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的崽修了正道我成了魔》》黑色大楼

3、第 3 章

　　谢不逾出门的时候信心满满。

　　他来到这里之后什么活没干过？给人画过符，进山采过药，帮人跑过腿，甚至还去茶馆当过几天店小二，虽然最后因为偷吃客人剩菜被开了。

　　找个活而已，能有多难？

　　一个时辰后，他蹲在街角，开始怀疑人生。

　　“画符？”符箓店的掌柜翻了个白眼，“你上次画的符，买家说贴门上当晚就招了一窝老鼠，现在人家还要我赔钱呢。”

　　“采药？”药铺的伙计摆摆手，“东家说了，你采的药十棵有八棵是野草，剩下两棵年份还不够，别来了。”

　　“跑腿？”驿站的老头看他一眼，“上回让你送封信，你送到隔壁镇去了，客人等了一个月才收到。”

　　谢不逾：“……那是个意外，我不认识路。”

　　老头：“那你还来？滚滚滚！”

　　谢不逾灰溜溜地走了。

　　他在街上晃悠了半天，最后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面停下来，摊主是个老大爷，正在那儿吆喝。

　　谢不逾盯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忽然想起叶知微那瘦成皮包骨的身体。

　　那小崽子吃过糖葫芦吗，估计没有。

　　他摸了摸怀里几块碎灵石，犹豫了三秒，他买了一串。

　　这不是乱花钱，这是……这是投资，对小崽子好一点，等以后他想起家在哪里，说不定能多换点灵石。

　　他拎着糖葫芦回到柴房，推开门，发现叶知微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他那件破衣裳，低头在缝什么。

　　听见门响，叶知微抬起头。

　　谢不逾走过去，把糖葫芦递过去：“给。”

　　叶知微看着那串红艳艳的东西，没接。

　　“糖葫芦。”谢不逾说，“吃过没？”

　　叶知微摇头。

　　“那尝尝。”谢不逾塞到他手里，“甜的东西吃了心情好。”

　　叶知微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看了好一会儿，才张嘴咬了一颗。

　　谢不逾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忽然有种奇怪的满足感，就像穿越前喂那只流浪猫，看它把猫粮吃干净的时候，心里就特别舒坦。

　　“好吃吗？”他问。

　　叶知微点点头，然后举着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谢不逾愣了一下：“干嘛？”

　　“你也吃。”

　　谢不逾摆手：“我不爱吃甜的，你吃。”

　　叶知微没动，就那么举着，眼睛盯着他。

　　谢不逾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摘了一颗塞进嘴里：“行了行了，吃完了。”

　　叶知微这才收回去，继续吃。

　　谢不逾嚼着那颗糖葫芦，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小崽子刚才在缝什么？

　　他低头一看，发现叶知微手里那件破衣裳，正是他自己的。而原本那些刮破的口子，已经被细细地缝好了，针脚整整齐齐，比新衣裳还好看。

　　谢不逾看着他那双小手的动作，越来越吃惊，针脚又密又匀，比他缝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你给我缝的？”

　　叶知微点头。

　　“……你以前干过这个？”

　　叶知微手顿了一下：“不记得。”

　　谢不逾：我信你个鬼。

　　但他懒得戳穿，往床上一躺，看着叶知微就着油灯缝衣裳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还挺温馨的。

　　第一次有人给他缝衣裳，虽然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崽子。

　　谢不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那个……我今天没找到活。”

　　叶知微看着他。

　　“符箓店不要我，药铺也不要我，跑腿的也嫌我。”谢不逾往床上一躺，“妈的，这年头找个活怎么这么难。”

　　叶知微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会什么？”

　　谢不逾想了想：“会吃。”

　　叶知微：“……”

　　谢不逾自己都觉得丢人，翻了个身：“算了，明天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去山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挖到点值钱的药材。”

　　叶知微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不逾听见他问：“山里危险吗？”

　　谢不逾随口答：“还行吧，别往里走就行。”

