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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破煞-离火 ...

  •   穿着道袍的人被骤然炸开的磅礴气场震得连连后退,他的右脚狠狠一定,强行停住了身形。
      这样强大的气场扰得四周草叶都簌簌掉落,狂风翻涌,却吹不动这人半分面袍。
      此人才停住脚步,一抬眼,便是一柄撕裂罡风向他刺来的长戟!
      大祭司侧脸险些躲过,他眯起双眼,怒视着站在他面前的无头尸男。
      霸王戟吃了这空,又踩着罡风飞回段如玉手中。
      大祭司阴鸷细小的眼珠缓缓下移,落到段如玉的左腿上。那个本来被厚厚的戏服遮挡的左腿,此时竟生出几缕青碧丝线,脉络蜿蜒,像极了人的骨骼肌理。
      青丝丝线层层交织缠绕,像极远古上神女娲伏羲交缠的身形,一点点弥补,重塑起他的左腿。
      段如玉长长吐出口浊气,虽没有头颅,但从他微微颔首的姿态便能看出,他正静静地注视自己逐步恢复的左腿。
      段如玉转身想走,大祭司怒目一睁,一道铜墙铁壁凭空横亘在他前路,牢牢地锁住他所有的去处。

      “你一百年前走不了,你以为你一百年后就走得了?”大祭司冷冷道。

      三元罗盘的磁针疯狂震颤,素问淡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罗盘上的山河磁针。张砚瞅见异动,跳到素问跟前问:“闷葫芦,罗盘被这外面的磁场干扰了?”
      走在前面的柳知和齐梦绕闻声回头,一同望向二人。
      “并非。”素问看着柳知怀中抱着的木盒,“是段如玉感受到他的左肢封印解除,气机影响罗盘,他在为我们指引方位。”
      话音刚落,躁动的磁针果然停止不动,赤色磁针稳稳地指向正南方。
      正南主火,卦相为离。
      离火之境,查找久受烈火灼烧的地方,应该就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
      众人趁着烈日,穿梭在李家村。攀爬上一长坡,将整个李家村尽收眼底。
      李家村村子并不大,地形也不算复杂。真正复杂的是进来和通往村外的路。
      素问伸手指着李家村的中心祠堂,指尖从左往右划了一道,“祠堂居李家村正中,往南。”
      众人的视线随着素问的指尖在李家村天空划过,落到李家村的后山缓坡上。
      柳知上前半步,抬手挡在眉间前,努力地眯起眼睛眺望。
      李家村那处后山的缓坡,被密林、翠竹层层环抱。最近的民居离那儿也有七八百米的距离。但依稀能看见,一条青石板路自村中蜿蜒延伸,直扎竹林的深处。
      “那里……是什么地方?”齐梦绕喃喃道。
      “是一座窑址!一座古窑!”

      山间刮起几阵激进的冷风,不知它们从何处刮来,又经历了什么争斗。狂风扯动枝桠,树木疯狂摇摆。
      四人眼神迷离,眼睛盯着缓坡不敢眨眼,在树林摇摆影影绰绰光影交错间。一条大概长十余米、通体泛着古铜锈色的龙窑显露出来了!
      “就是那儿!没错了!”张砚快步冲下坡,几人紧跟在他身后,奔向后山。
      “张砚大哥,有窑址的地方就代表此地常年积燥火之气对吧?”
      “没错。南北窑业形制天差地别,北边以汝窑、馒头窑为主,南方最出名的是龙泉窑。馒头窑,烧出来的釉面温润,色彩少。第一是釉色好看独一无二,第二是烧制时间短,存在这世上的没几样。一般盗墓的人一辈子也碰不上两样。南方的龙泉窑釉色多偏青,有些青色鲜亮浓郁,还有一种青色肥厚饱满,很是漂亮。”张砚边往山下走,一边回头和柳知几人解说窑业知识。
      “张砚大哥,你连这都懂?”齐梦绕诧异地搭话问。
      “你也不看看小爷我什么身份,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摸金校尉!天底下有什么奇珍异宝我不知道?”张砚停下脚喘息,继续说道:“不过大半见识是跟着我一朋友学来的,他家世代做这个。跟着他混了几年,也算知道点皮毛。”
      “你那位朋友,也做倒斗这一行?”素问的声音在前方淡淡响起。
      “算,也不算?他的事太复杂了。诶等出了这李家村,有机会给你们好好介绍介绍,不过他这人嚣张跋扈惯了,脾气不太好。”
      四人快步疾驰,迎着正午走进了后山。踩着青石板路,拨开两旁树丛,果然找到这处窑址。

      只见一条顺着山势而上的深红色长卧建筑静卧在林间。这座窑址大概长16米,霸道的横在树林中央,柳知他们四人跟着青石板上来的路正是窑头。窑头低位靠近村落,窑尾却处高位通后山山林。整座窑址明明如此明显地横列在村中,却被树林遮掩得密密实实,死寂沉郁的味道。

      素问弯腰捻起一把碎土,在手心攥了攥,缓慢道:“从形制,土层风化痕迹来看,这座窑址是元末遗存。”
      张砚点点头,指着窑体:“看这窑身,窑身主体通用的红色,上半身却更像土赭色,那是因为经历百年的停烧,墙体风化酥软所致。你们看边边角角掉皮残缺不齐,一看就没有翻新的痕迹。再看下半身。”张砚走上前,刨出一捧底层泥土,“这底下常年积水受潮,再红的土都变成褐色了。”
      “不管怎么说。”张砚把手心的残土拍了拍,“这地方看起来废弃很久了。估计李家村早就停止了烧窑这门营生。”
      “烧窑烧窑,那必定有火。我们寻正南离火走到这里的,地点肯定不会出错。”柳知道。
      虽然两位小姑娘不懂风水命理,基础五行卦象却了解一二——南方朱雀,主离火,对应窑炉燥热之地。
      张砚伸手正要推开窑门,齐梦绕忽然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惊呼!
      “啊!这里有一座坟!你们快看!”齐梦绕指着窑门的右上角一处,要不是清风肆意,吹动这山岗杂草,浅浅露出半截墓碑,估计他们看不到这处孤冢了。
      四人将腿拐个弯,拨开杂草。
      只见一个小小的土包前立着一块木头板子做的墓碑,墓碑用刀刻出几个字:

