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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62章 爱情悖论 ...

  •   晚上回家后我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周启明。
      周启明听到郭利用竟然敢骂我,而且骂的超级难听,他也气得够呛,直说这混蛋不光该打,简直就该杀,枪毙都不解恨,应该活埋。我故意问:“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吧?张君游把我撤了怎么办?”
      周启明不在意地说:“撤了更好,你就当老板去。省得你还得成天看卫生局那帮老爷的脸色。”
      既然周启明这么看得开,我也就放心了。不料我没事了,他却上了心事。他在地上来回踱步,转悠了好几圈,才有些嗔怪地说我:“子华你也有点沉不住气。他是喝多了胡说八道,你跟他较什么真儿啊,你看你把这事弄得。”
      “什么,你说什么?”我有点晕,以至于我都不大相信这话是周启明说的,“什么意思啊,你刚才还说要把他活埋呢?”
      周启明又皱眉又瞪眼:“活埋不假,那得选个好时候。它现在,它现在,现在真不是个时候,太不是个时候了!”
      “怎么回事?过来过来你坐这边来,到底怎么了?”
      周启明坐我身边之后一个劲摇头:“我跟你说啊,就在今天上午,有人给我透了个信,说那老张,就是张君游,他有意放我到仪和县当县长。仪和的方书记快到点了,然后我就能顶上他,下一步再提副市长那就顺理成章了。你看你看,就在这节骨眼上,它怎么就这么‘寸’啊!”
      我的心里猛然打了一个哆嗦。
      现在是冬初时节,但嘉安这些天热的有点反常,今儿外面的温度是二十度,屋子里的温度比这还高。但是,我却感到有一股浓浓的寒气顺着我的脊梁骨朝上爬,一直爬进了我的大脑深处。我自己很清楚,这彻骨的寒冷,来自于周启明的态度。就在这一瞬间,我好像有点不认识他了。
      沉默了一会儿,周启明才发现我的神情不对头。他赶紧搂住我说:“不是不是,子华你别误会,你千万别误会,我,我不是怪你,你一点错都没有,我是说,他他他,它这事儿太、太巧了有点……”
      我惨然一笑:“那,为了不耽误你的进步,我明天去给郭利用陪个不是,实在不行,我让他打我一顿,我让他找回来……”
      “别别,你别这样子华,你别这么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啊,我哪能那么混蛋呢,这些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你千万千万……”
      “千万什么?你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我不该打他就是了,我该哄着他就是了,我堂堂的书记该让那个混蛋欺负就是了……”
      周启明急着直结巴:“你你你,别,别这样,我不是,我不是说该活埋他了吗,我的意思……”
      我不想听了,我推开他的手说:“我去洗澡。”
      我故意将水温调的有点高,当冒着热气的水流从我头顶、脸颊上冲过,流向我的身体时,我似乎闻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我知道,那是因为那水流中混合了我的眼泪。
      周启明一直就在卫生间的外面转悠,当我披着浴衣出来的时候,他一把将我抱住,连声叫着:“对不起,对不起子华,刚才是我不对,我说错话了,你一定不能往心里去,你一定要原谅我,子华,子华,你一定要原谅我啊……”说着说着,周启明泪流满面。

