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恋》空山心雨

14、第十四章

　　中午大家都纷纷走出行动处大楼走向食堂的时候，唐山海西装革履地，举着一大束玫瑰，逆人流而行，大家纷纷议论着，捂着嘴笑着，窃窃私语，唐山海穿着的就是二人结婚登记那天穿的西装，连领带都一样，在人群中，缓缓走向徐碧城。
　　徐碧城愣在台阶上，柳美娜也站在徐碧城的斜后方，驻足观望，她多么希望那束玫瑰是送给自己的。陈深和扁头也回过头看向唐山海，陈深还吹起了口哨，吊儿郎当的样子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
　　唐山海走到徐碧城面前，把一大束玫瑰双手捧到徐碧城面前，温柔地说：“碧城，今天是你我的结婚纪念日，每年我都会送你一大束玫瑰，希望你嫁给我每天都能感受到幸福的滋味。”众人鼓掌起哄，几个女孩儿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无比羡慕徐碧城。
　　徐碧城愣在那里，她才想起来今天是“结婚纪念日”，黄小姐赶紧推了她，“碧城，你是不是幸福得呆住了！”柳美娜也酸溜溜地说：“唐队长果真浪漫，真是好丈夫呢。”说着不忘用眼神勾了一眼唐山海。
　　唐山海始终没有看向旁人，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徐碧城，徐碧城双手接过玫瑰，捧在怀里，众人一阵欢呼。唐山海搂着徐碧城，往大门外走，“碧城，我定了你爱吃的湘菜，我们出去吃吧。”徐碧城捧着玫瑰，道了声好，跟唐山海上了车，目光瞥了眼陈深，见到陈深眼里仿佛透露出落寞的眼神，心里也十分不自在。
　　唐山海开着车拉着徐碧城，徐碧城闻了闻手中的玫瑰，“好香，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唐山海有些惊讶，看了眼徐碧城，随后打定主意以后要经常送才是。徐碧城想到了陈深那个落寞的眼神，又想到了自己曾经抱着陈深说自己会永远爱他，徐碧城一扬手把玫瑰扔到了后车座上，玫瑰散开，徐碧城不忍地看了一眼。
　　唐山海的心随着玫瑰的散开，痛了一下，是啊，这一切在徐碧城眼里都是演戏，玫瑰只不过是道具，戏演完了，道具自然没有了用处。可是那些玫瑰是自己亲手一朵一朵挑选出来的，足足挑了半个小时，那些都代表了自己对她的情谊。
　　唐山海再也挤不出笑容了，从后视镜不停地看着那些散开的玫瑰，被徐碧城不经意地丢在那里，好不珍惜，就像自己的真情，徐碧城也好不珍惜一样。唐山海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徐碧城知道自己又惹唐山海生气了，也不再说话。
　　到了饭店门口，唐山海停下车，说：“碧城，你先进去点菜吧，我找个地方停车。”
　　徐碧城下了车，走到大门口，看见了好几个空位置，十分好奇唐山海为何不直接停在门口，于是回头寻找，她看见了远处的唐山海，正一朵一朵地捡起玫瑰，又把它们拢成一束，轻轻吹掉花边粘上的土。
　　徐碧城看见唐山海对那些玫瑰视若珍宝，如此珍惜，又想起自己刚刚随意扔在了后座上，散落在车里，唐山海一定很伤心吧。徐碧城赶紧加快脚步走进了饭店，她怕唐山海知道自己看见了他的情谊。
　　徐碧城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等待唐山海。不一会儿唐山海走进来，冲着徐碧城径直走过来，依然是儒雅的微笑。徐碧城却觉得唐山海此刻的微笑有点刺眼，让自己有些无法坦然面对。
　　“点菜了吗？”唐山海微笑着问。
　　“还没有，等你呢。”徐碧城低着头说。
　　“我什么都爱吃，你点吧。”唐山海边说边把菜单放到徐碧城面前。
　　“我也是，还是你点吧。”徐碧城并未翻动菜单，唐山海见状，拿过菜单，点了几道徐碧城平时爱吃的菜。徐碧城低头听着，都是自己点过的，爱吃的，不由得心里一暖，如此心细的丈夫还真是少见。
　　徐碧城想点几道唐山海爱吃的菜，想来想去也没想起来他爱吃什么。有点愧疚，徐碧城给唐山海倒了一杯酒，举起杯说：“山海，我敬你。”
　　唐山海举起酒杯，笑着说：“你敬我什么？”
　　“我总是犯错误，你也不与我计较，帮助我，包容我，反正就是谢谢你！”徐碧城笑着，眼睛弯弯的。
　　唐山海脱口而出：“你我本是夫妻，说这些话不是太外道了。”说完发现不妥，连忙改口，道：“我，我，我的意思，我，我有时候性子急，你也不与我计较，我也谢谢你！”

