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花曼弦》枢璇尺

5、蔡家（2）

　　“太好了，有蒸饼和羊肉酪粥耶！”爬上凳子，曼姜就看见满桌丰盛的饭菜，兴奋地大呼，顺手抓起一块蒸饼准备往嘴里送。
　　“曼姜，快快放下！”身后的蔡婉叫住她。
　　“为什么？”收回已到嘴边的手，曼姜疑惑地回头。
　　“今日爹爹出门特意交待，晚饭要邀赵先生同来，我们怎能先吃呢？”
　　“那他们要什么时候回来啊？”
　　“天色不早了，想必快了。”蔡婉把她抱下凳子，“再等一会儿吧，若饿了家里还有点心，要不要吃些？”
　　“嗯。”曼姜连连点头。待蔡婉将点心取来，忙往嘴里塞了一块，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道：“你也吃呀。”
　　蔡婉摇摇头，张望了一下窗外。
　　“对了，琰姐姐呢？”曼姜也跟着看看外面，“肯定还在屋里练琴呢，我们去看看吧。”
　　“不用了，她练好了自会过来。”蔡婉说着坐下，顺手拨弄起案上的几支白梅。
　　“姐姐今日好漂亮啊！”曼姜边吃着点心，边专注的盯着她。今日她穿着一身新做的鹅黄长袄，乌黑的长发经过精心的梳扮，衬着微微发红的瓜子小脸，比往日显得更加娇美秀丽。
　　“不许胡说。”蔡婉的脸更加红了，正欲再说些什么，只听得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赶紧起身。
　　“爹，赵先生，你们回来了！”见他们正朝这边走来，蔡婉掀好帘子，迎两人进了屋，眼睛却不住地朝后面张望。
　　“咦，子龙哥哥怎么没来？”跟着出去的曼姜不见了赵云，赶忙问道。最近几月，赵云常随叔父一起到蔡家，平远教琴，他则或与蔡邕切磋书法，或随他研习天文，曼姜常缠着他舞刀弄棒。
　　“噢，他去城北办些事情，稍候就到。”平远笑着看看她，“怎么，又想和他一起玩了？”
　　“嗯，上周他说要给我做把木剑，还没有给我呢。”
　　“呵呵！”平远摸摸她的头，看向蔡邕：“你这个女儿还真是像个男孩，成日就想着习武弄剑呢！”
　　“唉，不提也罢，”蔡邕也看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若能有昭姬一半娴静，我也就安心了。”
　　“两个孩子竟是如此迥异，倒不像是胞姐妹呢。”
　　蔡邕一听微微愣了愣，随即笑道，“是啊。”
　　“只是可惜孙夫人……”平远说着，忽觉不妥，逐止住了下句。
　　“世事难料啊，”蔡邕却一语被带入了回忆，长叹了一声，“只愿她在天之灵能护佑几个孩子健康平安，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是啊是啊。”平远连声说道，恰见蔡琰随着蔡婉进来，忙转移了话题：“都说女大十八变，邕兄的几个女儿都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哪里哪里！”蔡邕摆摆手，脸上渐渐恢复了先前的神采，“倒是子龙，小小年纪便能文能武，将来定是栋梁之材啊！”
　　“呵呵！”平远也眉头大展，片刻之后又笼上一层阴云，“无奈现今宦官当权，朝廷昏庸，长此以往，必出大乱啊！”
　　“是啊，近年官民时有冲突，声势愈演愈烈，朝廷皆无所作为，唉！”蔡邕也随着叹息起来。想到自己因得罪宦官避祸至吴郡已近六年，得挚友平远及羊氏依助，生活尚且丰足，然而见到国家日渐衰败，内心难免忧怨。
　　“罢了罢了，今日家聚不谈国事，孩子们估计都饿了。”平远见曼姜正不时地瞄着桌上的食物，不觉一笑。
　　“也是也是，”蔡邕也应和着止住了话题，摸了摸曼姜的脑袋，“这个馋猫！”
　　“子龙哥哥怎么还不到啊！”曼姜早就觉得肚子咕咕直叫，可按照以往的规矩，不等客人上齐，是断不能开饭的。
　　“不用等他，饿了咱们先吃吧。”平远见天色已晚，忙说道。
　　“那怎么行。”蔡邕说着命人添了茶，“趁着这会儿功夫，与贤弟切磋一下琴艺，如何？”
　　“好！”听他这么说，平远也来了兴致，素知蔡邕熟通音律，琴艺精湛，早年两人常一起习练，近年来却因他一心研习书法，鲜有机会，也正因如此，自己才当起了几个孩子的老师。
　　蔡邕随即命人备好古琴，与他相视一笑，一曲《秋月》便从两人指尖流淌而出，不觉让人如痴如醉，蔡琰早已入迷，一直心不在焉的曼姜也被这绝美的旋律吸引住了，就连赵云进门也未曾察觉。
