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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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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照一下子不动了。
他想看看鱼织会做什么。
男人惊疑不定,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这时,马匹嘶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一头撞开鱼织,往楼下奔去,撞开后院的门,奔敞开的门跑去。
这一下彻底惊动了驿站里的人。
院门外,八匹马齐刷刷地停下。少女猛拉缰绳,看向男人背上的独孤照,“转过来。”
男人掉了个头,恰好让独孤照的头跟马腹齐平。少女右手捏住独孤照的下巴,抬起来借着其他人手中火把的光端详,“长得不错,母神会满意。把他放上来。”
男人用力地应了一声,把独孤照丢到马背上。
“少寨主,他怎么抽搐起来了!”旁边的女人惊呼。
少女皱眉,扭头看向独孤照。他果然在抽搐,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口吐白沫。
男人:“不会是有病吧!”
他好像缓解了一些,通红的眼睛抬起,看向少女,背后紧攥成拳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院子里。
那里有什么?少女举目看去,只见一个端着油灯的少女跑出来,她美丽而柔弱,像一朵除了花香就一无是处的花,嘴里喊着“阿照哥哥”。
眼见驿站房间的窗户都亮了起来,少女当机立断,“把她一起带走!”
男人呆在原地,旁边的女人反应极快,勒住马缰闯进院子里,一把捞起少女的腰,丢到马背上,掉转马头冲出去,把追出来的人丢在身后,跟着队伍绝尘而去。
独孤靖被吵闹声惊醒,连忙爬起来,推开门看见独孤归鸿铁青的脸,“山匪带走了独孤照和林鱼织。”
独孤靖愣了愣,“那……”
“请示尊神,快。”
独孤靖连忙把神像捧了出来。独孤归鸿走到窗边,看见驿站的人想骑马去追,却发现马匹全睡倒了。
他转头看向独孤靖。
独孤靖点上赤香,尊请神像。过得一会儿,她有些磕绊地解释道:“尊神说这些山匪不一般,他们供奉了一尊煞神,绑走独孤照正是要将他献祭给煞神。”
终日打雁,让雁啄了眼。独孤照是独孤氏选定的祭品,竟给别人捉去祭神。
“尊神还说,下一次纳祭的时机还未到,我们必须把独孤照和林鱼织平安带回来。”
独孤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她虽然是独孤氏的圣女,却不持有权柄。真正决定独孤氏未来的是族长和一众族老。本来带祭品回去是很重要的事,族中本想让更有为的青年和长老前去。是独孤归鸿在祭祖大会上用长老之位向族长赌誓换来的机会。
独孤归鸿指望用这次功绩,从族老末尾边缘爬到前面去。而他选中了独孤靖,独孤轩和独孤亭三个年轻人,就是想带他们一把。因此,当他发现独孤照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祭品时,全然没有半点对麻烦的厌烦,只有无尽的兴奋。
独孤靖从没想过有人敢从他们手上抢人,便是普通山贼也就算了,偏偏对方抢走独孤照也是为了当祭品。
如果真的让煞神吃掉独孤照,只怕她回去之后面对的不止是责备,还有后半生暗无天日的囚禁。
独孤靖以为会有劈头盖脸的责骂。
过得一会儿,独孤归鸿将她扶了起来,“阿靖,二伯不想怪你。你可知你还在娘胎时就被选为圣女,刚出生就被他们从你母亲身边抱走,你母亲没有一日不想你。你也不想一辈子都见不到她吧?”
独孤靖轻轻颤抖了一下,“二伯……”
独孤归鸿帮她拂去肩膀上的灰,“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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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的柴房里,独孤照被粗暴地丢到稻草堆上。
少女走进来,转动手腕,捆住他的红线自动松解,飞走缠住她的手腕上,变成一条平平无奇的红腕绳。
鱼织被人赶了进来,怯生生地环顾四周,“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
“他有什么病,为什么会抽搐?”
少女朝独孤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鱼织:“我回答了,你会放我们走吗?”
少女靠近鱼织,飞快地摸了一把她的脸,“说不定呢?”
