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世》木杪思三

1、摘 耶路撒冷

　　冷斌站在街上，十字路口繁乱车辆穿行不断。他身边的两个姑娘正在叽叽喳喳地讨乱新电影，身后的大妈们交换着买菜情报和广场舞场地。等红灯的短短五十多秒时间，他就掌握了某小鲜肉出演三部烂片、东菜场今天芹菜涨了一毛钱，以及晚上七点在人民广场跳舞等一系列情报。
　　冷斌捏着手里的手机叹了口气，抬脚走上斑马线，左手迅速拨出一个电话：“喂？陆老爷子，我快到你家了，噢好，门牌号······好，好。”一个电话通完，离他的目的地还有五分钟的路程。冷斌的思维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漫游。
　　陆卫国和他曾经都在一所军事学校教学，陆卫国年纪稍大，行事又比较“老干部”风，同事们都嘻嘻哈哈地叫他一声“路老爷子”。只可惜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年视为地球大事的太空军队在科学家们确认周边星际安全之后也灰飞烟灭，常年投入大量资金却毫无收获的政府早有不满，用当时流行的观点说：“钱砸了不少，屁也没研究出来。”太空军校解散，他们也顺势退休。
　　“咚咚咚······”陆卫国是个怀旧的人，门上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机器人为冷斌开门，这让冷斌很安心。老友的久别重逢并没有多感人，他们坐在陆卫国家靠海的阳台上，茶从热放到凉，但他们没有抽烟。在学校的时候怕熏到孩子们，他们就再也没碰过烟了。
　　“孩子们······怎么样？”陆卫国首先开了口。当初在学校时陆卫国身体不好，没有把那批学生从头教到尾。“都不错啊······睿甸那小子留在这里做研究，据说是在搞物理方面的什么武器研究吧。问恕、子和都想去外面看看，听说已经决定了要跟着星际航班出去。嗯······奕璇和余悦还在一起，搞文学吧两个丫头，我当年就说她俩走文学的路子肯定比在军校成就大······”冷斌絮絮叨叨地说，陆卫国的眼神却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唉，到底还是没留在军队。”冷斌止住了话头，这才想起路老爷子是当时军校所有理论老师中唯一一个真正的军人，他自然希望能有孩子留在军队。即使不是太空军。
　　保家卫国，保家卫国。陆卫国琢磨着自己的名字送走了冷斌。没有战争，没有纷乱的和平年代啊，连孙子都快不知道军人是什么了。他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如今的国家领导人，那一群孩子们。“佛系”是啊，到底还是孩子。现在我们又来保什么家，卫什么国呢？
　　冷斌走出陆卫国家门，回头看见他家阳台上隐隐绰绰闪着点火光，烟灰簌簌落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远处的“拾世物理研究所”动了心思，脚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迈去。
　　他脚下走过的石板路是小区里久远的历史，无端地想起和珅为了多拿些钱，把青石板翻面当成新的用的故事。现在的孩子好像很少知道纪晓岚和和珅了。这摇摇晃晃的青石板真像当初在学校里的那条路。石板缝隙里夹着青苔和泥土，偶尔还有几枚猫抓印在上面招摇。
　　作为一个物理教师冷斌对于秋天的执念却浪漫得像个诗人。他喜欢在青石板落满树叶的时候散步，一脚踩一片叶子，在秋天的阳光下发出好听的咔擦声。陪在身边的却不是妻子，而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妻子对物理多少有些淡泊，但学生不一样，他们俩常常会因为一个理论问题争辩得面红耳赤，学生就会捡起一片树叶演算给他看。偶尔发现算了半天居然是自己的错误，脸从颈部红到耳垂，把叶子塞进他手里然后一溜烟地跑走。他也鬼使神差地把那些树叶全部留着，一张一张拍了照片作为手机屏幕，脑中就经常浮现当年那个少年的身影。
　　当年他是班主任，而学生是班长。那时候的他偏执、专制。一系列的制度让班里的孩子们叫苦不迭，甚至暗地里称呼他为“冷始皇”“暴君”。而后来，学生就会主动为他开脱：“是我向冷老师提议的······”孩子们开玩笑的称呼本就没有多少恶意，而他却每每放在心上维护。
　　“反正不管他们怎么说，老师对我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可喜欢老师了，管我一辈子我也乐意。”过去被他抄在本子的话突然有了声音。冷斌在此刻迫切地想见到那个学生。
　　快走到小区门口了。冷斌记忆中纯白的少年剪影在日暮下弯成一条好看的弧，不同于之前的深夜幻觉。“老师，好久不见。”学生扬扬手里的手机，显示了一条来自陆卫国的信息：“去我小区门口接一下你冷老师，他很想你。”冷斌抬手揉了揉的耳垂，顺道掏出手机瞄了眼刚收到的信息：“别在路上神游，这青石板是我从学校里运回来的。”冷斌回头望望，依稀看见陆卫国家阳台上有个人影在挥手。他笑了笑，转回身子，对身前的人说：“睿甸，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大家加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