　　又过了一会儿，叶知微说：“我跟你去。”

　　谢不逾一愣，坐起来看他：“你去干嘛？”

　　叶知微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谢不逾看懂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小屁孩能帮什么忙”，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行吧。”他说，“不过到时候得听我的。”

　　叶知微点头。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谢不逾带了个破布袋，一把豁口的镰刀，还有两个昨天剩的冷馒头。叶知微跟在他身后，两手空空，但走得很稳。

　　青石镇往东三十里有一片野山，叫青崖山，听说里面药材不少，就是有点偏，偶尔还有妖兽出没。谢不逾以前来过几次，都是在外围转悠，挖点不值钱的草药换几个灵石。

　　他一边走一边给叶知微科普：“看见那种叶子发紫的没？那是紫叶草，不值钱，那种开小黄花的，是金线莲，稍微值点，但得看年份……”

　　叶知微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脚下，谢不逾抬头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林子深处，决定今天往里走一点，外围的草药早被人薅光了，再往里走一点，说不定能挖到好东西。

　　两人进了林子。

　　一开始还挺顺利，谢不逾挖到了几株品相不错的金线莲，还看见一株野山参，可惜年份不够，他犹豫了一下，没挖。

　　“等它再长长。”他跟叶知微解释，“现在挖了不值钱，过两年再来。”

　　叶知微点头。

　　又走了一会儿，谢不逾忽然停下脚步。

　　他听见前面有水声。

　　“有溪。”他说，“过去看看，溪边一般有东西。”

　　两人往水声的方向走，果然看见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谢不逾蹲下来洗了把脸，正准备起身，忽然愣住了。

　　溪边的石头缝里，长着一株他没见过的东西，叶子是暗红色的，根茎粗壮，顶端结着几颗紫黑色的小果子。

　　这玩意儿……他没见过。

　　“这是什么？”他自言自语。

　　叶知微走过来，看了一眼，忽然说：“蛇涎果。”

　　谢不逾一愣。

　　叶知微继续道：“蛇涎果，长在溪边阴湿处，五年一熟，果子能入药，根茎有毒。”

　　谢不逾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叫蛇涎果？”

　　叶知微想了想：“可能以前见过。”

　　“以前？你不是失忆了吗？”

　　叶知微沉默了一下：“……不记得了。”

　　谢不逾心想，这小崽子身上的秘密是真多，他也懒得追问，低头盯着那几颗紫黑色的果子：“这个值钱吗？”

　　叶知微想了想：“应该值。”

　　谢不逾二话不说，拿出镰刀就要挖。

　　叶知微忽然按住他的手。

　　“干嘛？”谢不逾抬头。

　　叶知微指了指溪水对面的石头：“那里有一条蛇。”

　　谢不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对面那块大石头的阴影里，盘着一条手臂粗的青蛇，正吐着信子看着他们。

　　谢不逾倒吸一口凉气，他刚才光顾着看果子，根本没注意。

　　“……你怎么看见的？”

　　叶知微没回答，只是盯着那条蛇，慢慢站起来，把谢不逾挡在身后。

　　谢不逾愣了一下——这小崽子想干嘛？

　　“你往后。”叶知微说。

　　谢不逾：“你疯了？那是蛇！有毒没毒都不知道！”

　　叶知微没动，继续盯着那条蛇。

　　那条青蛇也盯着他们，嘶嘶地吐着信子，身体慢慢往后缩，那是要攻击的姿势。

　　谢不逾急了，一把把叶知微拽到身后，镰刀横在身前：“跑！”

　　他拽着叶知微就跑，跑了十几步，回头一看，那条蛇没有追上来，只是盘在石头上看着他们。

　　谢不逾喘着气停下来，心脏砰砰直跳。

　　“你……你刚才想干嘛？”他瞪着叶知微。

　　叶知微看着他：“那条蛇不会主动攻击人，只要不动它的东西。”

　　谢不逾一愣：“你又知道了？”

