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右爱》单翼飞鸟

2、第二章

　　栀子花又开了，
　　远去的那只蝴蝶又飞回来了，
　　还记得你坐在树下数蚂蚁，
　　我扎着辫子跳皮筋。

　　那条青石小巷，
　　你牵着我，
　　一遍一遍，
　　你数着地上的石头，
　　一遍一遍，
　　你喊着我的名字，
　　一遍一遍，
　　才发现，
　　梦里花落知多少。

　　——摘自宁静日记

　　“小静！小静！上学啦！”不得不佩服小怪同学的大嗓门，一开嗓就跟火箭发射那噪音一个分贝。

　　宁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怪狞笑的脸近在眼前，宁静用力地拍了拍小怪的脑袋：“你就不能淑女一点吗？亲爱的小怪同学！”

　　小怪皱着可爱的小脸，捂着自己的脑袋：“你们家陈睿都在楼下等你半天啦！懒猪！”

　　宁静懊恼地跃起身，把乱糟糟的头发又用力地抓了抓，走到窗边，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的身上，门口那棵百年老树的叶子都绿了，知了又开始表演奏鸣曲，夏天快到了。坐在树下的陈睿同学捧着一本书，边抬头往宁静的窗口张望，看惯了他这种姿势，总会产生错觉，以为时间一直是停滞不前的。

　　“等我五分钟！”宁静冲着楼下喊完就往洗手间跑，刷牙洗脸梳头换衣服，不到十分钟全部搞定。

　　小怪看着那个像在表演轻功奔来奔去的身影和到处乱飞的睡衣目瞪口呆地嚷嚷:“喂喂！小静同学，这就是所谓的淑女吗？！”

　　“我可没说过我是淑女！”

　　声音尚在，人已渐远。

　　“小睿！”陈睿同学微笑着抬着头，轻轻地推了推眼镜。“都跟你说过几百遍了，你先去上课嘛，又不是上场打仗，老是得等人齐。”宁静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他还是笑着很好教养地说：“都等习惯了。”

　　宁静翻了个白眼：“好啦，再不走要迟到了，走吧！”

　　陈睿把书合起来放进书包，起身站在宁静身边，她突然愣了一下，这家伙什么时候竟然比我高出了一个头？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裤，整齐得没有一点褶皱，他的身上有阳光的味道。

　　“喂，你没事长那么高干嘛？”

　　陈睿同学扑地笑出了声：“是你长得矮。”

　　宁静把手上的书往他脑袋敲了一下：“居然学会损人了！哼哼！”

　　“对了，小静，下个星期校庆你要唱什么歌？”

　　“随便吧！你选歌咯！你选好歌告诉我，我们先排练一下……最近很少见你去练琴房啊？”

　　“是啊！学习很紧张，现在都没什么时间了。”

　　“你这家伙，每次考试都拿第一，也不让让别人！”宁静回过头，朝他翻了个白眼。

　　陈睿傻笑着，抬起右手中指指腹轻轻推了推眼镜：“我妈让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她晚上不知道会不会回家吃饭……你还是跟阿姨说下次吧！”今天是周六，汪雨涵每周休息一天，周六晚上有时会回家和她一起吃饭。

　　“好吧！那晚上我选好歌，我们明天练歌？”

　　她想了一想：“那来我家吧！我待会告诉小耘。”

　　宁静每周只能跟汪雨涵相处一天，因为公司离家比较远，所以平时她住宿舍，她不想这仅有的一天也被剥夺，所以她选择在家里排练，也想顺便让汪雨涵看看他们的表演，她唱歌，陈睿弹钢琴，姚耘伴舞，他们这个节目可是学校每个晚会的压轴。

　　是不是，
　　生命太长，
　　我等了一个日出，
　　又一个日暮，
　　我数了一次蝉鸣，
　　又一次雪落，

　　是不是，
　　青春太短
　　我把青春锁进抽屉，
　　偶尔偷偷看一眼，
　　然而，
　　我把钥匙弄丢了，
　　那么，
　　我该如何找寻我的青春
　　和我的记忆呢？

　　——摘自汪雨涵日记

　　回家的时候，她发现汪雨涵的表情有些不对劲。饭也没做，坐在卧室的床上，怔怔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显然是在想事情。宁静没有进房，兀自淘米做饭。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什么都不问，只要她默默地把该做的事情做了，才不会增加汪雨涵的烦恼，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简单地做好了晚饭，进房叫汪雨涵吃饭时发现她手上多了一样东西，是自从宁松走后便失了踪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宁松英俊挺拔，180公分的他穿着笔直的黑色西装，深情地望着汪雨涵。汪雨涵穿着白色的新娘婚纱，化着淡淡的妆，腼腆地微笑着，脸上绯红，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她的双手环着宁松的脖子，与宁松深情地对望着。

　　汪雨涵专注地看着，不觉一滴眼泪滴落在相框上，她轻轻地用掌心去擦拭，她是那么用心，擦了一遍又一遍，眼泪落完一滴又一滴。宁静像当年一样，站在门外，看着她，陪着她流泪。

　　她突然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相片又挂回了床头的墙上。宁静很纳闷，汪雨涵那么恨宁松，怎么会把结婚照挂出来呢？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把眼角的泪花擦干，大迈步进了房。

　　“可以吃饭了。”她大声地说。

　　汪雨涵讶异地望着她：“小静……”她欲言又止，有层泪雾又蒙上了她的眼睛，宁静能感觉到她不自觉地身体战栗了一下：“小静……”

　　她突然痛哭了起来，像一个孩子似的嘤嘤哭着。她蜷缩在床上，双手环抱住自己的双腿，像蓄谋已久的洪水，无法抑制地痛哭着。宁静从没见过她这么软弱的样子，就算当年宁松那么狠心地抛弃了她们，她也没见到汪雨涵这么崩溃的样子。宁静走了过去，用她的双手紧紧地抱住汪雨涵，像哄孩子似的，用掌心轻拍她的背。

　　她哭了很久，当她抬起头时宁静看到她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因为哭了太久，眼睛发泡。

　　“小静，他死了……他没有抛弃我们……”汪雨涵断断续续地说，她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喊这几句话，但是她又像虚脱了，宁静只能隐约听到内容。他死了？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宁松死了？她使劲地用右手掐自己的大腿才不至于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关于宁松的画面，他第一次牵着她的手送她上学，他第一次买给她的舞蹈鞋，他说她是他的好孩子，他打了汪雨涵，他离开了她们……宁松真的死了？

　　“他……他怎么死的？”宁静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这句话，可她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颤抖，她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汪雨涵反过来抱住了她，自从宁松走后，她再没抱过宁静，她们像寄居于同一个居所的陌生人，各过各的。可是她现在抱着她，抱得那么紧，宁静闻着这熟悉的味道，想着这么多年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父亲，不禁泪流满面。

　　“今天回家的车上，我遇到你小姑……你记得她吗？唉，那年后再没联系过了……她说宁松离开我们第二年就走了……肝癌……他是因为得了肝癌，不想拖累我们，所以欺骗我他有了别的女人，所以他故意打我……难怪当时离婚他什么都没要，他是要把一切都留给我们啊……”汪雨涵再次失控地痛哭了起来。

　　宁静完全理不清思绪，她恨了宁松这么多年，难道她都错了？宁松死了，宁松死了……我错了吗？我错了吗？我要问谁？我能问谁？……她的心绞痛又发作了，痛得她眼泪直流，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一黑，她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