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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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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逾在床上躺了三日,腿软的毛病才算彻底褪了。
这几日他不敢出门,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身上除了些许酸痛,再无别的印记,可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晚山洞里滚烫的温度和叶知微仿佛要吃人的眼神。
他捏着枕头里的碎布,忽然想起那晚叶知微说的“双修”,脸又烫了烫。明明是绝境下的无奈之举,可落在他身上却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正对着屋顶发呆,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谢不逾一个激灵坐起来,清了清嗓子:“谁?”
“是我。”门外传来叶知微平稳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谢不逾磨磨蹭蹭去开门,叶知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墨绿色的药汤,还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刚熬好的祛瘀汤,喝了好得快。”叶知微把碗递过来,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气色还是差了些。”
谢不逾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顿了一下,他连忙收回手,端着药碗低头喝,药汤微苦,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甜意。
“谢了。”他闷声说,喝完把碗递回去,“宗门大比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叶知微接过碗,指尖还留着药汤的余温:“各宗弟子明日便到,今日需安排住处与执事事宜,忙得很,你不必操心这些,安心养伤便是。”
谢不逾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要走,忽然喊住他:“叶知微。”
叶知微回头。
“那晚的事……”谢不逾挠了挠头,脸有点红,“我没怪你,也不用刻意躲着我。”
叶知微看着他,黑沉沉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恢复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脚步轻快了些,转身走了。
谢不逾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心里那团乱麻,好像又顺了一点。
宗门大比将至,整座仙山都闹哄哄的,唯有谢不逾的小院静得像片荒林。
他本就没什么兴致,赢了能如何?得法器?进藏经阁?突破金丹?
对旁人是登天路,对他谢不逾,不过是多添几分麻烦。
阿牛跑了三趟,嘴都说干了。
“谢兄!大比有赏啊,不去凑个热闹?”
谢不逾躺在竹椅上,眼皮都没抬:“不去,打打杀杀累得慌,我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可你上次后山……”
“后山那是被逼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席,“再叫我去拼命,免谈。”
阿牛唉声叹气地走了。
谢不逾这才慢悠悠支起身子,摸出腰间那块刻着“叶”字的玉牌。
指尖一蹭,心里就有点发燥。
自迷障那夜之后,两人见面总带着点说不清的黏糊。
叶知微不来烦他,却也没真放他不管,隔三差五差人送些丹药、伤药、点心,东西搁下就走,连句话都不留。
谢不逾捏着玉牌,嗤笑一声,当谁稀得你这点关照。
可心里那点别扭,又骗不了人。
傍晚,叶知微来了,他立在院门口,眉眼清冷淡漠,像尊不沾烟火的玉像。
谢不逾瞥他一眼,继续躺平:“宗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叶知微走近,目光落在他散漫的模样上,静了片刻:“大比,你不去。”
不是问,是陈述。
谢不逾懒洋洋嗯了一声:“没兴趣,打不过,也不想打。”
“有人会为难你。”叶知微声音很轻,“你不露面,他们更会嚼舌根。”
“嚼就嚼,我又不掉块肉。”
叶知微沉默。
暮色落在他长睫上,投下浅浅的影。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我不想你被人轻贱。”
谢不逾心头莫名一跳,嘴上却依旧不正经:“我本来就轻贱,客卿一个,无门无派,没人比我更适合混吃等死。”
叶知微看着他,黑眸沉沉,像藏着一汪深潭:“你若不想比,便不比。”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有我在。”
谢不逾别开脸,心里乱糟糟的:“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忙你的,我这儿不缺人看着。”
叶知微没走。
他蹲下身,替谢不逾理了理皱掉的衣角,动作轻得不像话。
第二日大比开场,锣鼓震天,人声鼎沸。
谢不逾终究还是被阿牛拖去了。
他往人群里一缩,帽子压得低低,只想当个透明人,看完热闹就溜。
台上刀光剑影,喝彩声一阵接一阵。
清风宗苏清寒剑法飘逸,玄铁宗石烈气势汹汹,各宗弟子争得头破血流。
谢不逾看得打哈欠。
至于吗,为点虚名拼成这样。
直到有人高声唱名:“下一场,玄铁宗石烈,对——本宗客卿,谢不逾!”
全场一静。
无数道目光“唰”地射过来。
谢不逾人都傻了。
“我什么时候报的名?!”
