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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蔡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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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个落叶时节。吴郡东城的蔡府里,四处笼罩着桂花的香气,墙檐上的爬山虎似火般明艳,颗颗紫色的果实映着淡淡的日光,如紫水晶般剔透。
“婉姐姐,这个字怎么念?”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指着一册竹简上的字问身边另一位高她一头的女孩。
“这个读燕,燕子的燕。”女孩回答。
“那这个呢?”
“这是凋,凋零的凋。”
“哎,好多字不认识,”女孩抬起头,“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姐姐一样,会念好多好多的字啊?”
“傻孩子,性急可是不行的。”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两人回头,只见一名男子笑着走了进来。
“爹爹!”女孩拉过他的手,嘟嚷道,“可是我好想很快就认识它们嘛!”
“呵呵,”男子笑了笑,“那好,爹以后每日多教你们几个字。”说着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瑛儿呢?”
“想必又是到园子玩去了,刚才喊也喊不住。”年长的女孩答道。
“这孩子……”男子说着起身往园里走去,还未到门口,只见一个女孩小步跑来,她看上去同样不过五六岁,暖暖的日光衬得她本就温润如玉的脸蛋愈发柔腻。
“爹爹!你回来啦!”未及男子发话,女孩便一把扑到了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来,“你看!”
“又去抓蝴蝶了?”男子擦擦她额头上的汗,“午后天闷,也不好好呆在屋里。”
“里面好无聊嘛!”女孩说着噘起了嘴。
“那也不能跑出去疯玩啊,看看你婉姐姐和琰姐姐,她们不都在屋里?”说着男子指指竹简上的字,“这些个字,昨天爹教你的,记得了几个?”
“爹爹!我饿了,等我吃饱了再学,好不好?”女孩朝他眨了眨眼。
“这才几时,就饿了?”男子摇了摇头。
“嗯,我中午没吃饱嘛。”女孩说着瞄了瞄旁边桌上的一个小碟子,“那是什么呀?”
“这个孩子!”男子轻叹了一口气,带着宠腻又有些无奈地看看她,“是爹刚带回来的李子,饿了就先吃点吧,不许多吃,不然要闹肚子的,知道吗?”
“嗯,爹爹最好了!”女孩听他这么说,连忙跑过去,拿起一个就大口啃起来,一边露出如花般明媚的笑脸,“真好吃!琰姐姐、婉姐姐、爹爹,你们也吃呀!”说着她拿过几个李子,朝三人手里一人塞了一个。
男子接过李子笑了笑,又看向那个年长的女孩:“元惠,今日可有练琴?”
“嗯,上午练了两个时辰,昨日那曲已经熟练许多了,呆会弹给爹听听,如何?”
“好!”男子欣慰地点点头,又道,“昭姬、曼姜,近日我令人帮你们各做了一把好琴,从明日开始,就开始向赵先生学习,可好?”
“嗯。”蔡琰点点头,“爹爹,琴做好了吗?在哪里?”
“呵呵,”男子笑道,“就知道你等不及了,爹已命人即刻送到府里,想必就快要到了。”
“爹爹,我不要练琴,好不好?”曼姜想到蔡婉每日早晚习字练琴,不仅辛苦,还枯燥无聊,打起了退堂鼓。
“不行,女孩子家,成天只知道顽皮嬉闹,若无半点才艺,将来岂不让人笑话?”
“爹爹!” 曼姜使劲地拽着他的衣袖,“我就是不要学琴嘛!”
“曼姜,不要胡闹,爹爹也是为我们好,女子若没有一技之长,是要被人耻笑的,”蔡婉看看她,又笑道,“将来可要嫁不出去的哦。”
“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直陪着爹爹!”曼姜不以为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傻孩子!”男子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
“你是不是怕手疼?”一边的蔡琰靠着她身旁坐下。
“嗯。”曼姜点点头,“婉姐姐说过,习琴手指都会疼得厉害,当初她都疼得出血了呢。”
“那是姿势不对,爹说了,只要手法得当,每日坚持,只需几日就不会再疼了。”
“是啊,当初爹教我时,我就是没注意手法,才走了弯路。”蔡婉也安慰道,“你们若从一开始就谨遵手法练习,断没有我那么辛苦的。”
“那也不好,”曼姜还是摇摇头,“我不喜欢练琴,每日坐着好没意思!” 眼见着男子出了园门,她朝两人眨了眨眼:“我带你们去捉蜻蜓,好不好!”
“不要乱跑了,爹刚才不是说要你静心习字吗?”蔡婉拉住她。
“可是我刚才发现一个好漂亮的红蜻蜓,就在那边,去晚了它就跑了!”说着她拉起蔡琰的手,“我们一起去吧!”
