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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秋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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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昭懋长公主找齐人马到琼园找到宋澄的时候。
宋澄还在玩,已经掉过一次大门牙的他已经很有经验了,去凉亭找了点茶水漱口,他哭只是因为摔倒膝盖破皮了,是真的疼。
皮猴儿似的他爬上了高高的柿子树,把一个个像红灯笼似的柿子摘了,用衣服兜住,手里还拿着一个脆柿子咬着,咔吱咔吱的,两只缺了的大门牙丝毫没有影响他发挥食欲,看见自己的母亲一脸沉重过来,旁边还跟着十几个宫人,后面跟着四个太医,太医的随从拎着药箱,二十几对眼睛一脸懵圈都看着抱着树干啃柿子的宋澄。
昭懋公主看宋澄还在树上,目测身上也无明显大伤,这才稍微定下心来。
不过看着宋澄这调皮的样子,她就气打一处来,用白皙的手指指着树上的宋澄,顿时柳眉倒竖,凤眼圆睁。
“宋澄,你皮厚实是吧?爬这么高干吗?快下来!”
宋澄知道自己的母亲气炸了,也不敢造次,悻悻地在宫人的接应下下了树。
昭懋长公主一把把宋澄拉过来身边,怒火中烧但是强忍怒火喷发,杏眼上下打量了宋澄一番:“摔哪里了?”
宋澄笑了笑,咧开了嘴,露出缺了两只大门牙的嘴巴:“没事!刚刚在石榴树摔下来了,掉了一只大门牙,两个妹妹好奇怪,给她们送石榴怎么哭着跑走了?”
宋澄说完,还指了指放在柿子树下的新鲜石榴。
昭懋公主充满母爱光辉的大手呼一下拍到宋澄头上,哭笑不得地说道:“你把沅沅和瑶瑶吓到找娘亲哭去了,你这臭小子,是不是故意把刚掉了的牙给她们看了?”
宋澄摸了摸头,赖皮地笑了笑:“知儿莫若母!娘亲,我真的是无心的,嘴巴里有东西,当然要吐出来看看是什么,她们还围过来看,就凑了个新鲜热闹。”
“你这个顽皮小子,身上有没有擦伤,快让太医瞧瞧,一会儿得要和两个妹妹好好道歉,不然为娘回去好好教训你。”昭懋公主是气恼宋澄顽皮,嘴硬但是心里还是软乎乎的,连忙让太医过来看。
擦破点皮,太医上过药粉之后,长公主便让他们回去了,两个孩子哭哭啼啼地跑回来太后宫中,经过两个孩子童言无忌地宣扬一番,和众人看见昭懋长公主匆匆忙忙带大批人马杀去琼园,传着传着就变了味,今天进宫的命妇小姐一人一把嘴,有些嘴巴厉害的一个人堪比三个人的嘴,到了傍晚传到庆国公府的小公子摔傻了。
晚宴的时候,昭懋长公主带着宋小公子过来,引起不少人的注目,人一聚齐,嘴巴就多。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事情已经演变成宋澄人摔成傻子了。
宋澄年纪小,天不怕地不怕,往常看见人都是嬉皮笑脸和别人打招呼,上至九十下至襁褓中的婴儿,他都能哄笑别人。今天缺了两只大门牙,他一脸严肃地抿着嘴,不敢说话,看见人也不打招呼,生怕他那门牙处只剩牙肉的嘴巴让别人看见笑。
昭懋公主看见儿子紧绷的神经,如果不是出于公主的威仪,她已经噗呲笑出声了,小小孩儿自尊心还挺强的,平日里这么大胆的皮猴儿,居然也怕被人笑。
别人坐在宴席上,看见平日里爱笑爱闹的宋小公子摔了一笑不笑,以为今天的传闻成真,三分真七分假,大家心里默默落实了他真的变成傻子了,连带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了些怜悯。
宋澄拉着昭懋公主的手,嘴巴紧绷,大眼睛却四处打量大家,看大家的表情看他有些怪异,他就觉得大家知道自己的两只大门牙没了所以才对他指指点点,出于小孩子的自尊心和他先天优秀的想象力,他脸慢慢涨红成了大虾色,连忙撒腿跑了,去自己老爹宋铮那里。
昭懋公主看着自己儿子落荒而逃,也知道自己儿子心里的小九九,男孩子有点怕的东西也好,笑了笑也没有理会,随他去。
晚宴祁瑶邀请陆徽沅坐在一起,两个孩子看见宋澄的样子,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今日两个姐妹淘哭着跑回来,姜皇后和国公夫人好一顿哄,后来才知道两个孩子为什么哭,好一顿解释,知道这样是换牙不是摔坏了,以后牙还会长出来的,才安心了。
中秋家宴,瑛贵妃抱了大皇子出来,这下长辈们可稀罕了,太后太妃皇上换着抱,仿佛捧着一个金疙瘩,这是圣上膝下唯一的皇子,天之骄子自然金贵。祁昱才一岁多吐字已经很清晰,连祁绍都夸自己的大儿子天资聪颖,一学就会。
