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龙则灵》鱼宝大哥

3、结誓 任何愿望的

　　仑灵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不见观主爷爷，眼前一片荒凉。她垂头看着手里的白尾，全身颤抖，心中悲怆不已。脸上的泪还没干，新的泪珠子就噼里啪啦的一个劲在掉。她不明白为什么上一刻爷爷还在给她梳头，下一刻两人就以这样匆忙的方式惨痛别离。爷爷，陪了她十四年的观主爷爷……她绝不敢相信会这样离开她。先是小声呜咽的哭，可她还是忍不住，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匍匐倒地抱着这截白尾哭的稀里哗啦肆无忌惮。
　　伏渊在传送阵中的时候就已经苏醒了，不过他并不想多管闲事便隐了身形，人世间的别离对他而言皆是蜉蝣一瞬。只是现下这女娃哭的他心烦，他从衣领处飞出来，缩小的龙身悬在空中打转了一圈，他打算去看看此处是何地。龙身渐渐变大，蜿蜒盘绕气势逼人，龙爪锋利，鳞甲坚硬黑质金边，龙尾强悍有力，空气被这股子龙威搅的汹涌，地上沙土飞扬。他昂起头，双眸气势凌人，龙颈一动，整个身躯扶摇直上高空。俯瞰下去，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方小岛，岛上无草木，不见生灵，尽是沙石。小岛周边一片江洋，这江洋的颜色颇有点古怪，竟浓黑似墨，再往远一点看，也不见人烟。得离开此地才行，伏渊暗想。
　　回到岛上时，仑灵已经哭晕过去了，小脸上泪痕未干，卷翘浓睫上面还挂着水，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伏渊冷漠盯着她，巨大的身躯围绕着这团灰扑扑，而后又凑近了些，张开满嘴獠牙，似是想一口吞食她，但还未入口，那柄桃木剑就自己从包裹里飞出来，挡在仑灵面前，剑身气流涌动，嵌了石头的地方光芒流转，形成了一个光盾罩在仑灵身上。龙首猛冲着光盾过去，却被一股强大的气息给逼退回来，空中残余波动。伏渊定住身形，呵有意思，看来即使是离开那口井，也没办法直接吃掉这副先天灵体，还得花点功夫。他放弃似的慢慢沉下身子，然后绕着仑灵围成了一个圈，眼睛微阖。
　　天际微亮，朝日缓缓升起，橙霞染透了半边天。仑灵慢慢醒过来坐起，漂亮的桃花眼红红的，全是懵懂和迷茫，随后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眼眶又开始泛着湿气，整个人低落的不行，抱着膝盖将头埋在里面。伏渊本就未睡，见她醒来，便活动了下身躯，然后抬起头俯视着仑灵，清冷声音响起，“除了哭你还会什么。”仑灵埋头不语，像只缩在壳里的蜗牛。她不明白为什么龙神大人会突然消失，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并没有立场能让龙神大人出面，这世上原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别人应该替你或帮你做的。她只是生气，生气自己太弱小，什么都做不了。空气一片安静，伏渊有点不悦，龙尾开始在扫空气，“你在生气？”
　　仑灵吸了吸鼻子嗡嗡道，“…我什么都不会……”
　　“可如果有人帮你呢？”轻飘飘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仑灵抬起头，眼睛里都是哀求，“伏渊大人，我不要会法术了，你可以帮我把爷爷找回来吗？”
　　“任何愿望的实现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可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伏渊幽声道。
　　“只要能找回爷爷，什么代价都可以。”仑灵攥紧了手，指甲陷进了掌心。
　　“果真？”“一定！”
　　“好说，只要你愿意在事成之后将身体交给吾，吾便答应助你报仇。”伏渊凑近了头，眼带笑意，说的话却是饱含危险不带任何情感。
　　“好，只要你找回爷爷，任凭伏渊大人处置，仑灵…仑灵绝不食言！”仑灵沉默了会，随后更坚定道，“若是伏渊大人食言，仑灵便是毁了自己，也不会给你吃掉的。”
　　伏渊直直地看着仑灵，眼神幽深，“便应你所言。”说完龙身围绕着仑灵打圈，头抵着头，黑色的虹膜被金色纹路覆盖，瞳仁血红，眼睛里可见风起云涌，“以吾龙魂起誓，吾愿助这凡人达成所愿，誓成之时，吾尽可处置其身。”说完，仑灵眉心闪过一片带着金边的黑鳞，结誓完成。此时的仑灵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一笔什么交易，对伏渊来说一旦结誓成功，另一方便尽在掌控之中，人类的愿望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不论是求生还是求他人死。