      一个小时后,我俩坐在大床上紧紧相拥。我们和好了。
      我想明白了。周启明其实也没错,他之所以那么说,应该是一种真心的流露。周启明在官场混久了,思想上难免也会潜移默化,他现在很有点看重自己的那个“官位”。在他周围,一些跟他同资历,甚至比他资历还浅的人,都当到了副厅正厅级,甚至还有当了副省长的,他至今还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局长。眼看一些水平、能力都远不如他的人爬上了高位,让他心理越来越“失衡”。尽管他嘴上似乎很洒脱,但是他心里还是特别在乎。我应该理解他,况且他也知道自己说错了,他无数遍地跟我道歉,他还哭得那么伤心。
      我原谅了周启明。因为我想起了一件往事。那件事过去二十多年了,今晚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那时我还在河阳军区后勤生产部,我和同事戴若思的关系还很好。戴若思自称在爱情问题上研究多年,不光成绩斐然,而且还深入到了无人能及的境界。有一天,她给我传授了戴氏理论的精髓:“爱情概率说”。
      “爱情概率说”的基本理论是这样的:目前的世界上,大约有四十亿人口(那是1975年),这样说来,应该就有二十亿男人。这些人里面,大约有一亿人在“理论”上可能成为你的“那一半”(戴若思拿我做参照物,据说这样讲会让我比较容易理解)。因为这二十亿当中要除去老头、小孩;除去黑乎乎、红乎乎的人种(那些你肯定看不上);再除去有宗教信仰的以及“反动”的人群;再除去瘸子瞎子残疾人,这样能剩一亿人就不错。这一亿人中还要继续排除:排除掉按照“科学概率”你今生今世绝对不可能遇到的人,大概还能剩下一两千万。
      从这些人里面,再按照“符合相爱的条件”来去粗取精,那么至少还能剩下千分之一,即一两万人。从这些你可能爱上的人里,再按照“符合结合的条件”来算,大约有1万人;其中最适合的你的,能让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从理论上讲,至少也有100个人!
      “啊?!”我惊呆,“怎么会那么多,我怎么觉得就周启明一个啊!”
      戴若思摇头不语,她要让我自己去领会。我很快就领会了。这是一个悖论:因为你没法去一一“实践”,所以只能假设为100个。下一个命题是:假如你能够一一去实践了(你跟两千万加加的男人各自“实践”一生),你可能会发现还不止一百!
      戴若思这人看上去挺普通,跟周围那些女干部没什么两样,可她的思维就是这么“另类”。
      见我的脸上的问号消除了,戴若思继续开讲:
      你以为一百人算多吗?傻妹子,你好好算算,这一百人虽然都是你的“挚爱”,但是你想想,他们分布在这么大的地球上,淹没在几十亿芸芸众生的人海之中,你今生今世能遇到的概率是多少?二十亿(男人)除以一百,两千万分之一啊!多么不可思议的微小概率。也就是说,我们周围的绝大多数人(我们全军区都摊不上一个),这一辈子根本就无缘遇见那100个爱人里面的一个,就别说那“第一个”了。如果你的小周或者我的小沈恰恰是那个百分之一(你就别管排名第几了),那么陈子华或者戴若思,你们就偷着自个去欣喜若狂吧,那简直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异数”,是上天对你们的独特恩赐。
      戴若思的这段教诲,让我头上直冒冷汗。这岂不是说,我那小周跟她这小沈,都不可能是那100个人当中的一个,因为两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也太低了;这岂不是说,那个(或者那些)最最爱我的男人还没出现嘛(可以99.99999%的确定,一辈子都出现不了)!不料我的冷汗还没冒完呢,戴若思的又一段话,更是将我扔到了冰窖里!
      “还有,就算我们真的那么幸运,遇上了这么一位感情上的千古知音,那么下面的事情也不容乐观。因为还有一个‘验证’的难题。你什么时候才能确定无误地明白,你身边的这个人就是最爱你的人呢?没有别的捷径可走,你要想确认,只有等到感情‘终结’的那一天。说白了,就是等那绝世爱情的‘一方’死了,我们才能最终评价这段感情。可是就算盖棺论定了,这段感情就是那‘两千万分之一’,我们还是不幸运,因为我们将要承受的,是比其他人更大的更不堪忍受的伤别之苦!”
      戴若思说不下去了,她的眼睛中已经泛起了泪花。她突然起身,说了一句:“我去接孩子。”然后就快步出了办公室。屋子里,只剩下了独自枯坐、黯然神伤的我。
      二十多年之后,我才终于悟出了这个残酷的真谛:我今生能遇见周启明(我认为他就是那百分之一,尽管排名可能还不太靠前),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那个最最爱我、最最适合我的人(也就是那个二十亿分之一),我根本就不可能遇到他!
      因此,我对周启明不能按照二十亿分之一的标准去要求,那也是一种不合理、不科学的要求。周启明能达到两百万甚至二十万分之一的标准,我就应该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在和周启明结婚二十多年后,我第一次科学的、正确的、合情合理的评价了我们之间的爱情。
      就是我悟出的这个“真谛”,日后帮助我走出了我人生最黑暗、最凄凉的一段时光。

      周启明就是周启明,也就是那个让我已经非常幸运的周启明。他向我真诚的道歉之后,第二天采取了两个行动。
      第一个行动,他利用“汇报工作”的机会,跟分管他们局的薛副市长谈了谈心。这位薛副市长,就是原来农委那位薛主任,周启明是他的老部下了。尽管面对的是老领导,但人家现在是副市长,周启明说话自然也要“艺术”一些。周启明说的是:假如以后组织上认为我担任“实职”不合适的话,我愿意到人大、政协这些地方去“务虚”。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争不要,我随遇而安。老薛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以后安慰他,安慰的也很“艺术”:“这就对了,无私者无谓。再说你也要相信组织,‘组织’考虑问题是很全面的,很周到的。”
      这件事周启明没有告诉我,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第二个行动,周启明去找了阎知薇。
      阎知薇在我俩的朋友中属于“档次”最高的。人家现在已经当到了嘉安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周启明之所以要给阎知薇打个招呼,是因为嘉安的书记、市长不和,在机关是公开的秘密。有了“市委”的牵制,“市府”是断然不敢为所欲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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