　　说完赶紧一饮而尽，掩饰自己的尴尬之情。徐碧城见到唐山海满脸通红，慌张的样子不由得掩嘴笑了几声，随后也仰头跟了一杯。
　　“碧城，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还要在一起多久，但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安全的，幸福的。”唐山海心想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也不知道任务何时结束，但迟早有一天碧城是要离开自己的。虽然结婚证是真的，自己也早已把碧城当成了妻子，但碧城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在徐碧城的心里，他们就是假夫妻，一起生活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唐山海知道徐碧城心里是有党国的，但一定是排在陈深之后的。唐山海也不想勉强徐碧城，毕竟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需要女人来为党国牺牲。他只是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确保碧城安全，万一哪一天自己牺牲了，碧城能活着离开上海，自己也就毫无遗憾了。毕竟战争年代，国之沦陷，唐山海知道爱上一个女人是特工大忌，怎么还能要求那个女人也爱自己呢？即使爱了又如何，自己活到哪天都不一定，还不是徒增悲伤！此刻的唐山海和徐碧城谁也没有意识到，命运已经把二人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二人也再没有分开过。
　　“山海，谢谢你总是保护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活不到今天了。”徐碧城知道唐山海一直在保护自己。
　　唐山海想想刚到上海的时候自己曾经多次想除去徐碧城，不由得心虚得很，目光闪躲，“碧，碧城，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你很好，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是我总给你添麻烦。”徐碧城发自内心的感谢令唐山海如坐针毡，赶紧夹了口菜，塞到嘴里，没想到特别的辣，又赶紧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因为着急，又呛得咳了几下。