      李府卫军之墓
      右下角:儿李麻敬立

      李麻?
      四人对视一眼,脑中搜刮起此前走访李家村打探到的李麻家的信息。

      柳知回头扫视李家村,果然在不远处看到李麻家的房屋。他们之前调查中毒的人身份时,第一个去的就是村头朝南的李麻家,他家只剩下孱弱的妇孺和年幼的孩子,萧条冷清。如果说这座坟是李麻父亲的坟,埋在这里也不算奇怪了。
      “不对劲,还是有奇怪的地方。”张砚蹙着眉说,“我和梦绕了解到的信息,是李麻的父亲给李家祠堂修缮时不小心被树砸死了。这块离祠堂十万八千里远。再者,在这窑址旁边安坟,可是大凶啊。”

      几人分散开来,围着这座突兀又极违和的坟仔细勘查搜索。张砚正低着头想着,一块碎石混着土渣骤然砸在他头顶。
      “嗯?……”他捡起掉落在肩头的土块,抓在手里。
      是快干成粉末的黄泥。
      他抬头,心中猜想瞬间印证。
      “哼,这村子真有意思,没一个人嘴里有实话。
      李麻他爹不是修缮祠堂死的。
      是堵这窑址透气口死的。”

      素问柳知和齐梦绕三人同时回头盯着那座坟,久久不再出声!
      只剩下张砚冷淡的嗓音在山林间回荡:
      “当年这窑址里一定有人在里面烧窑学艺,然后,这里发生了一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意外。能是什么意外呢?如果是人祸,尚且有躲逃的时间,如果是天灾……”

      夜色沉寂,整个李家村寂静得听不见一丝声响,蝉鸣胆怯,早早歇了声;鸟雀灵敏,早早展翅逃离;走兽聪慧,早已嗅到空中风雨欲来的味道,提前奔走躲逃。唯有狂妄自大的人类无法预知即将到来的危险。
      轰隆一声巨响!雷声裹挟着倾天的大雨狠狠的砸在最高的那棵大树的嫩叶上。
      一瞬间,天穹仿佛被撕开一个大口,惊天的海浪冲天而下,山洪冲刷着山谷,席卷着碎石和泥流。

      半梦半醒间,大祭司浑身一抽,猛地睁开眼睛!

      “快!快保护窑物!!!”

      大祭司这声尖叫,刺醒了李家村每个村民的神经。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披着蓑衣举着微弱的火把朝窑址奔去!
      雷声还在天空轰鸣不停,混乱的泥石流阻碍着村民的脚步。大祭司只挑选年壮者跟来,老弱妇孺全部留在家看管牲畜。
      惊雷映亮大祭司半边狰狞的脸,他为首站着,身后的村民急切喊道:“大祭司!周师傅他们还在里面!快!快叫他们出来!!”

      “对啊大祭司!周师傅可是我们李家村的大功臣!快叫他们出来啊!”

      “不。”大祭司瞪大双眼,眼珠快要蹦出眼眶,近乎癫狂,雷声在他们头顶响得愈发频繁,雨水冲得几人几乎要站不稳脚跟。
      “立刻去把窑头上的透气口堵住!不能打开大门!一旦山洪灌入,整个窑子里的瓷器会被冲得一干二净!”

      “可是,可是大祭司……里面有周师傅和他的儿子弟子……要是他们死了,谁来把我们烧的窑卖出去?…………”
      “照我说的做!”

      张砚蹲下身,手指指着窑身说道:“再仔细看看,这座窑址的窑体中有一层明显的分界线,分界线之下,是常年被雨水冲刷,埋在土里的土褐色。按年龄来推断,这里七八十年前应该发生一场山洪,当时李家村还有人在这座窑址里烧窑。按这个规模来看,至少有十人以上,算上学徒,十七八人左右。山洪来时会冲掉窑址里的窑器,李家村此时有人站出来,带着村民上山,为了隔绝山洪堵死了透气口。李麻他亲爹堵的这窑头上方的透气口,透气口一堵,里面的人会因高温加缺氧,闷死在里面。”

      “至于他为什么会死,或许是良心受到谴责心有不安,又或者里面的匠人怨念冲天,收走了他的命。”

      画面继续回溯到那个暴雨之夜。
      李卫军哆嗦着身子,颤颤巍巍地爬上窑头。他抹了抹去脸上的雨水,从这里还依稀能看见他家的烛光,他的老母亲,他的女儿还在家等着他…………而他……
      不等他多想,他身下的人同样颤巍巍地伸出手,递上一捧湿润黏腻的黄泥。
      他低头,同样是一张害怕恐惧的脸。
      不远处,大祭司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众人,没有任何人敢忤逆他。
      夜色渐浓,雷声劈得黑夜如同白昼。
      李卫军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封堵透气缝隙,透过越来越窄小的透气口,他清晰地看见周师傅抱着儿子和弟子,抬头看向他的脸上流着绝望和木然的眼泪。
      他心一抖,脚底一滑,狠狠地摔下窑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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