“不行,爹知道该生气了。”蔡琰摇摇头。
“就去一会儿嘛!”见她依旧不答应,曼姜随即做了个鬼脸,便自顾自跑开了。
“奇怪,怎么就不见了,跑到哪里去了?”园子角落的一片菊花丛里,曼姜正小心翼翼地俯身寻找刚才新发现的一只七彩蝴蝶,不料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急得她四处张望。
“原来在那里!”一转头,她发现那只蝴蝶已飞过了菊花丛,停在了假山边的一块石头上。她急忙蹑步过去,上了山,刚欲伸手,那蝴蝶一个起身,又飞到了更高的地方。
“看你哪里跑!”她也跟着爬了上去,还未站定,那蝴蝶又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停在了一块悬空的山石上。
“看我今天不抓到你!”曼姜气鼓鼓地看着它,踮了踮脚,却发现还差一点儿。她赶紧一手扶住石壁,一脚踏上一块岩石。
“哈哈,这下你逃不掉了吧!”曼姜捏着它的翅膀,兴高采烈地笑道。正准备回身时,突然脚下一滑。
“啊!” 她惊叫一声,似乎听到下面有人惊呼,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自己重重地跌在一人身上,手臂不小心划过了什么,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哎哟!”
“摔着哪了?”身下那人迅速起身,将她扶稳。
“这里!”曼姜指指自己的右臂,上面被蹭了一块皮,隐隐的血丝正往外冒。
“还好还好。”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得后面传来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怎么样?”
“爹爹!”曼姜见到来人,连忙扑了过去,轻声呜咽起来,“好疼!”
“怎么了,摔到哪里了?”听她这么一说,他连忙在她身上四处检查。
“这里!”曼姜举起胳膊,哭丧着脸。
男子见状微微舒了一口气,朝那里吹了吹,逐转向前面那人:“子龙,刚才多亏了你,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啊!”说着向他深深作了一揖。
“蔡伯父多礼了!”那人急忙将他扶起,“区区小事,不必见外。”说着他看了一眼曼姜,“还是先替小妹将伤处清洗一下为好。”
“对对。”男子连连点头。
“哎呀,这位哥哥也受伤了!”一边的曼姜忽然发现那人的胳膊上同样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比自己的严重多了。
“什么?子龙,哪里伤了?让我看看。”
“噢,不碍事,一点皮肉之伤而已。”子龙看也不看伤处,不以为然地答道。
“那怎么行!这么深的口子,定要仔细包扎才好。”随后赶来的蔡婉赶紧接口道,“小娥,快随我一起领曼姜和子龙兄去清理伤口。”
“真的不碍事。”子龙还想推辞,无奈众人坚持,只好随两人去了偏院。半刻之后,才重新与众人一起来到厅堂。
“曼姜,过来,爹今日要好好责罚你!”刚到门口,曼姜就听到爹爹严厉的声音。
直到自己闯了祸,她也不敢吭声,只得默默走到他跟前。
“呵呵,这就是小曼姜吧,半年不见,又长高了不少啊!”旁边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曼姜抬头一看,只见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看上去好生眼熟。
那人打量了她一会儿,笑着说道:“我说邕兄啊,你这个女儿还真是越长越水灵了呢。”
“哪里哪里,平远弟见笑了,小女顽劣,管教无方,无可奈何啊。”
“哈哈,”平远笑了笑,“想不到伯喈也会有无可奈何的事啊?”说着他一手拉过曼姜,又一手拉过蔡琰,“邕兄的这对胞女倒真是令人羡慕呢!”忽然又似想起什么,忙招呼立在一旁的子龙道:“云儿,过来认识一下。”
“这是我的侄儿赵云,赵子龙。子龙,这两位是伯喈公的胞女,昭姬和曼姜。”
“子龙啊,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蔡邕说着看了看他的伤口,“是否伤到筋骨?”
“没有没有,不过是皮毛之创而已。”赵云连忙摇头。
“子龙哥哥,你疼不疼?”曼姜一边打量他,一边上前拉过他的手臂。想到自己不过是轻轻划了一下,就疼得不得了,他那么大的伤口,应该很痛才对吧。
“还好。”赵云低头朝她笑笑。
“来,坐坐。”蔡邕见茶水已经上好,忙招呼大家入座。又见蔡婉已拿着一包药材进来,忙示意她递给赵云,“这是府里自备的草药,对治疗创伤是最好的。”
“唉,伯喈兄太客气了。”未及赵云答话,平远就连忙推辞。
“子龙哥哥拿着吧,擦了它就不疼了,不骗你的。”曼姜心有愧疚,忙帮着往他手里塞。
“是啊,连曼姜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再推辞了,也不是什么珍品,不足挂齿。”
“那就谢谢了。”赵云见推托不过,只得接过草药,伸手之时无意触碰到蔡婉的指尖,蔡婉脸微微一红,迅速收回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