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S-1 做个好梦 “想我了？ ...
-
昨夜大雨下了一整晚，花台内的淤泥冲上人行道，采集往来行人的脚印，雨后柳树长出新叶，地面水洼映照清晨刚刚苏醒的城市车水马龙的风景。
出租车在渝城城南江岸的山脚停下，再往上是通向观江香隐高端别墅区的盘山路，这片区域安保森严，通常不允许未登记车辆进入。
秦聿文下车，手机收到扣费提醒。她解锁查看，鬼使神差又点进短信界面，扫了眼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
大领导发来的问号下面当然没有案情讨论，因为秦聿文收到这条消息几秒钟后界面上就跳出陌生号码的通话请求。
“才出院就熬夜？”魏念之慵懒的嗓音像渝城清晨的雾，朦胧神秘，透着难以抗拒的成熟风情。
秦聿文没料到魏念之会拨来电话，握着手机沉默几秒才接通，接通后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有窗外噼里啪啦的雨混着她的呼吸被话筒收音。
听筒里传来一声笑，像轻盈的羽毛被大雨淋湿，变得光滑柔亮：“是不是在想怎么狡辩？”
秦聿文放弃挣扎，叹气：“没有。”
“不狡辩吗？”魏念之有点意外，但仍带着笑意。
“嗯。”秦聿文左手拿着手机，右手继续翻阅文件，老老实实地表明想法，“看完这几页报告就睡。”
听筒里，魏念之悠闲开口：“那你说吧。”
“什么？”秦聿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魏念之温和的嗓音里染上点儿无奈，反问：“不是有疑问？”
秦聿文：“……”
大领导的随意慵懒源自于她的从容而非散漫，相反，对待工作，魏念之不接受任何敷衍，这是秦聿文观察一周得出的结论。
说休息时间就该休息的人是她，大晚上睡不着打开邮件抓包秦聿文的人也是她。
秦聿文内心并无疑问，刚才短信里故意那样讲，只是对魏念之肆意调侃的小小反击。
现在魏念之煞有介事地要为她解惑，她反倒无措，对深夜打扰领导休息这件事产生了些许愧疚。
她的沉默似乎将她出卖，魏念之等待半分钟后再开口，话语中的笑意愈发明显：“你该不会没有什么要问的，只是找个借口跟我闲聊吧？”
“……”这是明晃晃的曲解！
秦聿文绷紧脸，但她又不能把真实的心理摊开来得罪大领导，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在整理措辞。”
“嗯。”魏念之鼻间哼出一声笑，不知道信没信，“你想好了再说。”
秦聿文赶紧捡了两个不痛不痒措辞模糊的细节求教，魏念之一一为她说明，起先气氛还有点尴尬，随着讨论深入，秦聿文放下防备：“那条黑狗……”
是不是死了？
想问清楚，但话到嘴边，无端升起的悲悯截断了她的疑问。好像某些话不讲明，不说破，就还有希望。
“目前还没有找到确切证据。”魏念之觉察秦聿文欲言又止中潜藏的情绪，收敛了笑意，安抚她的话语说得温柔。
秦聿文看着文件内标亮的几个字，无声点头：“谢谢魏处，我暂时没有疑问了。”
“要睡了？”魏念之的声音轻叩听筒，尾音钩子似的向上翘。
这话问的，秦聿文腹诽，好像自己如果回答要继续看文件，她就会继续奉陪似的。
“嗯。”秦聿文抿唇，乖乖关掉电脑。
电脑关机的特殊旋律回荡在寂静的书房，魏念之含笑放过她：“好，做个好梦，晚安。”
“……晚安。”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江面轮渡的汽笛声唤回秦聿文的注意。她收起手机，拎着两袋应季水果沿着长满青苔的小道登上山腰，按响一户人家的门铃。
电子防盗锁发出咔哒轻响，穿着围裙的中年女性推开胡桃色铜门。
“是文小姐啊。”张阿姨面带微笑，接过水果口袋，眼角挤出两道慈祥的褶子，“您来怎么还带东西？”
秦聿文熟练地打开鞋柜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礼貌回应：“不好空手的，张阿姨，小姨在家吗？”
“在呢，黛小姐在花园会客。”张阿姨让开玄关入口，请秦聿文先过。
秦聿文顺手带上门，闻言诧异，脚步顿在门边：“有客人？我来会不会打扰？”
“不会的，文小姐又不是外人。”张阿姨笑着引秦聿文进客厅，边走边说，“我去和黛小姐说一声。”
秦聿文在客厅驻足，礼貌颔首：“谢谢张阿姨。”
不一会儿，张阿姨从花园回来：“文小姐，黛小姐请您去花园喝茶。”
淡雅的水沉香萦绕走廊，秦聿文再次向张阿姨道过谢，横穿客厅，走到后花园门口。温柔的女声像初夏时节湖边的微风，轻轻吹进庭院：“聿文？”
“是我，小姨。”秦聿文踩着光滑的鹅卵石小路踏进花园。
院西角落葡萄藤架下横陈着一张茶桌，桌面是一整块沉香木，厚约三指，边缘保留老料自然起伏的曲线，正中一枚惹眼的瘿结，四周木纹拧成漩涡，像一只拳头大的眼睛。
