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群侠续之天涯相随》执笔命运

5、第 3 章

　　小楼一夜又风雨，相思相望却无言。沉默良久。
　　“为什么这么做？我的生死……与你何干？”萧廷淡淡地问道，却是心存感激的。
　　“心里想这么做，身不由己，又何必骗自己的心。”惜吟回答。
　　他的眼神流露出复杂的神情，突然间，很想知道这个愿意和自己共赴黄泉的人长什么样子，也很想知道“沈惜吟”三个字怎么写。
　　“可不可以……教我写字。”萧廷犹豫地问道。
　　“什么！？”惜吟惊讶地望着他。
　　“你不用惊讶，我不但眼盲，而且还是个文盲。”萧廷忽然一改往日的冷漠，打趣地说道。
　　她惊讶的又岂是这个呢？她惊讶的是他突如其来的转变。
　　“不是的，萧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惜吟生怕他误会自己，极力想解释什么。
　　“好了好了，别着急嘛，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萧廷道。
　　“你吓死我了……好啦，隔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教你吧！”
　　惜吟拿来笔墨纸砚铺好，站在萧廷身后，握住他执笔的手，在宣纸上写下“人间有爱”四个字，一边写一边教他念。她并不知道，这四个字早就有人教过他了，除了“唐若萱”以外，这四个字也是他烂熟于心的。只是，他不会告诉她。
　　“为什么先学这四个字？”他以为她会先教他“沈惜吟”三个字，如同若萱当初先教自己写“唐若萱”三个字一样，他能隐隐感受到惜吟对自己的情意。
　　“这不仅仅只是四个字而已，我最先教你的，也是我最最希望你能够感受和拥有的。”
　　萧廷低下头，微笑着抿抿嘴，“我想，我已经记住这四个字了。”于是，他又独自在纸上写了一遍。
　　“萧大哥真厉害，学什么都这么快！”惜吟由衷赞美道。
　　“今天就到这儿吧，这个‘爱’字有点复杂，我还要多练练。”
　　“其实，只要懂得用心去体会，任何字都会变得单纯。”这是他当初说过的话，现在，却从别人口中听到。
　　“谢谢，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人间有爱’。”萧廷浅笑道。
　　惜吟微笑不语。
　　片刻，她才觉察到天色已晚，“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教你写其他的字。”惜吟与他道别，转身缓缓离开。
　　萧廷还在练习，一张接着一张，不知不觉，又写下“唐若萱”三个字。忽然间，一阵风隔窗吹过，纸张散落一地。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吗，那张写着“唐若萱”三个字的纸飘出窗外，落在惜吟脚下。她俯身捡起，展开，注视着那三个隽秀的字体，万般滋味在心头，不知为何，泪水却止不住往下流。她透过窗回头看他，他慌忙地伏在地上到处摸索着捡起散落一地的纸张。其实，他是想找到的只有这一张而已，然后，销毁或隐藏，连同自己的感情。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又怎么找得到。惜吟不忍再看下去了，转过头匆匆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望月楼，红烛摇曳，瑞脑在金兽中销尽，香气却久久凝聚在空气里。惜吟遣散了身旁的侍女，独自静坐在梳妆台前凝思，手里紧攒着那张纸，那张写着“唐若萱”三个字的纸……许久，她才把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妆奁里。

　　次日，沈园上下一片忙碌。
　　“小姐，老爷回来了，请小姐去书房一趟。”一个侍女道。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惜吟幽幽地说道。

　　兰馨室内，沈昌远倚窗而立，双目远眺。
　　惜吟盈盈走了进来。
　　“爹，吟儿给爹请安。”说罢，轻轻拜了个万福。
　　沈昌远缓缓转过身来，感慨道：“吟儿，数月不见，我的吟儿又长大了，都是个大姑娘啦，又懂事不少了吧！爹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吟儿刚好也有事要和爹讲，不如让女儿先说吧！”惜吟以为爹爹要和她谈萧廷的事情，所以想先向他坦白。
　　“诶……不急，什么事都比不上这件来得重要，我宝贝女儿的婚姻大事，岂能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
　　“什么……爹，您说什么？”惜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爹一回来就给她带来一个这么惊人的消息。
　　“啊，是这样，你曹伯伯这次趁我在中原的机会向我提亲了，他有意撮合你和逸之那孩子。逸之你也见过的，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也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女婿啊！”沈昌远满意地说道，“最重要的是，曹家也非江湖中人，是非恩怨少，和我们沈家算是门当户对。把你嫁过去，爹也放心。吟儿你知道，爹虽然江湖上的朋友不少，却从不愿涉足江湖的是非之中，我们商贾人家，只求平安就好。哦，对了，听说你最近收留了一位江湖人士。你一向喜欢做善事，爹不反对，等他伤好了，就差人送他回去吧！久留在天下第一庄怕是会惹人非议啊，而且江湖多凶险，你要多为天下第一庄想想。”
　　原来，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拐个弯来消除了他们之间商量的余地。恐怕，爹也已经知道他就是阿卑罗王的事实了。
　　“是，吟儿知道了。爹没其他事的话，吟儿就先告退了。”惜吟道。
　　“嗯？你刚刚不还说有事要和爹商量的吗？”沈昌远佯装不知。
　　“已经没有了，吟儿告退。”惜吟幽幽地说道。
　　“好。联姻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沈昌远又补了一句。
　　惜吟哪还有心思想这些，也没再回答，低头就离开了。
　　“唉……”沈昌远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沈安，去请总管过来。”

