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父女 阿藜，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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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感觉过去很久，但叶闻藜看了眼手机，发现时间还不算太晚。
下午离开诊疗所的时候，叶闻藜跟蔡主任说过，会考虑通知家里人配合治疗，是真的要认真考虑的意思。
这会儿又发生了后面一系列事情，更不应该是她一个人考虑。
吴靳司很早以前就告诉过她，遇到事情，一定要知道寻求家人的帮助。哪怕你自己能够解决，也可以事先和家人沟通。
因为作为长辈，他们不管是从心态、人生阅历还是处世经验上，都要远超于你。
哪怕你们很难相互理解，没办法达成共识，但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千万不能自己一个人傻乎乎地去扛。
因为你的父母，无论如何都是爱你的。哪怕你做错了事情，捅了篓子，他们也是在帮你解决之后，才会关起门来教训你。
对此叶闻藜深以为然。
“喂，爸爸。”
“喂，阿藜啊。”叶父学者出身，人到中年，气质更显温润儒雅。此刻临近睡前，正戴着副金丝眼镜，靠在床头看书，“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嗯。”叶闻藜点头，搭在床上的手指无意识揪了揪床单：“你一个人在家？”
“对，你妈今晚夜班。”叶父合上书页：“你要是想找她也可以。这会医院人应该不多，先发条微信问一问，她要是不忙，看到就会回你。”
“不用。”叶闻藜摇头，叶父如常温和的语气，让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口气：“其实找谁都可以，但我不想让妈妈担心。爸爸，你让我先想想该怎么开口。”
“好。”叶父点头直笑：“找我确实正确，你妈她啊，还真不一定有我豁达。”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难免还是担忧。
他这个姑娘啊，大概从前得到的陪伴实在太少，自小就是个坚强独立的性子。好在孩子长得好，明礼晓事，遇事从不过分刚强，解决不了的难题，也向来知道主动联系家里，很少让他们费心。
常常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觉得既欣赏又歉疚。
“爸爸．．．．．．”叶闻藜看着面前摆放的两样东西，最终，还是先拿起了药瓶：“我说了，你别难过。咱们还是跟过去一样，就事论事。”
“哎，好。”叶父故作叹息，但语气里依旧是止不住的笑意：“你这丫头，难不成爸爸才是小姑娘不成？”
“那我说了。”叶闻藜略微停顿，给了叶父消化的时间：“事实上，我今天去了一趟精神诊疗所。”
叶父握着手机的手一紧，眼前不由浮现起三年前女儿崩溃的那一幕。
“阿藜．．．．．．”叶父斟酌着开口：“爸爸说过，你应该相信自己。”
“我跟你妈妈，我们也相信你。”
“嗯，我知道。”叶闻藜低声笑了笑，持续笼罩了一天的低气压，直到此刻，才有了点要拨开云雾的意思。
“但我还是怕。”
怕你们老无所依，也怕自己真的哪一天就疯了魔了，拖累家人，还祸及社会。
“当然，主要还是不甘心。”叶闻藜看着自己手上的药瓶说道：“你知道的爸爸，我想要一个答案。”
想要客观清醒的活。
叶父到底身为人父，哪怕心底一时间涌起无数情绪，也在第一时间让自己稳下来。不能让女儿觉得没有依靠：“那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叶闻藜语气轻松，握着药瓶的那只手臂却不自觉环起了自己蜷起的双腿：“我可能患有一定程度的妄想症或精神分裂。”
叶父哪里听不出来叶闻藜话里的情绪：“阿藜．．．．．．”
最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才好。
这就是他的女儿。
一边独自承受着精神和心理上巨大的压力，一边还要因为怕他们担心、自责，故作坚强地轻描淡写。
“没事的，爸爸。”叶闻藜甚至很轻地笑了一声：“其实之前我自己也这么怀疑过，所以知道结果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好像那个被判定出的，充满未知迷途的世界，真的就一点也不可怕。
可他分明就记得，他们阿藜从前还小的时候，明明比谁都要胆小怯懦。
这一刻，哪怕是为人倚靠的老父亲，也难免觉得喉头哽得慌。
“我想问的是，爸爸，可能我对过去的记忆存在混乱和障碍，那么在您的记忆里，在您所知道的世界里，我，您的女儿，是否存在着一些不合常理的行为或举动？”
老父亲到底是稳住了，语气听不出丝毫异样：“阿藜，其实类似的话我们从前谈过。但你既然问了，爸爸就认真回答。”
“我们阿藜啊，从小到大，除了过分优秀懂事之外，其他的，和别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像是摔疼了的孩子突然有了人过来哄。
“真的吗？”声音已经带上了点哭腔。
“是啊。”叶父其实不太会说什么煽情的话，但很多话到了时候，就会不自觉开始往嘴边蹦：“小时候其实还挺怂。那时候我们去你姥姥家，过年嘛，你看到别人放烟花，就嚷嚷着也要，结果真到放的时候了，却哭着死活不肯，最后是躲在窗户后面，让你姥姥给你捂着耳朵看我们放完的。”
“后来其实也怂，但大概知道害臊了，知道哭丢人，就开始学会绷着张小脸了。明明怕得要命，偏偏半个字都不敢开口，就怕开口落了哭腔，好让人笑话。”叶父叹气：“其实有什么的呢，小姑娘家的，哭就哭了。胆小也没什么的。闺女，爸爸在呢。”
“爸．．．．．．”叶闻藜终于放声大哭。
“没事，爸爸在。”
瞧，他闺女从来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啊。
