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莫本彦卿

4、暖冬 方蔚然盯了

　　方蔚然盯了向琛好一会儿。
　　“这么看着我干嘛？”
　　向琛出声，方蔚然才察觉到自己盯着他太久了，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向琛此时戴着口罩，脸上的表情不明。
　　“我又休学了。”他稍稍侧过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适合在学校里跟人相处，反正我聪明，书本上的知识我都可以自己学。出了校门，不知道要去哪，在地铁上碰到你了，就想来松原转转。”
　　他话可真多。
　　这应该是方蔚然和向琛认识以来，他话最多，解释事情最详细的一次。
　　这也不是向琛第一次休学了。
　　高三时就有过。当时向琛也找过方蔚然。
　　“嘿，你觉得休学半年会怎么样？”
　　那天下午，是方蔚然和向琛久违的同行。自从上了高中之后，方蔚然的成绩越来越差，和向琛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她只记得，那天下午的夕阳照在他脸上，很好看，那是方蔚然见过他最好看的样子。
　　“你要休学吗？”她问。
　　“嗯。在学校待着也没意思，想出去挣点钱见见世面。”
　　方蔚然本来想跟他说高三很重要，要不别出去了，好好复习。可转念一想，自己的状态和他说这些有点讽刺，会不会让他嘲笑。
　　“嗯，挺好的，那就去嘛。”
　　反正他那么优秀，肯定不会影响到什么。
　　后来，她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了。
　　因为向琛成绩优异得老师喜爱，在校园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此后，方蔚然也常常听说向琛的事，当然，也是在他半年后重回到学校起。可就是奇了怪了，高中的校园就那么大点地儿，他们两却再也没遇上过。
　　“噢。”
　　思绪被拉回到现实。方蔚然看了看向琛，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简单应声。
　　“那你这次休学要休多久？”方蔚然问他。
　　“还不知道，应该不会再回学校了吧。”向琛攥紧的拳头放开了些，“方蔚然，你知道我的大学是哪所吗？”
　　“嗯，知道。”向琛在删她好友之前经常在朋友圈发校园任务打卡。
　　新疆大学。
　　综合B类双一流，211大学。
　　而她呢？
　　在松原上面，上着一个小小的职院。
　　这就是差距。有些事，早就是注定好了的。
　　方蔚然什么都知道。
　　有时候她也讨厌自己的这个优点。洞察一切的能力，并不能让一个人感到开心。
　　她知道，向琛只给她一个人的生物试卷上画了ABCDEFG；她也知道，向琛只给她一个人的书里夹过卫生巾；她也知道，向琛把数学的答题卡空着就是为了跟她的分再拉近点。
　　那天下午，向琛眨了一下午的眼，她看懂了，可是她不敢说。
　　公交车继续行驶着，就像此刻，向琛正装睡，靠在她的肩上。
　　她知道的。
　　公交车到了终点站，向琛适时醒过来。
　　“哎呀，我怎么睡着了呢？”
　　“可能你太困了吧。”方蔚然下车，向琛紧跟着她。“那你接下来去哪里？我们学院是这趟车的终点站了。你要再坐车回去吗？”
　　因为是初冬，天黑的特别早，他们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才下午6点，就已经看不清人脸了。
　　方蔚然因为近视，黑夜里还有夜盲症。此刻盯着向琛那张自动加了高糊马赛克效果的脸，等待答案。
　　“我想去你们学校看一下。”向琛回答。
　　“好，但我只能带着你转一会儿。我们7点上晚自习，我就不能带你了。”
　　“ok。”
　　方蔚然带着他，打卡进门。因为和门卫大叔很熟悉，只说是带朋友来，看了一下个人二维码就让进了。
　　“其实挺麻烦的是吧？”向琛轻咳了一下，“也不知道这疫情什么时候能过去。”
　　“会好的。”
　　方蔚然带着他继续走。
　　带着他转了校园的很多地方。但因为真的挺冷，方蔚然一直没有开口讲话。
　　“这学校真没什么好看的，就很简单的建筑风格。”方蔚然把向琛领到学校的咖啡屋，“你先在这儿坐着，等我一会。”
　　向琛听她的话，乖乖坐着等。
　　过了一会，方蔚然回来了，手上拿着一杯热咖啡。
　　“给。”她把咖啡递到向琛手边。
　　“时间不早了，还有十五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这个咖啡屋很暖和，你在这坐坐，把咖啡喝完再走吧。下原的时候记得坐另一路公交，我走了。”
　　方蔚然转身离开，隔着玻璃，向琛看着她的背影。
　　孤独又坚强。
　　2018年11月6日 星期二 阴
　　今天看见方蔚然在和江郁白吵架，不知道为了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
　　眼睛红红的，像是受尽了委屈。可我不敢过去问她。
　　或许，她真的很在乎江郁白吧？
　　我把江郁白的书都扔进他们班垃圾桶了，估计他要找很久。
　　——向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