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锦内

1、Episode 1

　　Episode 1.

　　Part .1
　　月色迷离，深夜清凉的风微微带着湿气，拂过她的面颊。
　　高而长的小巷无法被月光照透也望不到尽头，沿路爬满蔓藤的墙上，血色的蔷薇兀自开得鲜艳，带刺的花茎偶尔勾住她的披风，像被什么无力的东西拉住却很轻易就能挣脱。因为是条陌生的路途，且不平坦，所以她偶尔会脚步不稳，却又害怕被花刺伤到而不敢轻易的扶墙。
　　这是个有吸血鬼出没的年代，在这样深黑却又遍开蔷薇的地方，哪怕只是星丝的血气也有可能引来一群这样的物种。
　　所以她害怕。
　　越来越黑暗的路途，越来越芬芳的花气以及越来越加快跳跃节奏的心脏。
　　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紧张，紧张，紧张。
　　走在她前面的女生步伐轻快，她的眼只能看见女伴隐约的背影，然后疏忽间就被黑暗吞没。
　　“艾拉。”她惊叫着伸出手去，内心在一瞬间被后悔淹没：不应该被好奇心所驱使的。然后跌倒了。
　　疼痛让她清醒了些。
　　“我们到了。”艾拉转过身来，看见摔在地上的露莎：“怎么这么不小心。”
　　露莎任由艾拉扶起他，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
　　刚刚还是黑得让人心慌的小巷，只转了一个拐角，景色就完全变样了。
　　这里原本是一个大而空旷广场，地处偏僻，若非有人带领，一般人是找不到这儿来的。而现在，明亮的月光下，大片大片的红色蔷薇开得浓烈。在这里走动的大部分都是衣饰华贵气质优雅的女人，还有一些被关在笼子里长相异于常人漂亮的男人。
　　“天，艾拉，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人口贩卖不是违法的么？”
　　“你再仔细看看清楚。”艾拉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让露莎更靠近那些笼子一些。
　　被关在笼子里的人长相绝对没得挑剔，但更仔细的看的话，会发觉他们跟所谓的人又是不同的。他们大部分都是身量还未长足的少年，肤色很白，白到根本没有血色，偶尔正被人挑选着的几只，会被要求张开嘴巴，嘴里有尖而长的牙，那不是人类的牙齿。
　　“艾拉，他们难道都是……”
　　“是的”不等露莎把话说完，艾拉直接给了答案。
　　“你跟我说的，比现在的宫廷里自以为举止得体的男人要有趣得多，英俊得多，并且更加值得依靠的……”露莎差点要说出人字来，但她拼命咽了口口水把那个字吞了下去，然后眼睛拼命的盯着笼子里的物种说：“就是他们？”
　　“是的。”艾拉面带笑容，口气却异常坚定：“难道你不这样认为么？”
　　露莎彻底说不出话来，艾拉刚跟她说的时候，她只是对能够让艾拉说出这样赞美的话人感到好奇，结果他们却不是人。
　　“啊~啊~~我看看买哪只回去比较好。”艾拉在广场上走动，衣摆震落好些蔷薇的花瓣，带起更加厚重的香气。
　　“你要买回去？不是说只是来看看的么？”
　　“不，”艾拉否认：“姐姐也养了一只，我是偶然间发现的，他很会唱歌，姐姐喜欢听他唱歌，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姐夫去世那么多年，追求姐姐的人那么多她却一直不想再婚，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很想知道他们的魅力到底在哪？所以我一定要买一只回去。”
　　“可是他们不是很危险的么？”露莎怯怯的问了一句。
　　“这位小姐，您大可放心，这些吸血鬼经过几百年的驯养已经非常的乖巧了，只要您在他们饿的时候喂一些新鲜的动物的血液就可以，很容易饲养的。”旁边精明的卖主早就盯上这两个看起来身份尊贵却又涉世未深的小姐，听见露莎这么问，很顺溜的就解释了出来。
　　“可是……”露莎还是十分犹豫，艾拉却已经开始挑选和询问价格了。
　　在这里贩卖的吸血鬼跟这个时代人们谈之色变的吸血鬼的有区别的，被贩卖的吸血鬼被捉起来关着的时间都超过两百年，这些卖主的祖辈们将这些吸血鬼当做财产留给后辈，经过几百年的学习和调教，他们具有一般人无可比拟的才华，有些擅长弹琴，有些绘画不错，还有些精通好几个国家的语言……总之各有不同，加上他们数量稀少，价格自然也不菲。
　　“我已经挑好了，你要不买，我们就走吧。”艾拉动作快到让人咂舌。
　　“好。”露莎本来就是被好奇心驱使过来的，而且她对吸血鬼的认知也不可能在一时半会内改过来。

