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梦雨飞鸿

162、第63章 抗上

　　“市府”不敢“为所欲为”，却也不是“不敢为”。我揍了郭利用的第三天上午，卫生局派出了一个由纪委常书记为组长的调查组，来到了我们防疫站。他们打的旗号是：调查“群众反映”的“陈书记跟职工打架”的问题。
　　胖的像个菜墩子一样的常书记先找我个别谈话，上来就批评我不该打人。说无论郭利用有多大的错误，打人都是不对的。尤其是你当书记的动手打人，传出去成何体统。
　　见这家伙偏袒郭利用，我心里那个气啊。不就是一个市长的外甥嘛，又不是你们的祖宗，你们怎么这德性啊。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停停停。常书记，按理呢我应该让你说完，但是，你知道‘但是’什么吗，但是你说的太没谱了。什么叫我打人，谁告诉你我打人了？再说我就算真的打了人，那属于治安事件，应该由来警察来管。你调公安局去了？”
　　常书记愣住了，然后就开始眨巴眼，眨了半天才想起一句话来：“陈子华你什么态度啊你！”
　　我反问：“你什么态度？我问你，你凭什么说我打人了？”
　　他的眼睛眨得更加厉害：“怎么怎么，郭利用说你打人了。你没打人，他怎么受的伤？”
　　“郭利用还说我杀人了呢，杀了八个，你怎么处理？”
　　“你你，陈子华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了，你一不调查二不研究，上来就说我打人，有你这么做工作的吗？你是来解决问题的，你还是来闹事的？”
　　常胖子有点火，抬起手来想拍眼前的茶几，我赶紧抢在他前面将桌子一拍：“你小心点，我那茶几让郭利用砸出了裂缝，你别再一使劲给我拍散了架。你想拍几下我替你拍。”
　　常胖子有些哭笑不得：“陈子华啊陈子华，认识你好几年了，我头一次发现你这么难缠。”
　　“谢谢领导的表扬。不是我说你胖子，你先把事情闹明白好不好？郭利用酗酒闹事，在我屋子里打人，砸东西，毁坏公物，人家警察都说已经够上刑事犯罪了，你怎么还这么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啊？你这个做法，要是让市里领导知道了，尤其是让郭利用的舅舅张市长知道了，他非狠狠批你不可，你信不信？”
　　“你拉倒吧你。我告诉你陈子华，郭利用去医院检查了，说是骨折。你打人致其轻伤……”
　　“哎哎，你别来这一套。郭利用闹事以后，我已经派人送他去医院检查了，他有个屁骨折。他的骨折在哪个医院检查的？小心我告那医生徇私舞弊。”
　　常胖子说不过我，干脆也不跟我说了。他让我找来老岳和经营公司的几个人，了解了一下情况；又让谭红旗去复印了卢家沟派出所的出警纪录、讯问郭利用的笔录，以及去医院检查伤情的病历等，折腾了大半天才走。李刚想留他们吃饭，常胖子说：算了吧，那陈子华一副犯上作乱的样子，我在你这吃饭，她别再上纪委去告我“腐败”。
　　李刚和常胖子比较熟，就一个劲为我求情。常胖子说：我这好办，主要是局长的压力太大。你给陈子华带个信，说我一定尽量去办，实在无能为力的话，让她别恨我。
　　李刚把常胖子的话一学舌，我就觉得我当时的态度有点过分，挺对不起胖子的。我便又给他打了一个手机，说的自然是“心照不宣”的话：
　　“常书记啊，真是对不起，想去送你呢，结果你走了。下次再给你赔礼道歉啊。”
　　“行了行了，别装模作样了。好好想想你自个儿的事儿吧。记住，把态度放端正点，这都是为你好，知道吗？”
　　“知道知道。书记真是好人哪，俺领情了。”

