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归零》暗烟菲华

5、一条尾巴引发的“惨案”

　　肥嘟嘟的狸猫久远第一次遇到田归霖是在茅山山道的边上。在微熙的晨光中，和风阵阵，田归霖坐在山道旁的一块岩石上，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狸猫原本是出来看看有没有游客留下的食物残羹，或者，有时遇上心好的也会施舍一些给它，对于渐入冬季的山林，这里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易获得足以吃饱的食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它看见晨光中那个孤身的少女，居然看呆了。
　　过了很久，田归霖才回视了它一眼，问：“要不要跟我走？”
　　狸猫眼睛眨啊眨，想靠近又不敢欺近。
　　“有好吃的东西哦！”
　　狸猫的爪子晃呀晃。有那么好的事？它也很喜欢山林的说。
　　田归霖加了一句：“而且每天都有！”
　　每天都有鲑鱼呀山果啊？狸猫动了心。就像小和尚动了凡心。

　　这样，狸猫久远就跟着田归霖来到了人类的城市。它是躲在归霖巨大的包裹里乘着旅游大巴来的，当它进入这个城市，就再也没有人把它当作狸猫，而不过是一只长相比较奇怪的猫罢了，见识过腊肠狗贵宾犬吉娃娃的大城市里的人，对这种程度的相貌早已经见怪不怪。直到它见到了云叆。
　　“啊，是只狸猫！”云叆惊叫，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地叫着。
　　“狸猫？我一直以为是只猫呢。难怪叫声那么奇怪。”同来的夏樱野说。
　　两个人同时看向这里的主人。田归霖波澜不惊地瞥了一眼，道：“我以为是山猫。”
　　“那你怎么称呼它？”云叆好奇地问道。
　　“猫，不就是猫么？”
　　“狸猫！是狸猫！跟普通的猫不同！”
　　“有什么不同？”
　　“没有听说过吗？狸猫是同时兼有灵性和魔性的生物，它能在一大堆树叶中挑选出一片可以遮目蔽日的叶子，用于伪装。所以我一直认为‘狸猫换太子’是切实可行的。现在居然看见真的狸猫！”
　　“你以为是‘一叶蔽目’的故事呀？”樱野笑道。
　　有一个叫做“一叶以蔽目”的笑话，说的是古时有位书生在一篇书上看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找到并手持黄雀用以躲藏的那片叶子，可以让别人看不见自己。书生信以为真，几次入林观察，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给他找到了那片传说中的叶子，但是他一个高兴不慎将叶子落入树下的枯叶堆里。怎么办呢？他就叫来妻子，一片一片的试。“看得见我吗？”“看得见。”“看得见我吗？”“看得见。”“那么这片呢？看得见吗？”“看得见。”……终于妻子对没完没了的应答厌烦了，回答他说：“看不见。”书生喜出望外，拿着那片“看不见”的树叶去偷东西，当然是被人逮了个正着。
　　“你看看这是什么？”云叆摊开手说。
　　“什么也没有啊。”
　　“错。上面有一片树叶。”云叆将手心朝下，从里面缓缓落下一片枯黄的梧桐的叶子。
　　夏樱野从此看狸猫带着神圣的目光，看云叆就像看见一个神奇的魔术师——注意，不是“魔法师”哦！若是问她魔法师存不存在，她一定坚定地回答：“不存在！”

　　不过大家都不太乐意叫“久远”这个名字，愣是自个儿按照喜好给它取小名，归霖还是叫“猫”，云叆是叫“狸猫”，夏樱野喜欢叫“阿妙”，她的孪生姐姐则叫它“咪咪”，狸猫也不是很介意，反正“久远”这个名字也是山上的一个小道士取的，那年冬天他抱起倒在道观边上快要冻僵饿死的小狸猫，给它可口的饭食和温暖的容身之所，一直到来年的春季，然后他说：“你就叫做久远吧。”话说那还是N多年前的事了。

　　最近，主人归霖不在家，狸猫很无聊。
　　话说家长们不在的时候，小孩子总会想要找点什么以前不让做的过过瘾，狸猫闲极无聊，便溜出家去玩，而且很多时候是晚上出去，白天在家，真正成为了夜游一族。说到夜游，恐怕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想泡美猫猫的缘故。这大城市又没有狸猫。大家伙没看见猫都是晚上出去的么？
　　结果倒霉地被碾掉了半截尾巴。