　　Part 2.
　　这是个吸血鬼出没的年代。
　　露莎跟随艾拉来到吸血鬼市场只是因为好奇心，这是一个起因，但却不会只是这样终结。
　　迷迷糊糊闯进不知道是谁书写的剧本里的人，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被卷进来的，要想平安的全身而退却不是你们自己可以主宰的。
　　因为身在剧本里，只能被那个书写剧本的人牵着走。
　　我们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细线牵着往前走，在不知道是谁书写的剧本里。
　　无法抗拒，抗拒不了。
　　露莎看见角落里站着的那只吸血鬼，脑中只有这八个字。
　　“我想买那一只。”露莎手指着角落，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又像什么也阻挡不了般的坚定。
　　艾拉觉得奇怪，这个嘴上一直说着不买并且答应自己要走的露莎怎么才转了一个身就突然像丢了魂一样。她的眼顺着露莎手指的方向一看，立马也愣住了。
　　那只吸血鬼站的位置很隐蔽，不仔细看还真发觉不了。他披着黑色连帽，长及脚踝的披风，远远看着像某类巫师穿的长袍，但那因月光照耀而折射出格外柔和的光晕的料子又可以一眼看出那不是巫师袍子。他很高，也瘦，身形像个少年。也许是和外貌不相称的年龄，他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格外淡定忧伤。高抬着头，帽子遮住他的额头和眼睛，只露出高直的鼻子和特别苍白的唇，下巴的轮廓很漂亮。
　　他只是站着，艾拉却觉得心都跟着飞了。
　　“难怪你一直说不买呢，原来是还没碰到好的。”艾拉打趣露莎，转头又问卖主：“那只什么价？”
　　“那只特别难驯，几百年了都还没调教好。您看能不能换别的。”
　　“可是我就要那只。”露莎是那种一看上就认定的人，但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任性了。
　　“即使买了也带不走，他一离开笼子就咬人。我们也怕他带坏其它的吸血鬼所以是单独关着的。”卖主无奈。
　　露莎这才发觉那只吸血鬼是单独装在一个笼子里的，她极迅速极细微的皱了下眉，说道：
　　“那就连笼子一起搬回去。”
　　口气坚定不容拒绝。
　　“那我的价钱可是很高的，而且先签协议，出事了不能找我。”卖主是个老到精明的商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有利可图的机会，前提是这机会必须对自己有益。
　　“好。”露莎一口答应。

　　“养起来还有这么多忌讳。”回去的马车上，艾拉边翻着《吸血鬼买卖与驯养》的手册，边不住抱怨。
　　露莎也在翻书，但让她头疼的是应该如何安置她买的那只。
　　“第一，吸血鬼的身份要保密，这点是为了防止教会的人发现他们要把他们杀死。第二，最好饲养在阳光照不到的相对阴暗的地方，因为被阳光照到他们会死。第三……”
　　“天那，那个该死的卖主居然没有说到这一点。”艾拉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叫起来：“驯养起来的吸血鬼鲜少攻击人，但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1618年，某位伯爵夫人曾因出游多日而忘记喂食导致她庄园里的两名女仆死亡，后来那只吸血鬼被教会用火烧死，吸血鬼的买卖与交易因此更加艰难，所以为了您的名誉和利益，以及我们吸血鬼买卖能够持续稳步的进行和发展，建议买主定时给吸血鬼喂食，有必要和条件的话，您和家里的所有奴仆最好随身携带一个足够分量的银质十字架以确保安全。”
　　“唔，果然是很麻烦的宠物。”露莎把书丢一边，她看得比艾拉慢，而且听艾拉讲比起看书要轻松很多。
　　“你那只应该比我这只更麻烦。”艾拉抬头看一眼露莎，继续读书：“如果您觉得买错了或者厌倦了，亦或者不喜欢您所拥有的那只吸血鬼的才华了，请跟您所在城市的卖主联系，有关杀伤吸血鬼的问题，我们没有资料，如果真有必要请向教会询问或求救，最后买主跟吸血鬼也有磨合期，祝您饲养愉快。”
　　合上书，艾拉问道：“要换一只么？现在离开市场还不远而且离天亮也还有一段时间，应该来得及。”
　　“不换。”露莎一口回绝，然后提高些音量跟车夫说：“掉头，去斯特林伯爵夫人那。”
　　“你去找我姐姐干什么？”
　　“书上所提供的信息太少，斯特林伯爵夫人怎么说也养过一段时间了，比起应该我们肯定有经验得多。”
　　“啊，可是我不是很想去。”艾拉苦下脸。
　　“不用这副样子吧，又没说叫我父亲砍你的头。”
　　“可是……”艾拉盯着露莎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亲我一下就答应。”
　　露莎立马摇头。
　　“那让我亲一下也可以啊。”捧着露莎的脸，艾拉开心的在她脸上印上一吻。
　　“艾拉。”抹了抹脸上的口水，露莎的口气十分无奈：“虽然吻脸是种礼貌，但是把口水往别人脸上抹就是大大的不对了。”
　　“虽然整个英格兰盛传你是‘冰雕安琪儿’，但我怎么看你都觉得跟冰雕一点关系都没有么，你这副样子和表情真是太好看了。”艾拉忍不住捏了捏露莎的脸。
　　“居然不顾礼节，对本公主无礼。”露莎佯装生气。
　　“我失态了，请公主原谅。”艾拉配合的站起来，准备提裙行礼，谁知马车太过颠簸，她还没站稳就“啊”的一下摔了回去。
　　“呵呵。再摔一次本公主就原谅你。”
　　“不行，太疼了。”
　　“那我要罚你。”
　　……
　　寂静的夜里，马蹄声尤其响亮，马车载着两个贵少女穿梭在无尽的黑暗里。