保养得当的中年女性坐在主人位，正手执公道杯为身旁客座的女人添茶。茶水注入杯盏，水面碰撞杯壁震荡出清脆的声音，杯口缭绕袅袅白雾。
量体剪裁的藏青色改良唐装宽松地罩在她身上，墨黑长发自然垂落，发尾柔顺地搭在肩头，气质温婉典雅，但透着淡淡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客座女人侧对庭院入口，听闻动静回头，意外地挑了挑眉。秦聿文走得近了，也认出这张脸，意外地停下脚步：“沈总？”
这位客人秦聿文昨晚才见过，沈静怡今天换了件更日常的米色衬裙，收敛了昨天酒店门前应酬时的锋利与客套，坐在秦黛身边，竟显得温顺。
秦聿文视线很快礼貌收回，朝沈静怡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心里却难免疑惑，没想到小姨今天的客人居然是这位沈氏集团继承人。
张阿姨已在桌旁另加了一张椅子，秦聿文缓步上前，秦黛放下公道杯，笑意随和：“聿文认识沈总？”
“沈总算是半个公众人物。”秦聿文落座回答。
秦黛没再追问，拿起紫砂手把壶，关心道：“用早餐了没？”
“嗯。”秦聿文主动汇报，“小区楼下有家早茶味道不错，听说厨子是粤州人，手艺很地道。”
“听起来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来喝杯茶。”秦黛唇边带笑，用竹夹钳捡起一只刚刚烫洗过的青玉茶盏，放到茶托上，注入茶水推至秦聿文面前，“上个月刚到的明前新茶，尝尝怎么样？”
秦聿文屈指轻敲桌面回以茶礼，握杯轻嗅茶香，“好香，光是闻着味儿都解腻。”
秦黛微笑嘱咐：“小心烫。”
秦聿文吹开水面白雾，薄唇轻触杯口，小啜一口茶汤。沈静怡坐在茶桌对面，一双精明的眼睛正好奇打量着她。
“工作顺利吗？和同事们相处怎么样？”秦黛看出秦聿文在外人面前有点儿拘谨，随口问道。
秦聿文乖巧点头：“顺利的，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沈静怡和秦黛似乎有事要谈，秦聿文只坐了十来分钟，稍事应付就借口要对接工作回到室内。
她起身离开后，沈静怡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这位就是黛姐姐家那门远房亲戚的遗孤？”
主人杯落回桌面，杯底轻磕杯托，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声响，像是一个警告：“我不希望类似的话被聿文听到。”
沈静怡闻言，眉峰凝顿，确认秦黛这句话不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脸上轻松的笑意收敛：“黛姐姐想培养她？”
“与你无关。”秦黛说得不留情面，沈静怡却只是笑笑，手肘撑着茶桌托起下巴，漫不经心扫一眼敞开的花园门扉。
客厅内，秦聿文坐姿笔挺地坐在两座沙发上，正低着头刷手机。
清闲的时间跟随茶水表面蒸腾的白雾偷偷溜走，不知不觉葡萄藤架斜长的影子已藏入桌角。
秦聿文又一次切出短信界面，漫无目的地打开微博，“社区流浪狗伤人”的词条居然碾压一众娱乐新闻挂在热搜第一，后边儿跟着一个紫红的“爆”字。
手指先于意识点进词条，一条实时转发的监控视频自动播放，画质微糊，但足以认出画面中牵着大黑狗沿街行走的白衣服女生是周佳丽。
两条流浪狗突然闯入镜头，飞跑从周佳丽身旁经过，忽然扭头咬住周佳丽手中的塑料袋，抢夺袋子里的东西。
周佳丽惊慌失措，大黑狗狂吠反击，流浪狗灵活跑走，但塑料袋被撕破，新鲜菜叶裹着几块排骨跌落脚边，水果满地翻滚。
大黑狗追咬流浪犬，被周佳丽用力拽回身边。周佳丽独自整理还能用的塑料袋，将遍地菜叶和水果一件一件捡起来。
视频到此为止，自动跳转下一条。
秦聿文滑动界面，将视频拉回来再看一遍，确认监控画面下就是周佳丽和炭炭，她起身往门边走，下意识切进短信界面，要打字时却犹豫了。
今天周日，大领导不一定随时在看手机。
秦聿文沉默地瞧一眼尚未保存成联系人的陌生号码，没有犹豫太久，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请求。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昨夜梦里回荡一整晚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被电磁几度转换而稍许失真，带着慵懒笑意，暧昧地刮蹭秦聿文的耳朵。
“想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S-1 做个好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