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青》城北以北

6、尾随

　　她转身准备离开原地，眼睛随意的一瞥，脚步便如同坠了千斤重，一步也不能迈开，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停止流动，身体僵硬的不受自己控制。
　　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安静的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子，车门缓缓的被推开，走出的人，正是那个念了千遍恨了千遍的人，纪桀钰。
　　他还是昨天的衣服，但是却略显凌乱，一张英俊的脸血色褪尽，穆筱雨愣了一下转头便走，步履飞快，没有迟疑。
　　纪桀钰很快的追了上来，拉住穆筱雨的手腕，紧紧的扣住，穆筱雨转身怒视他说：“放手！”
　　纪桀钰亦迎上她的目光，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穆筱雨想要甩开他的手，他的手掌汗湿，冰凉的有些滑，但是他扣得太紧，一番挣扎，穆筱雨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抬头质问他：“纪桀钰，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低垂了眼眸，略显长久的沉默。
　　良久，声音很虚就像是在低喃挣扎一样，说：“我不想要放手。”
　　穆筱雨愣了愣，纪桀钰一向是个骄傲的人，他的骄傲从来不是表面上的，但是她就是知道，有的人有一种骄傲，是内在的，而他就是这样的骄傲，而现在的他，主动地追随，说自己的想法，是放下了自己的骄傲吗？
　　她突然间笑了，直视纪桀钰的眸子一如当年那天的倔强，说：“我已经结婚了，而且，生活很幸福。”
　　纪桀钰的眸子里有很深的痛楚，说：“筱雨，不要这样好么？我不想再管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你。”
　　穆筱雨，轻轻的摇头，眼底有一种哀而不伤的浓厚的情绪，她凝视着他的脸，额头、眼睛、鼻子、嘴巴，这是一张曾经那么熟悉的脸，也是她那么那么爱的人，只是她已经走得离原点太远，她的声音很轻但也很坚决，说：“太晚了，晚了6年，你觉得现在还有可能么？那这6年呢，你在哪里？”
　　纪桀钰渐渐放轻了手劲，一只手狠狠地压住胃，一整夜的车行已经让他筋疲力尽，只是有一个信念一直支持着她，就是找到她，不论过去怎么样，挽留住现在的她，因为他爱她，那种无力自拔的爱，可是，现在，是不是真的一切都只能是泡影了呢？
　　他压在胃上的手力道逐渐加大，额头已经汗湿，身上的衬衫几乎湿透，一阵阵隐忍的吸气，压抑住欲溢出口中的呻吟，眼前阵阵发黑，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他低声说：“筱雨，扶我回车里好么？我……有些站不住了……”
　　穆筱雨一瞬的慌忙溢出眼角，她还是做不到不上心的啊。
　　她纪桀钰回车里，他其实一点也不沉，虽然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可是真的不沉。
　　纪桀钰一只手死抵住胃，皱着眉毛，弓着腰伏在方向盘上，穆筱雨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两鬓的汗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颤抖，她慌了神，问：“有药么？”
　　纪桀钰艰难的说：“吃过了。”
　　“那怎么办？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我在这边有房子，送我回去好么？”
　　穆筱雨知道他的倔脾气，点了点头，和纪桀钰换了位置，小心的启动了车子，纪桀钰突然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说：“傻瓜，别哭，是我错了，我错了，好么？”
　　穆筱雨抿着嘴，不说话，只是摇头。
　　车子开的不快，很平稳，纪桀钰突然觉得，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小姑娘了，或许她足够强大，已经不再需要他的照顾了，或许现在，是他在依赖她，贪恋她给的温暖。
　　这些年，他不再她的生活里，她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车？她什么时候结的婚？她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一点点的蜕变成长？他什么都不知道，那现在，还来得及么？

　　把纪桀钰扶上楼，穆筱雨已经有点精疲力竭的感觉，她看着他躺下，看着他弓成一团的身子，犹豫的伸出手，附上他冰冷的胃，小心翼翼的揉着，纪桀钰抓住她的手，她的手那么温暖，是的，是他在贪恋她的温暖，即使知道她已经结婚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还是舍不得放手，舍不得那一点点的温暖。
　　直到他的胃渐渐的安分下来，虚脱的他也入了睡，穆筱雨轻轻的抽回了手，带上了门，悄悄的提了包离开了屋子。

　　接近中午的时候，纪桀钰猛然惊醒，屋子里有她的味道但是却不见她的人，他有些慌，起了身子，一阵阵眩晕，站也站不起来，他颓然的躺下，侧耳倾听，太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是走了么？还是没有用的吧！原本已经平息的胃痛竟又开始丝丝抽痛起来。
　　突然，门被轻轻的推开，她的脑袋探了进来，惊喜的发现他醒了，说：“太好了，你醒了啊，我熬了粥，刚好，你趁热喝啊！我正想叫你起来呢！”
　　他看着她围着围裙走进来，放下粥，扶他起来，一切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猛地一把把她拥在怀里，小声的在她耳边低语：“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刚才起来发现你不在，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你知道么？那一刻，我真的很害怕，很灰心，筱雨，我爱你，很爱很爱。”
　　她的身子僵了僵，轻轻的笑了笑，推开他说：“别傻了，赶快来喝粥。”
　　她把粥吹凉了，送在他嘴边，一边说：“我去买了热水袋，以后你再胃痛的时候自己装上热水。”
　　“你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我买了很多东西，放在冰箱里，都是一些养胃的，你饿了自己去找来吃。”
　　“胃不好平时自己注意点。”
　　纪桀钰安静的听着，一股暖流，一丝丝的渗进心底深处，是值得的吧。

　　突然穆筱雨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放下粥，看到是柳彻的电话，突然想到他今天早上好像是说过什么要去接她的，她接了电话，依旧是低沉沉得嗓音，说：“我今天中午有饭局，去不了了，不好意思。”
　　她一愣，说：“没事，少喝酒。”
　　“恩好。”说完便切了电话。
　　她舒了一口气。

　　柳彻靠在车里，有些疲惫，他今天早早的下了班，来穆筱雨公司楼下等她，可是职员的走的差不多了也不见她出来，他下车正好碰见她朋友，她朋友说今天一早看见她和一个男的站在楼下说话，后来一起开车走了。他才打了那样一个电话，或许这样彼此才能好相处吧，他叹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好一会，才开了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