　　徐碧城赶紧递过自己的手帕，也知道了唐山海不太能吃辣，真是难为他了每次都陪着自己吃辣的。唐山海接过手帕擦了擦嘴，闻到了手帕上属于碧城的独特的味道，心里暖洋洋的。擦完了，唐山海并没有把手帕还给徐碧城，而是趁她不注意揣在了自己的兜里。
　　“碧城，你别忘了这是我们的第三个结婚纪念日。”唐山海今天送花的时候看见了碧城脸上一瞬间的迷茫，不忘叮嘱。
　　“嗯，我想起来了。”虽然才认识几个月，但是档案上和结婚证上的日期都是三年前的日期。
　　吃完了饭，唐山海又带着徐碧城去了瑞蚨祥，想选几块布料做几身旗袍。
　　店里的服务员阅人无数，见到唐山海揽着徐碧城的肩膀走进店里，二人衣着打扮不一般，于是热情地迎了上来。
　　“先生和小姐里面请。”服务员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迎进二人，引导二人进入了最新上市的布料区，自然也是价格不菲。
　　唐山海夫妇也不问价格，只看布料。挑了一会儿，徐碧城就眼花了，“山海，我怎么看着都挺好看的。”徐碧城噘着嘴，求救似的看着唐山海。
　　唐山海笑着说，“我也看着这些布料配你也都挺好看，要不然每样做一身。”服务员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忙陪笑道：“先生对夫人可真好。”
　　徐碧城嗔怪地瞪了唐山海一眼，说：“做那么多也穿不过来，要不你替我选几个吧。”
　　唐山海走近布料，仔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每样唐山海都扯到碧城身前，仔细斟酌，最后挑了几个淡雅的布料，有蓝色碎花的、有白底鹅黄碎花的、有淡紫色苏绣的，有黄底绣祥云暗纹的，等等。
　　徐碧城对于唐山海挑的布料都爱不释手，越看越喜欢，会心地笑了出来。唐山海又帮徐碧城挑选了旗袍的样式和盘口，都深得徐碧城欢心。徐碧城心想，唐山海品味真好，以后就都交给他就好了。想想又笑了出来。
　　服务员眼看着唐山海如此大方，为了拉拢他特意给了一定的优惠，只希望他能经常光顾。又乐呵呵地问道：“先生自己不选几块布料？”
　　“好啊。”服务员赶紧引导二人去了西装布料区。
　　唐山海笑着对徐碧城说：“碧城，你替我选几块吧。”
　　“我怕选不好。”徐碧城从来没有给男人选过布料，连自己的爹都没有过，因为徐碧城自己家就有布庄，她爹的衣服都是伙计直接用最新最好的布料给做的，从不用挑选。
　　“没关系，你看哪个顺眼，就选哪个。”唐山海想反正也是穿给你看的，你看着顺眼就好。
　　徐碧城走过去，也照着唐山海的样子，把布料扯到唐山海的身前比量着，最后选了几块，一个是深蓝色带暗条纹的、一个是灰色的、一个是淡黄色的，其他都好，只是淡黄色的，唐山海很少穿浅颜色的西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驾驭。
　　“这个淡黄色的，我穿好看吗？”唐山海询问碧城。
　　“好看。”徐碧城心想，你穿哪个料子都挺好看的，她只是按照自己的喜欢选了几块。
　　“先生，这个颜色是今年最流行的，夫人眼光真好。”服务员使劲拍马屁，俨然把二人当成了财神爷。
　　“那好，就这几块吧。”唐山海想碧城给自己选的，好不好看自己都喜欢。对于衣着服饰，唐山海从来都是极其讲究，从懂事开始，都是自己亲自挑选，这是第一次把选择的权利放手给别人，这个别人就是自己的妻子，因为唐山海从内心深处就觉得自己的衣服是穿给她看的，只要她喜欢就好。唐山海不知不觉地已经把徐碧城的喜好看作比自己的喜好更重要。
　　唐山海从兜里掏出一沓100元面值的中储卷，看得服务员是目瞪口呆，举起了双手。唐山海把钱放到服务员手中，说：“这些存在这里，以后我夫人来做衣服直接记账。”
　　服务员数了数，57张，“是，是，是，先生，麻烦您跟夫人去做个登记。”

　　通常人家也有预存的，也就存个十张，服务员不由得又打量了一下二人，这可不是普通的财神爷，恨不得当即给二人跪下。
　　徐碧城挽着唐山海的胳膊往外走的时候，小声趴在他耳边说：“你是不是存太多了，我们还有没有钱吃饭了？”
　　唐山海憋着笑说：“中储卷到其他地方就是废纸，还不赶紧花了，说不定哪天在上海也成了废纸。”
　　“可是你的工资都是中储卷。”徐碧城还是有点心疼，一次存了这么多。
　　“放心，还有钱吃饭。”唐山海笑着，拍了拍徐碧城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花钱大手大脚的！”徐碧城小声嘟囔着，仿佛忘了刚刚一大部分钱都是给她做的衣服。
　　唐山海看了看徐碧城的样子，像个小媳妇一样，精打细算，又想想，精打细算四个字与他们二人其实毫无关系。管他呢，活到哪天都不一定，况且这些钱都是在76号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的一些商人的贿赂，与党国无关，花起来就是解气。
　　回到家里，唐山海趁徐碧城不注意，找了一个花瓶，小心翼翼地把玫瑰花插在瓶子里，浇上水，摆在了厨房的窗台上，徐碧城依然是装作没看见。只是在第二日一早上，看见唐山海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旁，有那样一束玫瑰，徐碧城突然喜欢上了玫瑰。后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唐山海都没有再送徐碧城花，她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只是趁唐山海不在家把已经枯萎的玫瑰花压在了书里，把书藏在了书架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