　　叶知微沉默。

　　谢不逾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崽子计较：“不管怎么说，下次别逞能，你一小屁孩，能打过蛇？”

　　叶知微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谢不逾又看懂了，我能。

　　“行了，那果子今天挖不成了，改天再来。”

　　两人往回走，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出了林子。

　　谢不逾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冷馒头，递给叶知微一个。

　　叶知微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

　　谢不逾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是想保护我？”

　　叶知微嚼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行啊你。”谢不逾伸手揉了揉叶知微的脑袋，“小崽子还挺讲义气。”

　　叶知微被他揉得脑袋一歪，但没躲，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是你救了我。”

　　“知道就好。”谢不逾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吃完了就回去，明天再来看看那蛇走了没。”

　　两人吃完馒头，起身往回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紧紧挨着。

　　谢不逾忽然想，有个小尾巴好像……也挺好的。

　　回到柴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谢不逾点了油灯，把今天挖的草药整理了一下，叶知微坐在旁边看着：“这些能换多少灵石？”

　　谢不逾估摸了一下：“七八块吧。”

　　叶知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蛇涎果，能换更多。”

　　“换得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我可打不过那条蠢蛇。”

　　叶知微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谢不逾醒来的时候发现叶知微不在床上。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四处看，柴房里空空荡荡，没人。

　　“叶知微？”

　　没人应，他推开门，外面也没有。

　　难道跑了？跑了正好，懒得他再费心养他，谢不逾扑到床上继续补觉。

　　补了一上午的觉，中午的时候谢不逾饿醒了。

　　他摸着肚子起身又找了一圈儿，还是没有小崽子的身影。

　　不应该啊，走了好歹跟他打声招呼啊，谢不逾想了几个可能性，都觉得不太可能。

　　他忽然想起昨晚叶知微说的那句话——“那个蛇涎果，能换更多”。

　　那小崽子该不会是一个人去取那蛇涎果了吧。

　　谢不逾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呢。

　　他囫囵吃了两个硬馒头，还是决定去看看，万一那小崽子真那么蠢呢。

　　等他走到那条溪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石头旁边。

　　不是叶知微是谁。

　　谢不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把他拽起来：“你在这做什么！”

　　叶知微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里还攥着那几颗紫黑色的果子。

　　“蛇呢？”谢不逾四处看，“那条蛇呢？”

　　叶知微指了指溪水下游的方向：“走了。”

　　谢不逾愣住。

　　叶知微继续道：“早上来的时候还在，我扔了块石头，它就往那边游走了。”

　　谢不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叶知微手里的蛇涎果，又看了看叶知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一股火气涌上来。

　　“你知不知道多危险？”他吼道，“万一那蛇没走呢？万一它咬你呢？你一个小屁孩，出了事谁负责？”

　　叶知微不说话，只把手里的果子举起来给他看。

　　谢不逾低头一看，五个蛇涎果，个个饱满，品相极好。

　　“这个……”他下意识说，“这个能换多少灵石？”

　　叶知微摇摇头：“不知道。”

　　谢不逾把蛇涎果收起来，抬头看看叶知微，那小崽子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谢不逾忽然发现，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衣摆上沾着泥，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不知道是被树枝划的还是被什么咬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回去。”

　　叶知微却小步往后退了退，脸上有点不知所措。

　　“上来啊，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扔了。”

　　叶知微僵了半天，才慢慢抬起手，轻轻爬了上去。

　　“回去给你买糖葫芦。”谢不逾背起他往回走。

　　叶知微小声说：“十个。”

　　谢不逾回头：“什么？”

　　叶知微：“糖葫芦，要十个。”

　　谢不逾瞪着他：“你当我是冤大头？”

　　叶知微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谢不逾败下阵来：“……五个，不能再多了。”

　　叶知微想了想：“八个。”

　　“六个。”

　　“七个。”

　　谢不逾深吸一口气：“成交。”

　　叶知微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