“好了好了，别哭了。”叶父笑着劝慰：“再哭，明天眼睛又该肿了。”
叶闻藜本来也就是一时情绪积压到一个点上，哭过也就好了。这会叶父把这话一撂，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明天没课吧？”
“嗯。”叶闻藜轻轻点头。
“那就没事。”叶父笑开：“不然我们阿藜又该恨不能戴着副墨镜上课了。”
“爸！”
“好好好，不逗你。”叶父投降，“跟爸爸说说吧，为什么突然想起去诊疗所了？”
“．．．．．．”叶闻藜沉默片刻：“我今天，见了盼盼姐。”
“老顾家的闺女？”
“难怪。”叶父不用问，就知道叶闻藜今天收获了怎样的答案。
叶闻藜小的时候，因为他和她妈妈工作忙，所以经常会被托付给隔壁老顾家帮忙看顾。按照叶闻藜的说法，吴靳司算是老顾家的外甥，因为各种原因，从小就被长时间寄养在那里。
于是她、吴靳司，还有老顾家的闺女顾盼，三个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后来老顾家因为工作原因去了别的城市，没想到既然让她们联系上了。
“但阿藜，如果你真的想再看看，我建议还是找你郑叔叔。论专业，不是爸爸吹嘘，这方面实在没几个人比得过他；最关键的是，你郑叔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有没有问题，有什么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也没说过我没问题。”叶闻藜小声嘟囔。
“又钻牛角尖了不是？”叶父一颗老父亲的心瞬间被萌化，“你叶叔叔说的是，他不清楚你这样的原因，但至少目前看来，你不属于现有的任何病症。”
这也是，他选择相信女儿的原因之一。
“那好吧。”叶闻藜干脆不再纠结：“那我要说另一件事了。”
“爸爸，作为女儿，我要友善地提示一下您，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会冲击到您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叶家一向没大没小惯了，叶闻藜也就偶尔在极郑重或玩笑的时候，才会这么说上句“您”。
叶父显然被逗笑：“哈哈，好，你说。”
之后叶闻藜说的事，虽然下意识略去了程乾关于自己特殊体质的言论，但也果然已经完全超出了老父亲的世界观范畴。
“所以阿藜，你打算怎么办？”叶父沉默良久，也不知具体想了点什么，最终这样开口问她。
“说实话，我还没有下定决心。”叶闻藜看着自己换回手上的印信：“那个人的话对我而言像是一根稻草，我愿意抓住它，却不愿意怀抱着希望去抓。”
“阿藜，”叶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卧室的落地窗前：“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想要的就去追寻，不要总是顾虑那么多。”
“那你就不怕回头在社会新闻上见着我？”叶闻藜低头闷笑。
“怕什么怕？你是有暴力倾向还是缺乏同理心？”叶父好气又好笑：“我自己的女儿我不清楚？连硬着头皮去捏死只小虫子都要手抖个半天。”
“快别说了。”叶闻藜哀嚎，哪怕当时隔着纸巾，现在回想起那种触感都会忍不住把手在床单上蹭了又蹭。
“那能一样吗？如果到时候我看到有鬼要鲨我，我是还手不还手？”
“阿藜，你清醒一点。”叶父笑得扶额：“真有那时候，你能想起来挣扎我就谢天谢地了。”
叶闻藜：“．．．．．．”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哦。
“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过两天吧，等萧媛缘回来。”
“可以，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电话。”末了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一句：“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虽然在这件事上，爸爸确实帮不了你什么，但闺女，爸爸永远是你背后的港湾。”
关于叶闻藜说的这些，老父亲不是不害怕。但他没有办法。
过去他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所以让叶闻藜养成了这样过分独立的性格。有时候，他甚至还会暗自庆幸，因为叶闻藜口中这个“吴靳司”的存在，才让闺女不至于什么都想着自己一个人扛。但他已经不是个好父亲了，更不应该因为自己的顾虑，做出阻拦闺女这件事来。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但他知道叶闻藜心里的执念有多深。过不了这一关，哪怕吃再多的药也没用。还不如让她放手一搏，纠结了这么多年的事，也总该有个结果。
他该相信她。
“好。”叶闻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爸，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您还是那个主攻唯物主义的大学教授吗？”
怎么能对这件事接受这么良好？
“哈哈，傻孩子。”叶父看着窗外的灯火笑出声来：“不管唯物还是唯心，都只是我们认识世界的一种手段。还记得爸爸以前跟你提过的‘金鱼缸论证’[1]吗？”
“记得。假如鱼缸里的金鱼拥有人一样的智慧，它们透过弧形的玻璃观察世界，也会得出自己的一套理论。”叶闻藜若有所思。
“对，没有人能绝对断言世界的本来面貌，人类本身就有自己的局限性。阿藜，世界很大，你不要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父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