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龙则灵》鱼宝大哥

2、下山 观主爷爷送

　　老观主回到观里已是三更，他身后背着一个长条包裹，双手各提了一袋东西。到门口时，他先是放下了左手拿的发糕，再是右手边从童掌柜家里切的牛肉片，而后双手不甚麻利的挥动了几下，只见原本清瘦颀长的身形，慢慢的变胖变矮，黑色的道袍跟着缩小，整个人成了一团黑滚滚。他顺手掐了个诀，然后门开了，他提起发稿和牛肉，往里走去。“仑灵丫头！爷爷回来了咯”
　　仑灵听见前院传来的声响，连忙从后院小跑过去。待看见老观主身影，才停顿了下来，惊喜道：“观主爷爷，我在这里嘞！”她扑到老观主跟前，嗅着老观主手上提着的吃食，“爷爷，咱们今天有肉吃了吗？”老观主笑眯眯道，“今儿个外面热闹，也得让小仑灵沾点儿呀。走，进去坐着吃。”
　　一矮一更矮，一瘦一圆并着进了客堂。老观主指尖冒出来一簇火苗，指尖轻弹往空中一抛，一簇火苗变成了好几簇，围绕在两人身旁，照亮了堂屋。而后顺着光亮将吃食放在桌上一一打开包装，吃食的香味吸引了仑灵，她坐在一旁的矮木墩上，两只手掌扒着桌子边缘，小巧下巴就搁在指尖上，晶亮明润的眼睛随着老观主肥短的手指转着。
　　“好了别看了，赶紧尝尝，平日里可吃不到这些。”仑灵听着马上坐直，但想起观主爷爷还没吃，“观主爷爷先吃。”老观主笑道，“爷爷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这些是专给你带的。你看你这头发怎的又散架了？”仑灵晃了晃头，“今日的风大。”说罢才开始拿其一块发糕，小口小口的吃着。老观主看她这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两边的白胡子也翘了起来。
　　仑灵慢悠悠的吃着，老观主则双脚离地滕空一尺，在手里变了把木梳子，将仑灵披散的黑发一点点的匀整齐，然后扎成高高的一束，卷紧盘绕成个圆，再从身上口袋拿出一根桃花木簪挑起一络头发固定，粉嫩的小脸蛋就这样整个的露出来，老观主满意的点点头，嗯真好看。
　　“观主爷爷，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法术呀？”仑灵有点泄气，一小块一小块的掰着发糕却不吃。
　　“前儿晚上教你的点石成金术可是会了？”
　　“明明就是一样的符文和咒术，怎得爷爷就能变出鸡腿，我的还是石头子儿呢？”仑灵有点懊恼。
　　“莫急莫急，爷爷今天给你带了个好东西，不会法术也无碍。”老观主转身去了里屋，留下啃着牛肉的仑灵。仑灵低头看着伏渊，“你说观主爷爷说的好东西究竟是什么呀？”龙神大人仍是沉默。
　　老观主到了里屋，把肩上背着的包裹拿下来拆开，原来是一把木剑，仔细看木纹，与后院中的桃树一致。桃木剑看着精细小巧，剑身二尺，刻有花纹，剑柄长不足七寸，中心处有一凹洞。老观主放下桃木剑，起身滕空，周身气息波动，而后右手探进虚无空气中，自里面取出一物，然后下来迅速将这物放置在桃木剑的凹洞处，一阵虹光闪过，剑柄处已多了一颗冰晶怪石。做完这些，老观主再次将桃木剑包起来，又去了床头翻到床尾，找到一个白色的沉甸甸的袋子。将这两物收拾好后，他丧气似的坐在地上，有点发呆，想起了第一次看见仑灵的时候。
　　十九年前他还不是云罗观观主，只是一只修行到头，准备等死的朏朏。朏朏一族性温和，可解百忧，最得王公贵族们的喜爱，可是大多数人都不得知，朏朏解百忧，不过是把他人的忧愁转移到自身。人类的忧愁无穷无尽啊，他们担心得不到，得到了又害怕会失去，失去了一部分又害怕会失去更多，很多被豢养的族人即便锦衣玉食，但最后往往也会忧郁而死。他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于是避开人类独自躲在深山里修炼，他已经活了百余年，足足多活了几十岁，即便是马上要死去，也是满足了的。可当有人跟他说，西涂镇中有一神物，他只需替人看管，待神迹出现通报那人，那人会拿灵药给他续命，助他修行。呵，在死亡面前，谁都不例外，他应了。
　　他来到小玉山时，这里还没有云罗观，只有一口方井一颗桃树。这颗桃树枝干粗褐，桃花开的肆意灿烂。于是他照着人类的屋子，围着桃树在这里建了一座观，静静地等待神迹的出现。这桃树也奇怪，自打他来，桃花从未凋谢过，也不见土地多肥沃。但五年后，这桃树一夜全落了，他惊得以为是什么小怪小孩捣的乱，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凶手，只得作罢。第二天天微亮，他被院中动静吵醒，原来是多了许多鸟兽，连在水里栖息的蒲夷鱼也来了，再来看树，却发现上面多了一颗粉桃，原是这颗粉桃周身灵气四溢，才引得这些鸟兽过来，只不过它们都未开智修行，近不得这灵物。他赶走这些鸟兽，随后使了妖术将云罗观隐了气息，却不知将这桃如何处理，那人当初也未说神物长何样，且看这桃子还小着，先将养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桃儿灵气越发浓烈，他想着要不自己吃了，也许不用等那人来，就能续命。说干就干，他化作原型，似一只白尾狸猫，随后身手矫捷地上了树，一只爪子拖着这桃，另一只爪子掰扯着枝干，小心翼翼的摘了下来。谁知落了地，这桃子在他手里生生的变成了一个女娃娃，这娃娃全身粉嫩，自带桃香，才不到成人半截手臂长，就有一头乌黑长及全身的柔软发丝，她哇哇的哭着，桃花瓣似的眼睛，此时水汪汪的似含了颗琉璃，把他的心都看化了，哪里还舍得吃。
