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世》木杪思三

2、走 如心 楚河

　　叶问恕办好了一系列登船手续，转身对身后娇小的女孩说：“你不和我一起去新星球玩玩吗？”“都说了我还是喜欢地球。”“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过去玩半个月。”女孩子不出声了，双眼盯着叶问恕。
　　“可心，你还是要走出来。”叶问恕把手中的发卡别到陈可心的头发上，转身进了安检口。叶问恕的身影慢慢消失，陈可心收回目光。往机场外走时突然发现巧克力圣代买一送一，刚掏钱准备要买，才想起唯一一个不顾体重陪她吃圣代的人刚刚已经走了。路过她身边的老人吹着轻快的口哨，听起来像一首欢快的离歌。
　　同样的离别还发生在当年的老师之间。冷斌，陆卫国，杨剑，叶沐然，郑邦家，刘静碧。前一天的下午，他们约在了老校区。倾注他们无数心血的老校区已经拆得只剩残垣断瓦。人们对这个曾经让他们提心吊胆、过着上网速度都受控制的操蛋生活的地方厌恶至极，大多数人回想起那段妄想被外星文明侵略的时光都嗤之以鼻。现在摆脱了家国毁灭，噢不，家球毁灭的烦恼之后，巴不得这类学校加速关闭，把有关那段被害妄想的记忆都消磨殆尽。
　　叶沐然是这一群教师中最年轻的一个，接手这一届学生时，才刚生完小儿子。教书的十几年来，陪在儿子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
　　他们兴致勃勃地走着，“这儿是教学楼······”“我们教室原来在五楼，孩子们天天爬上爬下，好不容易才搬到二楼······”“哈哈，搬到二楼之后他们的体能直线下降，□□都快气死了······”“·······”热烈的聊天忽然沉默，他们正处于学校的报告厅中，就是在这里，陪他们一起插科打诨的校长第一次穿上西装，宣布了学校解散的消息。
　　临近黄昏，教学楼的一根柱子好像是戳破了挂在天边的鸡蛋，蛋黄淌成一天空的晚霞。他们看到了当年学校门口的石碑：“以经验量度，以山河营生，宇宙为诗。”

　　这晚的海风凛冽，江浙靠海的小港口却驶出一艘白帆船。这时才是真正的海天一色，到处都是黑，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黑。船上的人只有看着船上斑驳的帆才恍然觉得色彩只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名词。朱信翰和郑子和是真正意义上的竹马，他们一起出生在海岛，从小学到后来一起被招进太空军校，他俩还是一直在一起。“明天就要去新星际了。”郑子和先开了口。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们俩总喜欢一起出海，对于他们来说，大海更像家。“是啊，没想到第一次上太空居然是过去玩的。”说出来一定是不甘，他们从十几岁就被训练，参与太空军的学习。一直因为年龄太小而没有办法上太空。学校解散那年他们才二十六岁，在这个人均200岁的世界里还只是种子刚刚萌芽的阶段。
　　“那你觉得新星际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不过早就有人在上面工作 了，环境应该也和地球差不多吧。”早在还没有确定周边星际是否安全的时候，就有大批工人去到新星际建设环境。
　　“听说有好多人工人建设完之后就直接定居在那里了。”“那当然。自己亲自建起来的，亲的和自己孩子似的。”又是沉默。这么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之间不再需要言语。在这种时段他们的身体并不属于他们自己，他们属于对方。朱信翰知道在这种波涛的微微晃动下郑子和什么时候会睡着，郑子和知道什么时候朱信翰会为了他把肩膀空出来。在今晚宁静的夜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郑子和在半睡半醒间瞥见朱信翰看海的眼睛，像一片波澜中落入的小鸟羽毛。他想起儿时朋友们给朱信翰起的外号。郑子和嚼着这天晚上的所有星子把这个名字吞入身体，也几乎是在这一刻，他决定好了为之努力的目标。
　　太空军校的所有人都受到了来自新星际的邀请，作为他们的补偿。大部分人都选择去看看，看那个让他们魂牵梦萦的太空。在梦里缓缓转动的行星在飞往新星际的飞船起飞那一瞬间，崩出了一小块石头。
　　继续转动。
　　很多年后，历史学家提起这一天时，说：“有些人就这么走了，最后也没有回到地球。”这一天被称为断航日，起航和断根，几乎时在同一刻被无数双手推向了太空深渊。身后是他们的地球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