　　Part 3.
　　露莎·乔治，汉诺威王朝的公主，她的父亲在上任安妮女王驾崩无嗣的情况下，根据“王位继承法”继承了王位，成为汉诺威王朝的第一国王，称乔治一世。露莎从小接受宫廷礼仪的课程，仪容自然无可挑剔，她惊世的容貌在她儿时就已经震惊整个宫廷。那时候，宫廷里刚刚兴起一股奢华的风气，女人们穿的衣服大多花哨且颜色艳丽。但，露莎却对白色情有独钟，穿的衣服也以白为主基调，而“冰雕安琪儿”这个称号的由来也跟这一喜好密切相关。
　　她的母亲贝丝·乔治，法国人，十分热衷于沙龙，经常出席各式活动。某次下午茶会她把小露莎也带上了。
　　那是个难得的明媚午后，阳光让整个大厅的气氛都懒懒的。露莎一出现就成为了焦点，她一头及腰的金黄色卷发遗传自母亲，但显然比她母亲的要耀眼得多，雪白的脸上眼睛大得出奇，冰蓝色的眼象最为纯澈的湖水配上白色拖地的长裙真是像极了教堂墙上画的天使。但，所有人都只远远的望着，不敢接近，那双冰蓝的眼扫过来的时候很淡漠，没有一丝感情，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仿佛被冰扎过一样，全身疼且凉，而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高贵疏离。
　　在场的很多贵妇人虽然很想好好巴结下这位公主和王后但却很一致的保持了缄默。多年以后人们起这件事几乎都毫不怀疑的认为“虽然名义是公主，但气质更像女王；外表是天使的，但却是冰雕的。”
　　仅仅只是儿时的一次茶会，却决定性的奠定了露莎的形象，甚至在民间对这位“冰雕安琪儿”都有所耳闻。
　　不过因为良好的教育和越来越成熟的心智，露莎穿的衣服也越来越规矩，象儿时那样纯白的衣服她也没再穿，加上虽然她的外表给人冷漠不容易接近的感觉但好歹也是女生，在要做决定的时候犹豫迷茫也是常有的事，所以跟她同年龄并且相熟的一堆人对于她所拥有的这一称号还真是百思不解。

　　夜幕下的庄园寂静得可怕，昏暗火光下那张女人的脸有些疲倦，虽然是半夜却仍旧一丝不苟的画着精致的妆。
　　“这么晚来打扰您真是非常抱歉。”露莎提裙行礼，艾拉跟着也行了一礼。
　　艾拉的姐姐诺伊，也就是斯特林伯爵夫人此刻穿着正式的碧绿长裙，默默的屈膝还了一礼。她有跟艾拉相似的眉眼，眼中精明的光也应该是非常相似的，却因为经历和岁月的缘故已经变得内敛，但仍旧一望就知道是个非常难缠的人。
　　“我想请教一些问题，虽然我也知道这样做很无礼。”露莎见主人是这样一个角色，说话也不禁谨慎小心起来，她甚至在想过来这里的决定是否正确，吸一口气，既然来了就无所谓对错了：“我想知道你所知道的关于吸血鬼的一切以及饲养的方法。”
　　诺伊抬起头，视线却望着旁边的艾拉，严肃不留情面的说：“买了就退回去。”
　　这句话显然不单单是对艾拉一个人讲的，因为无法指责公主，诺伊只能把矛头对向自己的妹妹。
　　“你都可以养，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艾拉咬着唇，声调尖锐。
　　“我有什么你都要学样去买一样么？”诺伊冷笑：“今天你们是问不到答案的，我这样说也是为你们好。”
　　“你总有很多冠冕的理由，我们可不是那些向你求婚的绅士们。”
　　“随你。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说的是对的。”诺伊随口吐出几个字，把目光转向露莎：“公主你也不退么？”
　　“不退。”露莎摇摇头：“但是既然来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
　　“哎——”诺伊突然叹了口气：“英格兰宫廷里的女人都疯了么？怎么一个一个都买他们回来当宠物。”
　　这算是松懈下来了么？露莎给了艾拉一个困惑的眼神，艾拉一副我怎么知道的样子。
　　“看你们这么执着，对于你们买的宠物我倒很感兴趣，顺便我也让他晒晒月光。”对着房间的某个角落，诺伊挥了挥手：“布莱恩，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