　　石桥上，惜吟愁绪万千。爹已明确下了逐客令，父命不可违；可是，萧廷的安危对她而言也很重要。两者之间，该如何选择，离别在即……失落地走下石桥，绕过回廊，来到聆雨轩。从何时起，牵挂着放心不下，每天见到他才会觉得安心。惜吟站在门外，偷偷地看着他，她喜欢他专心练字时的样子，有种与世无争的宁静，虽然看不见，还是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着。
　　“怎么一直站在外面？我还在等你教我写字呢。”萧廷早就发现她了。
　　惜吟这才回过神，款款走了进来。砚台向她问安，她点头含笑回之。
　　既然难免要分离，何不珍惜眼前的日子。
　　“萧大哥，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带你四处走走。今天庄里不会有外人来，在外面，也一样可以教你写字的。”惜吟试探性地问道。
　　萧廷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答应了她。惜吟有点喜出望外。
　　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萧廷的手臂，四处走走停停。
　　“三个台阶，小心。”惜吟贴心地提醒道。
　　萧廷含笑回应。
　　“我们走在一个九曲回廊上，左边镶嵌在墙上的是名家书法，右边是满池荷花。”惜吟向他描述道，“来，我们坐在靠椅上吹吹风。”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可以想象，它有多美。”萧廷痴痴地“望”着池塘，惜吟痴痴地望着他，心想，其实你还是想看到这个世界的吧。许久……
　　“萧大哥，我们继续往前走吧！还有很多漂亮的景致呢！我的描述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惜吟依旧温柔地搀扶着他。
　　绕过月形拱门，穿过院落，竹林，薰风阵阵。最繁华的季节，最幽深的寂寞。
　　“现在，我们走在一片曲径通幽的竹林里。这里绿草如茵，空气清新怡人，翠竹娇嫩欲滴。”惜吟又向他描绘竹林的风景。
　　突然间，萧廷似乎嗅到了什么香气，下意识地挣开她的双手，向左前方走去。惜吟也赶忙跟了过去。
　　“这是什么花？这么香。”萧廷面对着一树纯洁的白色的花朵问道。
　　“是栀子。”惜吟欢喜地告诉他。
　　“原来，你身上是香味就是栀子的花香。”萧廷恍然大悟的样子。
　　惜吟惊讶地望着他，冷漠如他，却还清楚的记得自己身上的味道，她竟有些感动。
　　“栀子花的花语是——快乐，如生机盎然的夏天般充满未知的希望和喜悦。我来教你写‘快乐’两个字。”惜吟环顾四周，折断一节翠竹，放到萧廷手里，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在草地上写下“快乐”两个字。“萧大哥，希望你每天都能快快乐乐。”惜吟说罢，从树上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送给萧廷。
　　“怎么，你不打算教我写‘栀子花’三个字吗？”萧廷双眉微扬，略带戏谑地问道。
　　“只要快乐就好，不必在意是什么带给你快乐。”惜吟微笑着回答。
　　“我可以不去在意带给我快乐的花，却不能忽视让我体会到快乐的人。你不肯教我‘栀子花’三个字怎么写，就用‘沈惜吟’代替吧！”萧廷狡黠地说道，带着坚决的语气。
　　惜吟一时间百感交集，喜忧参半，正当准备教他写下“沈惜吟”三个字的时候，忽然想起藏在妆奁里写着“唐若萱”三个字的那张纸。
　　“栀子花”她终究写下了这三个字。萧廷有些失落，却不便再勉强。
　　“我们回去吧，快到中午了。”惜吟道。
　　萧廷不语，点头默许。
　　一路上，谁也不主动讲话，气氛如此尴尬。
　　回去走的是河边的小路，梅雨过后，青苔正滑。忽然间，萧廷一不小心踩到路边的青苔，顺势滑了下去。
　　“小心！”惜吟惊叫，一把抓住他，迅速旋身转到前面，将他扶住，自己却“噗通”一声栽进河里。
　　“惜吟……惜吟……”萧廷焦急地伸过手去摸索。
　　“萧大哥小心，别过来。我……我没事，这就上去。”惜吟一边在水里回应着他，一边朝岸边游了过去，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萧廷一把将她拉了上来。
　　两双手紧紧相执不愿放开，他怕“快乐”从身边溜走，她怕相爱却不能相守。
　　要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爱上另一个人，何况这个人还能助自己成就霸业。
　　“傻瓜。”萧廷轻轻把惜吟拥在怀里，惜吟没有反抗。他知道，他的计谋成功了。在他心里，最爱的人只有若萱一个，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动情。沈惜吟，只不过是自己需要快乐时的陪伴，痛苦寂寞时的慰藉，一统武林时的棋子。他这样说服自己。
　　一切，都被沈昌远看在眼里。