　　“哈哈哈哈！”一曲完毕，两人相视爽朗一笑。蔡邕抬眼发现立在一旁的赵云，忙招呼他入座，又令人撤了琴，众人遂在桌子旁一一坐下，曼姜像往常一样捡了赵云身旁的位子。大家早已熟悉，也不客气，说笑着便开吃起来。
　　“子龙哥哥，我的剑呢？”曼姜夹起一块肉，边嚼着就忙问。
　　“就知道你着急，”赵云说着往她碗里夹了些青菜，“在外面搁着呢，吃完了带你去看。”
　　“嗯！”曼姜一听喜笑颜开，猝不及防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子龙哥哥最好了！”
　　“嗯哼，”对面的蔡邕轻咳一声，“瑛儿，快快吃饭。”又看了看一边有些惊异的赵云，笑道：“瑛儿顽劣，子龙倒被弄得不好意思了，呵呵！”
　　原本只是有些惊诧的赵云被这么一说，反倒不自在起来，只得跟着应和了几声，低头扒起饭来。
　　一旁的平远倒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反倒是多打量了几眼正对面的蔡婉，思索了片刻，转向蔡邕：“元惠也快及笄吧？”
　　蔡邕点点头：“快了，明年入夏便是了。”
　　“子龙刚好长她一岁，男才女貌，倒是般配，”平远说着又看看赵云，抿了一口酒，“依我看，倒不如将二人……”
　　“叔父，您又醉了！”不等平远说完，赵云就急忙打断他。
　　“哈哈！”蔡邕一听便知他的意思，只当是赵云不好意思，遂笑道：“我也正有此意。”随即又看看蔡婉，只见她早已涨红了脸，把头埋了下去。
　　“原来邕兄也这么想？那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们可就是亲上加亲了，来，喝！”平远也不理睬赵云的挤眉弄眼，捧起酒杯就干了一盏，“到时候，我们可得选个好日子…… ”说到这里，他忽又想起什么，看向赵云：“对了子龙，我看不如你就不要回去了，你一个人在外乡，我也不放心啊！”
　　赵云摇摇头：“叔父不必挂念，子龙在常山拜师学艺，如今技艺未成，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子龙哥哥什么时候走？”有些云里雾里的曼姜似乎听明白了最后这句话，早就听他说在常山有个很厉害的老师傅，他的一身武艺就是从那里学来的，当时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和他一起去找这个师傅。
　　“快了，近日就该动身了。”
　　“好耶好耶，我也要去！”
　　“瑛儿，不可胡来！”蔡邕看她一眼，“这么说，子龙还要回常山？何时归来？”
　　“唉，这孩子——”平远叹息一声，“说什么习武非一朝一夕之事，执意再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眼见着世道日益混乱，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想到当年兄长不幸病故，尚在襁褓的赵云亦生命垂危，大嫂执意带他远赴常山求医，至此音信全无，直到年初在真定偶然重逢，才得知两人久居常山，三年前其母又因意外身亡，他便随师傅定居山间，习武学艺。此次来吴郡，原只打算小住几日，却因前几月数个州郡暴乱不断，自己放心不下，强留他住了一阵子，约好待事态平息再回。
　　“子龙，你当真要去？”
　　“嗯，”赵云点点头，“学好武艺，报效国家是子龙自小的心愿，也是家父的遗愿，子龙理当勤学苦练，方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如此也好，男儿本应志在四方。”蔡邕见他心意已决，也不便多说，只是叮嘱了几句，又跟着他一起劝慰了平远几句，遂商定了行程。而至于先前所说的儿女之事，想到两人年岁还小，也就暂且就此搁置到一边。
　　“子龙哥哥，到时候你一定要带我一起去噢。”晚饭后，曼姜一边摆弄着新到手的木剑，一边喃喃不休。
　　“你还小，等你大了，哥哥再带你去玩，好不好？”
　　“不行，你说话不算数！你答应了我的！”曼姜一听就红了眼。
　　赵云无奈地摇摇头，上次不过是随口应了一句，没想到她便当了真，如今真是骑虎难下，奈何她年纪实在太小，就算自己愿意，其他人也断不会答应的。若是她再长个七八岁，也许……
　　想到这里，他不觉又摇头一笑，到时候男女有别，可就更不能如此这般亲近了，说不准哪天她就许了人家，为人妻母了。思至这里，他心里一顿，不觉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