“我跟他中了一种毒,叫‘阴阳毒’,只要相距超过百步,他就会疼痛难忍,我虽然不受影响,但若是不解毒,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
“怪不得他要指你……”少女恍然大悟,不屑地撇了撇唇,“什么阴阳毒,没听说过,区区中毒,母神一定能解开。解毒后你就走吧,我们红花寨不杀女人。”
她看向旁边孔武有力的女人,“十娘,既然他们俩不能分开,那就先让她留在这里,好生款待,至于那祭品,别让他死了就行。”
独孤照倒在草堆上,明白自己这是进了娘子窝了。
“我叫文潇洒,是红花寨的少寨主。道上的人都叫我玉面小修罗。”少女朝鱼织眨眨眼,“你长得合我胃口,解了毒之后若想留下来也可以,我给你也起一个道上的名字,就叫‘玉面小罗刹’。”
红花寨的人都出去了,为防独孤照逃跑,十娘还落了锁。
屋子里就剩鱼织和独孤照。
鱼织慢慢转头看向他,“阿照哥哥,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独孤照的眼皮跳了一下。莫名想到了少女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和那句话,“我一定会救你的”。
鱼织对独孤照已经没有初见时的忌惮了。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独孤照,等他的招数。
独孤照也确实想好要怎么做了。
他知道龙女对他是真心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天真地想打救他。
愚蠢的龙女。
但这是个机会。
既然她喜欢自己,那就接近她,欺骗她,利用她,与她成婚,摧毁龙族。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不要?”
鱼织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不要我给你的老虎布偶?你明明盯着它看。”独孤照从袖子里掏出那只老虎布偶,他想演出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奈何话里不自觉染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为什么不要?”
鱼织:“……”
独孤照递给她的时候,她愣在原地,并没有接过老虎布偶。好在玉符喊了她一声,这让她有机会离开那里。
她并不是不喜欢老虎布偶。
她只是不喜欢这只布偶不是阿姐送给她的。
想到独孤照提前买走了这只布偶,她就再也收不到阿姐的布偶了,鱼织心里有一点点恼火。
她看着老虎布偶那做反了的耳朵,故意说,“它太丑了,我便看得久了一点。”
“丑……所以你看见丑的东西,会盯着它看?”独孤照攥紧了老虎布偶,脱口而出,“那你一直看着我,是因为我丑?”
鱼织:“……”
少年气鼓鼓的,不像表演。如果是演的,那也太真了。
她忍住了针锋相对的冲动,席地而坐,委屈自己半个身体塞进阴影里,“我不是这个意思,阿照哥哥你误会了。我看着你,是因为你好看呀。”
“小骗子。”独孤照忍不住骂道。
她满嘴胡话,独孤照觉得她把自己当傻子。他又不是分辨不出她在撒谎。他分辨不出的是她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
鱼织慢慢地眨了下眼,下意识觉得不应该接话,干脆可怜巴巴地低下头,把冷漠的表情藏进膝盖里。
没涅槃的凤鸟都不怎么好看。
听说它们的幼年期很尴尬,真身就是一只黑色的走地鸡。
独孤照也确实算不上好看,他有下颌角,下巴不够尖,轮廓不够精致。五官倒是不差,可是常年忍着身体仿佛浸泡在寒水里的疼,眼角和嘴角总是扯着傲然厌世的弧度。被提前透支的孩子气冒尖儿时还有点傻气。
林府的人觉得他配不上鱼织。是个人都觉得他配不上鱼织。
红花寨的人认为他是小白脸,显然见识得太少。
想到这里鱼织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呵”了一声,想起面前还有独孤照,于是接上了抽泣声。
哭也是装的。鱼织的思绪不由得飞远了,阿姐最后对着他痛哭流涕,求他放过龙族时,他是怎么做的呢?哦,他斩下了她的头。
发顶忽然传来了掌心的温度。
鱼织蓦地抬起头,撞上独孤照的眼睛。
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发顶,长袖滑落,是那只受伤的手。上面有她留下的指痕。因为太用力了,竟成了他身上难以愈合的疤。
独孤照忽然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哦,对了,他要哄骗她。这样天真的、会跑到人间来游玩的龙女,身份应该不一般。龙族排外得很,瞧不起异族。只要龙女对他死心塌地,与他成亲,他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渗透龙族……
他只是在哄骗她。
没错,就是这样。
“你们干嘛呢?”
文潇洒一脚踹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脚把独孤照踹到角落里去,“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在红花寨就要守我们的规矩。小罗刹,你允许他靠近你了吗?”
怎么就叫上了,鱼织哑然失笑,“我叫林鱼织。”
“好名字,小罗刹。”文潇洒食指和中指并拢,向独孤照的方向勾了勾。
几个身型健硕的女人走进来,给独孤照铐上手铐脚铐,用一根绳子牵引,“走。”
“你也要去,这什么阴阳毒,我让母神帮你解了。”文潇洒拉着鱼织往外走。
整个红花寨建在山上,天还没亮,到处都有火盆火把,将整个山寨照得亮堂堂的。
鱼织:“母神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