉环之类的,就属于大妖精,大妖精作乱,是能够倾城亡国的。”
      苏妲己和杨玉环我认识,但我跟冯小怜不熟,戴若思就念了那句“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我这才想起她来。
      不过关于那“严妖精”是如何作法的,戴若思知之不详。我以为朱运穆应该会很清楚,谁知道他也闹不清其中的真相。他只知道那是在严忆欣的宿舍发生的,具体是怎么发生的,到什么程度,被谁发现的,那人是如何发现的,跟谁汇报的等等,全都是谜。而且后勤处理这件事同样十分神秘:杨次山先被叫到河阳谈话,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严忆欣也被叫去,不过呆了三四天又让她回到了工地,还是干打字员,直到年底复员。
      杨次山以后就进了后勤河阳五七干校(当时军区内这样的干校有好几所,属于一种干部轮训的方式,尽管也有体力劳动,但不属于“惩罚”性质)。他应该到今年五月“毕业”,据说毕业后的职务已定,是后勤生产部某农场的第四副场长(副团级)。
      我这才知道杨次山原来就在河阳。后勤五七干校在西郊的丁家山,离我家的直线距离不足二十公里。杨次山以前对我多有关照,我想我真应该去看望看望他。
      我只是心里想,我没法说出来,可是周启明却开口了。他说:其实咱们工地的干部里面,杨政委算是最有才的。为这样的事情摔跟头,真是太不值得。毕竟是老首长了,咱们到哪个礼拜天,一块去看看他吧?
      我和朱运穆几乎同时点头,而且还异口同声:“应该,应该。”

      我们宣传科准备办一个理论学习班,分期分批轮训一下基层的宣传干部。这天下午我和戴若思一起去第二招待所,联系这个学习班的住宿。
      路上,我俩议论起前天晚上的广播。
      前天是4月7日。当晚8点,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全文播发中共中央“两个决议”、某某某“□□政治事件”的报道以及中共北京市委负责人的讲话。之后,一场新的政治风暴迅速席卷全国。戴若思说,我怎么也想不到,天安门那里还能闹起来,你说咱们国家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敢跟她谈“政治”,我怕不小心说漏了嘴,因此我赶紧转移方向,跟她说孩子:“哎戴姐,你那儿子真聪明,才两岁吧,会说那么多话了。”
      一提到儿子,戴若思就顾不上忧国忧民了,便说她孩子的那些趣事,说完对我感叹:“还是你们好,你婆婆帮你看孩子,多省心啊。我俩可好,整天让孩子忙的团团转。”
      说着话,我俩进了招待所所长办公室。
      我俩正跟所长谈着学习班的食宿安排,忽然打进一个电话来。所长接了以后对我说:“陈干事,找你的。”
      我好生奇怪,拿过来一听原来是周启明。他急急地说:“子华,坏事了,我姐夫叫人抓起来了。”
      我吃一惊,赶紧问是怎么回事,周启明说,岳河南前几天回北京那个家,去了天安门广场,在那抄了好多悼念周总理的诗词、传单,回来到处散布,结果让人瞅上了。昨天上头下了通知,追查各地去过广场、“闹过事”的人。他们单位就把他关起来了,说是要审查他。我姐吓坏了,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自己在家我不放心,我得去看看她。
      我说:“那我也去。你在家等我。”
      我跟戴若思说了一下就跑回家,然后跟周启明一起去了河阳火车站站北铁路宿舍。上楼敲开门,我看见周筱茹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神色哀伤至极的可怜样,顾不上再恨她,拉着她的手就叫了一声“姐”,我问,“姐你别着急,我姐夫到底怎么回事啊?”
      周筱茹顾不上回答,她冲我连声说:“子华,对不起,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我赶紧说:“姐你就别说这些了。我姐夫那是大事。”
      周筱茹抹着眼泪说:“河南这个人真是的,本来抄两句诗词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就是说话老不注意,人家给他打了小报告。这个年头,真是不能瞎说八道的……”
      周启明打断她的话问:“他现在在哪,能去看看他吗?”
      周筱茹摇头:“他在站西面通讯楼的地下室关着。我找他们领导了,想给他送些衣服去,他们不让,说审查期间,不准接触外人。他就光穿一件单衣服,也没褥子,那地下室又阴又冷……”周筱茹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周启明直搓手:“这可怎么办?咱们得想法看看他啊,给他送点东西……,对了姐,你没跟咱爸咱妈说吧?”
      “我哪能那么傻,我谁也没说,河南他家我也没敢打电话。我这就是,跟你们俩说嘛。”
      我说:“姐你别着急,咱们慢慢想办法。首先得闹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在审查他,什么人在看管他?”
      “这倒是知道。是他们分局政治部保卫科管这件事。看的人都是从基层抽的职工,什么民兵、联防之类的。”
      我苦苦思索一番,忽然间脑子一亮,我想到了岳河南跟我说的那个杨震。我马上问:“姐,你知不知道车站的‘军代处’在哪?”
      周筱茹不知道,不过这没关系,这楼上住的都是铁路上的干部,到隔壁问了一下,问出了杨震的单位和电话,我便先跟他电话联系上了。
      岳河南说的没错,杨震果然记得我。我把情况一说,他立即让我去找他。
      我和周启明周筱茹一起找到军代处,就看见一个穿军装的大个子站在楼前等着,我估计他就是杨震了。说来惭愧,我脑子里还真是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杨震一看见我,连忙走了过来叫着:“陈干事,我刚才打听了,包括老岳在内,一共关了五个人。就在西面的信号楼地下室里。我这就带你们过去,但是时间不能太长。”
      我们连连表示感谢,便随着杨震去了那个信号楼。那里有好几个人看门,不过见到“杨主任”过来,他们还算客气,把岳河南叫出来跟我们见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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