阿牛缩着脖子:“我、我看你上次后山那么猛,顺手帮你报了……”
谢不逾:“……”
他真想一脚把这货踹下台去。
推是推不掉了,他磨磨蹭蹭上台,松松垮垮站着,刀都懒得拔:“那个,我认输行不行?”
台下哄然大笑。
石烈面色一沉,厉声喝道:“懦夫!既已上场,岂有不比之理!”
话音未落,巨斧已带着狂风劈来。
谢不逾吓了一跳,忙狼狈侧身躲开,心里骂了一万句娘,躲就躲吧,他是真不想打。
石烈攻得越猛,他躲得越滑,像条泥鳅,在台上东闪西避,就是不出手。
台下嘘声四起。
“这什么客卿,只会躲!”
“也太咸鱼了吧!”
“宗主怎么会留这种人在门中!”
谢不逾充耳不闻,丢人就丢人,总比受伤强。
直到石烈一斧扫来,力道太猛,他避无可避,肩头硬生生被擦过,火辣辣地疼。
血瞬间渗出来,染红衣料,谢不逾眉头一皱,他可以输,可以懒,可以咸鱼,但不代表能任人这么揍。
他终于正了正神色,却依旧没什么战意,只懒洋洋开口:“差不多得了,我不想伤你。”
石烈怒极反笑:“大言不惭!”
斧风再至。
这一次,谢不逾不再一味躲闪,他指尖凝起一丝灵力,不算强,却足够巧。
轻飘飘一引,竟将石烈的巨斧偏开半寸。
紧接着脚下一滑,绕到石烈身后,在他膝弯轻轻一点。
“扑通。”
魁梧大汉竟直挺挺跪倒在地。
全场死寂。
谢不逾收回手,一脸无辜:“你看,我说了不想伤你。”
石烈又羞又怒,却再也站不起身,只能恨恨瞪着他。
裁判愣了半天才高声:“此场,谢不逾胜!”
台下炸开了锅。
谢不逾却只觉得麻烦,揉着肩膀往台下走,心里盘算着赶紧溜回小院躺平。
刚走两步,就撞上一道清冷身影。
叶知微不知何时站在台下,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肩头,脸色微沉。
他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握住谢不逾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带着他就走。
一路沉默。
回到谢不逾的小院,叶知微关上门,隔绝外界喧嚣。
他拿出伤药,一言不发替谢不逾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谢不逾被他伺候着,浑身不自在,嘴硬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叶知微抬眸看他,黑眸里翻着细碎的情绪:“以后,不许再让自己受伤。”
“我又不想打,是他们逼我的。”谢不逾嘟囔。
叶知微放下药瓶,静静看着他:“你不喜欢争,我便替你挡。”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只须安稳过日子,其余,我来。”
谢不逾心头猛地一撞。
他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烫,故意吊儿郎当笑道:“宗主这么护着我,旁人该说我抱你大腿了。”
叶知微靠近一步,气息清浅,带着淡淡的檀香。
“那就抱着。”他看着谢不逾的眼睛,一字一顿,“抱一辈子,也无妨。”
谢不逾喉咙一紧,半天说不出话。
他咸鱼惯了,懒散惯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把他这摊烂泥,捧在心尖上护着。
叶知微伸手,轻轻抚过他发烫的耳尖,低声道:
“大比第一的奖赏,我替你领了。”
“藏经阁三层,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
“法器我也收着,你要用,我便给你。”
“你只须记住——”
他顿了顿,眼底是化不开的认真。
“你不用变强,不用上进,不用争任何东西。”
“你只要留在我身边,继续做你的谢不逾,就够了。”
谢不逾看着他,忽然觉得,咸鱼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别过脸,咳了一声,故作随意道:“知道了,啰嗦。”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那我就继续懒着了。”
叶知微微微弯了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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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宗人马齐聚的这几日,云渺宗上下都透着一股紧绷劲儿,唯有谢不逾的小院,依旧是日上三竿才开门。
他是真不想凑宗门大比的热闹。
赢了,要被人盯着,输了,丢面子,就算不上不下,也要天天早起练手、应付同门打探,对谢不逾而言这从头到尾都是一桩亏本买卖。
阿牛急得团团转,天天来敲他的门:“谢兄,你可是咱们宗今年的黑马,多少人等着看你出手呢!”
谢不逾往床上一瘫,被子蒙头:“黑马爱谁当谁当,我要睡觉。”
“可你都报名了!”
“谁报的谁上。”他声音含糊,“反正我不去。”
话虽这么说,第二日天刚亮,他还是被阿牛连拖带拽拉到了演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