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常相守

72、第七十一章 万家灯火

　　天光垂暮，随着太阳的落下，家家户户都燃起了明晃晃的灯火，杨珊拉着杨安然起身，再度去往热闹的集市，花灯如簇，欢声笑语，今日的京城没有宵禁，也预示着晚上会热闹非凡，众人皆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

　　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杨安然仿佛看到了李商隐诗中的景象。

　　“月色登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

　　杨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前面的人潮。

　　“我们也就多坐了会儿，怎么一出来这般多人？安然黑丫，我们三离近些可别走散了。”杨珊紧张得一手拉住一个。

　　“我们不常来还容易迷路，不管怎么说往人多的地方去肯定安全些。”

　　衙门也意识到今晚人多，随处可见在外巡逻的人。

　　猜灯谜、赏花灯，还有看匠人表演滚灯、舞龙舞狮……等等，让人流连忘返。

　　杨珊和黑丫长这么大都还是第一次见，拉着杨安然四处逛，恨不得一晚上逛完几条街，逛累了就买些糕点小吃充饥。

　　杨安然有些招架不住她们这用不完的精力，于是道：“你们俩慢慢逛，前面就是醉仙楼，我在门口等你们。”

　　杨安然倒是想回自己店里，只可惜富贵他们早就关门回家了，如今家家灯火通明，可她进去消费过的屈指可数，这醉仙楼修得气势磅礴，看起来就有安全感。

　　“那怎么行，把你一个人留这儿我们如何放心得下。”杨珊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杨安然。

　　黑丫赞同着点头，“珊姑娘说得没错，郡…姑娘还是跟我们一起吧。”

　　“醉仙楼很安全的，你看门口那两个护卫比石狮子还要凶神恶煞百倍，寻常人不敢靠近。我保证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在杨安然的坚持下，杨珊和黑丫依依不舍的和她短暂分别。

　　杨安然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到醉仙楼门口，左看右看，在旁边寻了根柱子背身席地而坐。

　　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没那么多讲究，只要现在能坐下，坐那儿都一样，无非是地上有些过于寒凉，也只有此刻，即使外面灯火通明也无法抑制她内心深处的孤独。

　　人啊，果然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杨安然隐隐感觉后面有人，她偏头看去，一紫袍男子正朝她走来。

　　“姑娘，你怎么坐地上，这个天多冷啊，要不去在下店里坐会儿暖暖身子？”

　　低沉饱满有磁性的男声在杨安然耳畔响起，她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不过男子的声音都大差不差应当是她记混了。

　　男子微微弯腰低下头，杨安然顺着手里灯笼的光，仰着头方才看清这人竟然戴着半张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若隐若现的鼻子。

　　杨安然扶着柱子起身，抖了抖身上沾染的灰尘。

　　男女有别，面具男子退后一步，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多谢公子好意，小女子在此等候朋友，不便去往他处。”杨安然原本还在想会不会是什么登徒子来搭讪，如今看着面具公子彬彬有礼的举止，倒像是她小人之心了。

　　“就在醉仙楼内，不算走远，我会遣人告知你朋友的，这外面实在太冷也太危险，你一个姑娘家出了事，家里人该担心了。”面具男子句句肺腑，满是关怀。

　　杨安然不懂这面具男子安得什么心，会如此莫名其妙关心一个陌生人？古代好心人也这么多，就不怕跟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被人给讹上？

　　“小女子与公子非亲非故，公子这般好心肠实属难得，不过却用错了人，小女子有外袍御寒并不觉得冷，还是要多谢公子，无奈枉费了一番好意。”

　　面具男子没想到杨安然如此固执，想必是把他当成坏人了，连忙解释，“在下曾在姑娘生辰送过姑娘一幅画，也算是有缘能在今日再次遇见，姑娘莫不是忘了此事？”

　　杨安然听罢眼前一亮，不确定指了指旁边的醉仙楼问道：“公子是…是醉仙楼…东家？”

　　面具男子点头，“正是在下，姑娘既知晓在下身份，这下可愿进店小坐？”

　　面具男子这般坚持反复请她进去，杨安然都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了。

　　杨安然一咬牙，不过是进去坐一坐又不会少一块肉，醉仙楼开这么久，也没听说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这人总不能在醉仙楼把她绑了勒索母妃要银票吧。

　　见杨安然点头同意，面具男子嘴角不经意勾起，他从旁边拾起一盏花灯递给杨安然。

　　“这盏花灯与姑娘的花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妨就将此灯赠予姑娘，祝姑娘新的一年，春暖花开常富贵，万事胜意永安康。”