　　他决心要养这个娃娃，又担心这娃娃周身的灵气会引来心怀不好的人和兽过来，就将云罗观彻底的封了起来，只能他进出。又想着这孩子还没有名字，于是偷偷摸摸的爬上了人类私塾的房顶，学习人类的文字，回来的时候额头上挂着个红肿的包，笑嘻嘻的叫她仑灵。没有衣服他就拿山上的草药去镇上换，但西涂镇上没什么大夫，上好的草药有时也换不来几个钱，他就去学着农妇去织补，他大概是世上唯一一只会拿针的朏朏了。仑灵哭闹时，他就化作原型，让她玩自己的尾巴。仑灵三岁时，第一次开口唤的就是“爷爷”，那一刻，他觉得之前深山里的百年一生都白过了。仑灵五岁时，他给她讲老桃树的故事。仑灵七岁时，他已经学会了人类的《三字经》、《弟子规》，自己教她习字。仑灵十岁时，他教她妖术，可是仑灵体质特殊，无论学什么术法都无法使用。他还想去问问其他的高人，有何办法，但那时仑灵还小，不得离开。
　　现在仑灵十四岁了，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去找高人问了，老观主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维持结界的妖力已经耗了他不少精力，前些日子又收到了那人的飞信，更担心自己护不住这孩子。所幸这孩子前几年在井边不知捡了一颗什么石头，只要石头在身边，就可隐匿她身上的灵气，且这石头坚硬不可摧，当他使用妖力时，石头竟然会反噬妖力。那棵老桃树也是棵灵树，虽已枯死，但木身可制桃剑，驱赶妖邪。于是他去镇上找了木匠师傅，将这桃木刻成木剑，又在剑身雕了一道护身符，如今将这石头放进剑身，也是一把好的武器了。也是时候让这丫头下山了，老观主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别的人欺负。
　　“哗”一阵山鸣，鸟兽惊飞乱窜。老观主眼神一恐，飞快的将包裹拿起冲着仑灵在的堂屋飞去。
　　屋里的仑灵此时正两眼巴巴的望着龙神大人，可又不敢惊醒他。观主爷爷进来的时候，她赶紧整了整衣领，可还没等她跟爷爷说话，爷爷急急忙忙塞给她一个包袱，就拽着她往院里跑。外面正在呜呜作响，这股子妖风刮的草木发疯似的摇晃，鸟兽惊惶四处逃窜，婴勺鸟叫的凄惨不已。老观主将仑灵拉至院里一处草从处，然后扒开草，地面上是一个黑色的符阵，他让仑灵站在阵中，然后闭上眼睛念妖咒，符阵渐渐发亮变红。
　　“观主爷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仑灵眼里满满的担心，手指攥紧爷爷刚塞过来的包袱。
　　他睁开眼睛两眼泪水，“仑灵丫头，下了山后，记住爷爷跟你说的话，这把桃木剑无论如何都不能丢，知道了吗？”声音哽咽停顿了下，“若见到一个白发眉心有坠魔印的男子就赶紧跑，还有……好好照顾自己，爷爷就陪你到这里了。”
　　“我不要离开爷爷啊…呜哇……我还要陪爷爷采药，还要跟爷爷学法术……”仑灵嚎啕大哭着，两眼发红，她摇头拼命的想跑出去，想拉着爷爷一起走，但是老观主早就把她定住了。慌乱间，她想起龙神大人，可是已不见龙神大人身影，“龙神大人，你快出来啊……呜呜”
　　符阵越来越亮，仑灵的半截腿已经消失在阵里了，老观主抬起左手，替仑灵擦了擦眼泪，最后再替她整了整鬓角碎发，紧了紧发髻。以后就看不见这个好看的姑娘了。
　　“傻丫头，哪里有什么龙神大人呢，不要哭了，爷爷把尾巴借给你玩好不好？”他笑着从身后拿出一截毛绒白尾，放进仑灵怀中。
　　仑灵哭哑了嗓子，手里抱着包裹，还有爷爷给的尾巴，她整个人都被光亮包围，渐渐透明直至消失。
　　“拿着尾巴去南山之巅找乌文道长，他会保护你的。去！！”在她眼睛里最后的画面是熟悉的观主爷爷的脸，爷爷笑着，好像回到小时候张开怀抱等着她跑过来的样子，可这次爷爷的胡子没有翘起来，不熟悉的还有观主爷爷身后渐渐逼近的一个庞然似小山的黑影，那黑影越来越逼近，随后一个大掌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直直的朝着观主爷爷罩下来。
　　“爷爷！！”
　　小玉山的云罗观里少了一个人，又多了一个，整个小镇都被笼罩在一团迷茫茫的黑雾中，只有村口的大黄在拼命狂吠着，又渐渐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