　　做完这些，伏渊渐渐舒展龙身，然后腰身放低，“上来。此处是一无名岛，待在这里事情可不会有什么进展，先离开此地。”
　　仑灵摸了摸额头，只觉得眉心有些发烫再无异样，便站起身稍稍打理了下道袍，将桃木剑重新包裹起来背在身后，在胸前又打了个死结，爷爷的东西都要好好守护。她认真用手指梳理了白尾的毛发，紧紧的系在腰间，扒拉了几下确认不会掉，然后准备上去。但当她望着这到她下巴的高度，发现爬上龙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仑灵两只手扒着龙身，双腿使劲蹬，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是一段龙尾递过来垫在仑灵身下，托着她上去。
　　“谢谢伏渊大人。”仑灵小声道。
　　伏渊哼哧一声，抖了抖躯体腾身起飞，“坐稳了！”
　　仑灵第一次骑在别的生物身上，还是一条龙，但体验并不是很好。逆着空气而上产生的急湍气流，对于伏渊来说并无感觉，但对一身细皮嫩肉的仑灵就好像风刃，道袍被吹的鼓起在空中翻腾，脸颊被刮的生疼，还要担心掉下去。她只得尽可能的放平放低身子，闭紧眼睛整个人四肢死死箍着龙的腰身。伏渊被箍的气息一窒，欲甩掉挂在身上的生物，但又想起这已经是高空，哼若不是她这副天生灵体对他恢复修为还有用……
　　飞至高空，风刃渐渐小去，周边是成群的形态各异的云团，伏渊放慢速度，可仑灵还是不敢直起身，她眼神空洞侧脸贴在龙背，右手无意识的轻拍龙身，像小时候哭闹时爷爷在轻拍后背安慰自己，没有发现周边的云团开始翻滚颜色加深。传送的地方究竟是哪里，一人一龙都不知道，伏渊原本计划先去有人烟的地方。但这地方奇怪，天上尽是黑云团，地下除了刚刚他们待过的那个小岛，所见皆是那片黑色江洋，连刚升起的太阳也突然不见了。天色发黑，气流涌动，江面不断激起水浪，渐渐形成一个漩涡，天上的云团先是一丝丝的被吸进漩涡，紧接着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大片大片的云团都往漩涡里钻。他朝着一个方向直直的飞，却发现怎么也飞不出这奇怪的地方，他停在空中，看着漩涡中心若有所思。
　　这风太大，尽管仑灵已经很努力的抱住伏渊了，但还是慢慢的滑移到了尾巴处，现下她紧抓着龙尾，嘴巴里塞满风说话也断断续续跟没气似的，“伏渊……伏渊大人……救命啊！”伏渊回头眉头紧皱眼神满是不悦，麻烦的东西。风太大，仑灵使足了力，还是没能抓住龙尾，整个人直俯着急速下坠，凌厉的风在她耳边呼啸尖叫，越来越近的黑色漩涡让她害怕的闭上了眼睛，也罢，就这样去陪爷爷也好，原也不该去麻烦伏渊大人的。
　　忽地刺耳的风声减弱，也感受不到猛烈的下坠感，于是仑灵睁开眼睛，只见一双精致黑色长靴，再是一身玄金色下裳映入眼帘，暗黑龙纹隐在其中光华流转，金色云纹收边，应该很值钱，仑灵想。她努力抬头，想看看接住自己的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若是想死，尽管再动一下。”她僵住了身子，继续保持头脚朝下像只四脚乌龟的姿势，但还是觉着难受，脸色通红糯糯道，“伏渊大人，我硌的很，可以换个姿势吗？”原是伏渊双手从接着她，只是手腕处待着金甲护腕，又恰好硌着她肚子。伏渊瞥了一眼，随后将仑灵往空中一抛，稳稳的接在怀里，这动作不过一瞬，还未待仑灵反应，他随即似刚出弦的箭，以迅即不及掩耳之速度朝着漩涡中心冲过去。
　　俯冲的速度太快，仑灵紧紧搂着这人的脖子，风咆浪啸中，她忍不住张开一只眼看着眼前这人，紧致流畅的好看轮廓，嘴唇微抿，鼻梁挺直，金红的眼睛专注冷冽，墨发被金冠高高束在脑后。恍惚间又想起爷爷教自己的诗词：“世有君子，朗朗如日月入怀，皎皎如玉树临风……双目闪闪，若岩下电。”
　　两人已至漩涡处，伏渊身前慢慢形成一个风盾，挡住汹涌的黑浪，割开了面前的漩涡，往漩涡更深处飞去。进入水下后，伏渊收起了风盾，顺着涡流往下探索，时而几道雷击将凑过来的丑猛生物给击杀。仑灵很自觉的不动，只是心里忧愁浸水的桃子会不会坏掉。她默默的转动着眼珠子，打量着环境，忽然一抹红色在水中一闪而过，她有些惊讶，再次眨巴了几下眼睛，“伏渊伏渊大人，有东西。”。伏渊回头瞥了一眼，挥掌将周围伸过来的鬼藻一刀切断，抱着仑灵追着红色的身影而去。
　　仑灵缩在伏渊怀里，只听见一群惨痛呼声，渐渐不知为何开始发困，连睁开眼睛也变得吃力，“伏渊大人……我可能要睡觉了……”眼帘渐愈合上，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