　　杨安然原本是想拒绝，结果看到那盏灯的时候不自觉的就被花灯吸引，还顺手接了过来。

　　这是一盏形状与兔子相差无几的花灯，兔子身体被白色的毛绒包裹，还有绒毛的耳朵和黑如宝石的眼睛，烛火从里往外，通体透亮，兔子看起来就跟活过着一样。

　　这比当年梁长生给她做的那一盏花灯还要精致可爱，她刚刚逛了几条街，怎么没在那个摊贩上看到卖这种的？

　　“公子，请问你这盏灯在哪买的？”

　　面具男子只道：“先进去，再容在下同姑娘慢慢道来。”

　　杨安然带着满满的疑惑，随着面具男子进了醉仙楼。

　　醉仙楼门口护卫和进门后遇到的管事都对面具男子很恭敬，也坐实了面具男子是东家这一事实，杨安然算是放下了一颗半信半疑的心，虽然跟这人不熟，但好歹收过对方送的礼，有几分渊源，不算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面具男子原本是想带着杨安然去甲字一号房的，哪里是他常待的地方也相对熟悉些，但碍于在二楼，杨安然朋友来寻也会被拒之门外，干脆就在一楼乙字一号房寻了个小房间坐下。

　　乙字一号房每间都是隔开的，共有六个小包房，适合人少的聚会，房间除了没床以外，其他东西一应俱全。

　　六间房门最外面是一条走廊，路过每个房间还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举杯换盏的嬉笑打闹声，却因为一门之隔，无法窥见其中坐着何人。

　　面具男子带着杨安然来到最末的一间包厢，门方左边挂着“镜中花”的小牌子。

　　镜中花包厢的布局和它的名字一样，除了有可容纳八人的桌椅，房间四角的香几上都摆着一面照不见人的铜镜和各式各样的小盆栽和灯盏。

　　看起来很简单却又不单调，因为四角都有，和中间的圆桌组合在一起，还显得很对称。

　　管事似乎早就知晓房间会有人来，茶水点心也早就备好放在桌上，房间的温暖也很合适，杨安然不会闷热也不觉得冷。

　　杨安然吹灭手中的两盏灯笼，在面具男子的盛情邀请下坐下，房间门进来的时候就关上了，如今就他们二人对坐。

　　桌下燃着炭火，窗户也开了个小角缝用来透风，小孩的嬉戏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微乎其微，隔壁“水中月”的声音更是毫无声息，想必外面应该是背着闹市的，而包厢与包厢之间的墙又相当厚实，所以能隔音，环境总体来说比较安静。

　　“天色太暗就不劝姑娘饮茶，免得晚些回家会睡不着，不知姑娘可有想吃的饭菜，在下让厨房准备些送来。”

　　“不必了公子，我不饿。”杨安然当即摇头，这醉仙楼的饭还是少吃为妙，最近收拾宅子，手头一点儿积蓄都用得差不多了，她总不能在醉仙楼赊账吧。

　　“那就吃些糕点，师傅是从江南来的，点心甜而不腻，味道可口，保准姑娘吃了还想吃。”面具公子知道杨安然还未吃饭，但是又不知为何不愿意吃他店里的饭菜，怕杨安然饿了就只能劝她吃些点心。

　　杨安然对这些没兴趣，看着眼前的人，让她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公子，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是如何认出我的？如今又邀请我进醉仙楼小坐？这桩桩件件我实在想不明白？还有就是你这个兔子灯从何而来？”杨安然不喜欢打哑谜。

　　杨安然就不信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这醉仙楼确实是她自己走过来的，但也不至于一来就被东家撞见，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东家，可这东家却能一眼就认出面纱后的她，并且还让他进醉仙楼小坐，更甚至还给她送花灯…

　　面具男子沉默了会儿，似是在想着说辞，但他又不想编造言论哄骗杨安然，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隐瞒，不据实以告。

　　“姑娘，不知你会不会信不信，你和在下一位朋友很像，只是天意弄人，在下这位朋友已经不在了，如今看到姑娘就仿佛看到在下的朋友，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至于其他，实在不便告知。”

　　这次换杨安然沉默，古代男子搭讪的套路怎么跟现代一样？杨安然算是明白了，这人要么就是把她当成替代品，要么就是对她有意思，然后找了一堆借口接近他，搞不好背后还调查监视她。估计前者可能性更大，她还没那么大魅力，吸引到一位不知面貌的追求者，不过还好没有什么其他逾矩行为，目前还能和平共处。

　　“你若是真的怀念你这位朋友，就不应该把别人当成她的替代品，这是对你朋友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的不尊重。还有就是，公子既然清楚我不是你的朋友就不应该如此关注我，你这样的关注和关心只会让我反感，即便公子没有坏心。”

　　一想起之前在门口，面具公子对她的关怀，全部起源于另外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更甚至她有可能被面具公子当成那人，她就没来由的生气，她是杨安然又不是谁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