　　天罗宫内，物是人非，又一个阿卑罗王居高临下，傲视苍生。
　　新任的四大护法分立两侧，紫电、青霜、白虹、赤霄，紫电妖艳动人，青霜俊朗不凡，白虹冷若冰霜，赤霄阴险狡诈。只是，不再有蓝愁刑官，生死赏罚皆由他紫夔龙定夺。
　　看不到雄雄士气，看不到当初的一呼百应。他终究不是个可以使人臣服的领袖，也没有萧廷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

　　月黑风高，不祥之兆。
　　一个黑衣蒙面人潜入天下第一庄，直向聆雨轩走去。
　　萧廷正陶醉地轻嗅手中的栀子，突然察觉到异样，匆忙间把花收起。黑衣人已破窗而入，长剑直逼……
　　砚台不忘惜吟的吩咐，赶忙拔剑相抵。此人身手极高，砚台根本不是其对手。
　　危急关头，萧廷一掌将他推开，亲自迎战。黑衣人故意将他引出窗外，萧廷中计，跟了出去……
　　砚台慌乱之中赶紧去找惜吟。
　　“什么？萧大哥一个人出去了，你怎么不跟着？唉……”惜吟也无暇再责备了，赶忙追了出去。她不能大张锣鼓地找他，只能靠自己。砚台也着急地跟了出去。
　　出了天下第一庄的大门，街上空无一人。要去哪里找他呢？她乞求上天给她一点提示。
　　“萧大哥，如果能够找到你，我决定永远留在你身边；如果今夜成为永别，我会用一辈子把你忘记。”惜吟心念着，索性用轻功代替了徒步，她的轻功远高于她的武功，就连阿卑罗王也未必能及。

　　黑衣人把萧廷引到一个离天下第一庄很远的林子后便消失不见了，并没有继续纠缠。很明显，有人不想让他继续留在天下第一庄，是谁所为，想必他已经猜到了。忽然间，他双眉紧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左手受伤了——刚刚追黑衣人的时候，手不小心被丛林里的荆棘划破。黑暗，是盲人永远的恐惧和痛苦。此时此刻，他能做什么？他渴望有一双眼睛，能指引他在黑暗中前行。他想到惜吟，此时此刻，他最渴望见到的人是她，只为一个单纯的目的。

　　黑夜之中散发着阵阵幽香，是栀子的香味。惜吟停了下来，四处环顾，终于发现了遗留在路旁的栀子花。她激动地握着它，仿佛握着唯一的希望，她坚信只要沿着这个方向，就一定能找到他。

　　月悬中天，晚风拂面。
　　惜吟终于找到那片林子。
　　“萧大哥，萧大哥……”她不停地唤他的名字，绿纱裙在林中飞舞。
　　他终于听到自己渴望已久的声音，心心念念，那样真切。
　　“惜吟，我在这里！”萧廷大声回应道。
　　是他的声音，感谢上苍，终于让我找到了他。
　　惜吟像蝴蝶一般轻盈飞落到他面前，凝望着他，满目晶莹，久久无言。
　　“萧大哥，我好怕……如果我找不到你怎么办，我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惜吟终于忍不住冲上前去紧紧抱住萧廷。
　　这种温暖是他久违了的。
　　萧廷忽然很想抬起手抚摸她的发丝，却又戛然停住，他不愿也不敢承认自己对她动了情。他告诫自己，必须要做回阿卑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