　　常胖子所谓把“态度放端正点”是个暗示。那意思是：上级肯定还要再找我谈话。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看我的态度了。
　　“上级”很快找我了。第二天上午，我接到卫生局通知，局长让我去他的办公室。
　　局长姓“昝”，这个姓比较生僻，而且那个音（音同攒钱的“攒” ）也不大好掌握，很多人都将其念成“占”，占局长。因为念错的人太多了，所以局长也懒得去纠正，就一直“占”了下去。
　　占局长今年四十七，比我大点。他原来是副局长，刚扶正时间不长。据说他的“扶正”，就是张市长的“主导意见”。他当副局长的时候，我跟他打交道不多，只知道这人架子比较大，“群众反映”不是很好。今天可能是因为我给他闯祸了，所以他一见我就阴着脸，也不听我的辩护，直截了当跟我说，你是领导干部，对自己要有个高标准，严要求。你把郭利用打伤了，你要先道歉。郭利用在家养伤呢，你买点东西去看看他，你现在就去。别的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我说我不去。常书记都跟你汇报了吧，我从严管理没有错。你这么处理不公平。
　　他说：公平不公平，你先去把事办了，回来我再跟你探讨。
　　我说：我没错我凭什么跟他道歉？什么事情总得有个是非曲直吧？
　　他提高了声调：我再说一遍，你先去道个歉，道完歉我们再论是非曲直。
　　我说：要道歉也行，但前提有两个：第一，他先动手打了岳经理，他必须给岳经理道歉；第二，他张口骂人，还毁坏公物，他必须先向我道歉……
　　占局长皱着眉头瞪着我：怎么着陈子华，你还跟我讲条件？你不是当过兵吗，当兵的要服从命令，我这是命令你。
　　我说：错误的命令我不听，谁的命令也不行。
　　我的强硬态度让他很是意外，也很是生气。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念念叨叨：陈子华，你也是多年的干部了，你怎么这个素质，嗯？局里一直是很看重你的，最近党组开会还考虑调你到局里工作，你怎么能这个样，嗯，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立即接上一句：占局长，作为你手下的干部，你也太让我失望了。
　　他使劲一挥手：你走吧，你走吧，我管不了你，你以后有事也别来找我。
　　我心想你吓唬谁呢？我起身就走。
　　不料我刚回到防疫站，占局长就打我手机，跟我说：陈子华你马上回来。
　　我心想你折腾人啊你，我真想回他一句“不去！”一想人家毕竟是局长，大概是忘了交代什么事情吧。我只好下楼叫上司机，又去了卫生局。
　　进了占局长的屋子我一愣，只见郭利用正大模大样坐在他的沙发上，面前一杯茶水还热气缭绕。见我进去那小子把头一扭，装作看不见。
　　占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跟郭利用说话，见了我他笑笑说：“陈书记，你看，我跟利用谈过了，你们俩就是有点误会嘛，说清楚了不就行了，来来。”
　　他起身引我到沙发那里，对郭利用说：“小郭啊，你们陈书记是领导，有什么误会你的地方，你解释清楚，不能跟领导吵架，对不对？当然了，陈书记更不能动手打人了，都是阶级弟兄嘛，都是革命同志嘛，打人是不对的。陈书记啊，你不对你就要承认，是不是？”
　　我心想，占局长啊占局长，也真够难为你的，你是非要给郭利用争个“情理”不可啊。有意思嘛？不就个市长的二百五外甥嘛！唉，唉，一叹，再叹！
　　看在局长的面子上，我就不跟这个二癞子一般见识了。但是，想让我承认“错误”，再给他“道歉”，门儿都没有。
　　我对郭利用说：“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岳经理那边我去跟他说，你以后还要在经营公司工作，要跟大家搞好团结。明天你去公司上班，我过去开个会，该怎么工作还怎么工作。就这样吧。”
　　郭利用抬抬眼皮，忽然冒出一句：“老岳他不能干经理，他什么鸟狗屁水平。”
　　见我皱眉，占局长赶紧说：“那个，陈书记，这些具体事呢，你们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行，你不是开车来的吗，你把郭利用带回单位去吧。”
　　我严肃地说：“回去可以，但是郭利用你以后不能胡说八道。你嘴要放干净点，你得有点起码的礼貌。”
　　郭利用正想往起站呢，听到我这话又将屁股坐了回去。他呲牙一笑：“什么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胡说八道了，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他淫邪地朝我的胸部扫了一眼，“我说你这大那大，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挺大的呀，不就是……”
　　郭利用的话没说完，他也没机会说完了。因为我压抑了半天的怒火猛然“喷薄而出”，我顺手抓起茶几上的水杯，朝着郭利用那张脸就狠狠地泼了过去。郭利用一点防备没有，先是吓得一声尖叫，然后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茶叶，就赶紧抱起头来。他怕我再打他。
　　占局长大怒，变着调吼道：“陈子华你干什么，你疯了？”
　　我将手里的杯子猛地一放，我也朝他吼了一句：“一点不错，我就是疯了。至于我为什么发疯，你问问这个混蛋你就知道了！”
　　说完，我摔门而去。
　　后来我才想明白，我可能有点“误会”郭利用了。他那句没说完的话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因为毕竟当着局长的面，他不可能胡说八道。他想说的话“全文”应该是这样的：“我说你这大那大，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挺大的呀，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你至于真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