　　事故的发生是这样的：那天夜里月明星稀，附近的一个小老头恐怕是晚上出去急匆匆地要买什么紧用的东西，在丁字路口被转弯过来的一辆小轿车擦身而过，顿时倒在地上。
　　“唧——”
　　轿车急停，车窗摇下，探出一张年轻的女人的脸。
　　“倒霉！”
　　女人说了一句，满身的酒气。她左右看看无人（莫羽双可没去注意猫，就是躺在旁边灌木丛中的狸猫也一样），马上启动车辆、倒车、开溜。
　　这下是狸猫大叫“倒霉！”
　　车子倒车的时候，左后轮不慎压到了它的尾巴，疼得狸猫失声大叫，却是无人理睬。

　　两天后，云叆用归霖所给的钥匙打开大门，照例给主人未归的狸猫带去它喜欢的鱼罐头，正看见狸猫哀怨地在院子里抱着它短了半截的尾巴叹息。
　　“叆！叆！”狸猫看见她，也不理平时心爱的罐头，直扑到云叆怀里。云叆的名字起的奇怪，“唉、唉”地叫，只像是叹气。
　　“怎么？”
　　“你最近在送报？”
　　“是啊。”
　　“顺带帮我送送吧？”
　　“送什么？”
　　狸猫罗列出N条令人心动的回报后，云叆就拿着它的叶子上路了。
　　“你怎么知道是那一家？”
　　“我昨天寻着气味去找的，那个万恶的女人！啊，我的尾巴！”

　　之后的一切自不必细说。说是死者的复仇，不过是狸猫为着自己失去的半截尾巴的报复。至于莫羽双会把云叆看成那老头儿，会把普通的报纸读成死讯，只能说她自己心里有鬼。

　　当夜，莫羽双就死了，死在她辛辛苦苦羁绊住的男友的手里。她死去的时候十一点不到，她找到云叆住宿的地方是在凌晨一点以后。
　　期间，她已经到阴曹地府跑过一趟，现在应该叫做“她”了，因为是鬼魂的状态。
　　云叆睡得正香。
　　“喂~”
　　“呼……”
　　“喂~”鬼魂的声音抖抖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实体的关系，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跑。
　　“啊！”梦见鬼压床了，醒过来，真的看见了鬼压床。
　　不过云叆因为长久以来的通灵体质这种东西看得多了，也不觉得什么，只是刚醒过来，有些不能反应。
　　“喂～醒醒～”鬼魂吹了口气，伴着阴森的寒意。
　　“怎么？”
　　“我不甘心～我不应该死的。尤其不该这么年纪轻轻地死掉！都是因为那份烂报纸!你的报纸！如果不是那则报道，我怎么会那时候赶着回家？怎么会被说动去河边？少琦……少琦也不会杀我！没有杀我！……啊，啊，我不甘心～”
　　云叆听了半天，有些明白了，在心里直骂牛头马面。一定是两只老“鬼”多嘴，令新魂不愿入阴府反而找到她这个冤大头身上。她也没做什么啊！不过是陪着狸猫恶作剧一下。恶作剧就死人了，这衰的！而且凶手是那什么少琦！如果真要杀人，煤气泄露什么的方法多的是，他真要动手你挡得住吗？
　　但是……阴魂缠身啊，想想就恶寒。
　　“那个……我很抱歉，可我也没有办法叫死人复生呀！就是刚死的也一样。”
　　“我也知道那不行，但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不让君少琦那个狼心狗肺的受点报应，我不甘心！！”
　　最后，云叆只得晚上出去又找狸猫要了两片叶子。

　　清晨的时候，莫羽双是附在身穿邮递员制服的云叆身上跟过去的。M小区2号楼101室。云叆公式化地递出报纸走人，莫羽双就顺着那一刹那的接触改缠君少琦了，毕竟这个是正主。君少琦会看见莫羽双是因为狸猫的树叶将依附的灵魂显形，预报死亡的报纸那是死去情人的复仇。
　　你……哪里都去不了，你只能是我的……就是死……
　　然后君少琦在家中神智错乱，开煤气自杀了。

　　第二天的清早依然阳光明媚，归霖家的大门被推开。迎着晨光，狸猫看见主人归霖和一名戴着鲜花修饰的帽子的女子走了进来。
　　归霖和微香。
　　田归霖和韩微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