一身龙袍的祁绍让软糯糯的祁昱坐在他的大腿上,小小孩儿靠在自己父皇的腰上,呀呀呀地唱着歌,他十分喜欢热闹,人一多他就咯咯地笑,只是一笑。嘴角的口水就流出来,肌肤胜雪似一个天上小仙童的祁昱嘴角口水止不住,把口水流到龙袍,祁绍也不嫌弃,用丝绸帕子细心地替孩子拭去。
姜皇后一脸大方得体地穿着明黄色金丝朝服坐在祁绍下首,头上的六凰紫玉凤冠镶嵌的宝石颗颗圆润,东珠做成的步摇与凤冠相得益彰,尽显皇后凤仪,得体的姜皇后看着祁绍抱着宝贝一样亲了祁昱一口有些出神。
后宫历朝规矩,帝后大婚后三年内,中宫怀孕了生子后其它妃嫔才可停了御赐的避子汤,如果三年后中宫未有子嗣,妃嫔可停了御赐的避子汤怀孕。她虽然最早怀孕,但是生祁瑶的时候胎位不正出了大红,以后是不能强要孩子了,否则一不小心会母子俱损。如果想要抚养皇子,也只能抱低位嫔妃的皇子抚养。
姜皇后嘴上不说脸上不显,内心也想要一个嫡子的,有了嫡子等于姜家将会有一个太子,可惜是女儿,从小的闺阁教养和大家风范,她也不能怨不能妒,只能替自己夫君安排妃嫔开枝散叶。不过祁瑶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拼命生下来的女儿,姜皇后拼尽全力也要护她周全。
瑛贵妃坐在下面,把姜皇后的神色尽收眼底,怀孕的她比平日多了几分温柔道:“昱儿,去找母后玩,皇后娘娘可喜欢昱儿呢,快让母后亲亲你。”
昱儿听见自己母妃喊他,短短的小肉腿扑棱了几下立刻要下来,祁绍笑了笑,把肉乎乎的祁昱放在地上,乳母牵了祁昱去姜皇后那里,姜皇后抱起祁昱,祁昱乖巧地亲了姜皇后一大口,姜皇后顿时笑逐颜开,又亲回满身奶气的祁昱。
姜皇后贤德,从未害过贵妃母子,反而从瑛贵妃进宫给予不少关照,陆家和姜家也是有交情的,瑛贵妃也承皇后这个情谊,平日里敬重皇后,不越规矩,凡事不争锋,大家一起平安度日就好。
坐在祁绍的姜太后看着姜皇后抱着大皇子,才四十岁的她保养十分得当,细腻皙白的皮肤少不了珍珠粉的滋润,岁月的风霜并没有在太后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越来越风韵犹存,眉目的神采并无半分掩盖她的美丽。
姜太后心里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太子必须有一半姜家的血脉,以后才能续上姜家在京城里首位勋贵家族的荣光,她尖锐的目光扫向了坐在角落的乔婉仪姜琬华,她是姜皇后的庶妹,前不久姜皇后接受了太后和自己父亲的提议,将自己的庶妹接进宫,给了她一个位份。自己不能生,只能靠别人的肚子了,到时候如果姜琬华诞下皇子,姜皇后把这个皇子记在膝下。
姜太后对于这个姜琬华也是没有什么亲人感情,本朝嫡庶尊卑分明,这种庶出的孩子比奴婢高贵一点而已,让她进宫是抬举她了,襄国公众多庶出女儿,这个身形最好,模样虽然不及姜皇后,但是当初就看中她眉眼间和得宠的瑛贵妃有几分相似。
陆徽沅抱了今天摘的石榴跑去送给瑛贵妃,穿着淡紫色暗纹小裙子的她咧着小嘴笑,明眸皓齿,眉眼如画,眼睛里仿佛带着了水波,瑛贵妃笑意盈盈地接过,把陆徽沅搂在怀里亲了她雪白无暇的额头一下,陆徽沅娇憨地笑了起来,灿烂地露出一排牙齿。
看的出来,陆徽音这几年过得十分顺遂,进宫前眼里的光芒经过几年并无半分减弱,反而容光焕发,柳眉星眼,双瞳剪水,只是褪去了少女的稚嫩,添了几分高贵娴雅。
虽然两姐妹年纪相差大,但是血缘关系在,陆徽沅格外粘自己的长姐。
今日闹了这么一出趣事,但是两个孩子摘的石榴还是出现在各位主子的宴席上,碧玉似的翡翠葡萄加上红的像灯笼的石榴,应节地来又喜庆。
看见陆徽沅撒瑛贵妃娇,祁瑶也要粘上一份,去姜皇后那里求抱,姜皇后也是心疼自己的女儿的,让祁昱和祁瑶一同坐在凤椅上玩乐。
祁瑶让自己母后给自己掰了一个橘子,香甜的汁水散发出橘子特有的香气,拿了一瓣果肉塞进嘴里,只有酸!
她狡黠地笑了一下,坏坏地用小手捂好橘皮,给旁边的陆徽沅拿了过去。
“姐姐,这橘子好吃,快尝尝!”
陆徽沅信以为真,取了一片橘肉毫不犹豫放进嘴里,结果酸到眼睛都眯不开了,眼泪马上就跟着来了。
“好酸好酸!”陆徽沅把橘子伸手就给了瑛贵妃:“姐姐吃,姐姐喜欢!”
“瑶儿,你又调皮了。”姜皇后点了点祁瑶的鼻子。
祁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臣妾爱吃酸,正好让臣妾过过嘴瘾吧。”瑛贵妃接过橘子,笑着放进嘴巴里,酸酸甜甜的口感十分合适她的口味。
姜皇后看了看瑛贵妃,心里有点五味杂陈,瑛贵妃此胎体型偏瘦,不显怀,和生祁昱的时候一样,也是爱吃酸,估计又是一个小皇子,后宫这几年瑛贵妃独宠,就算祁绍留宿在别人那里,这么多年其他妃嫔也无所出。
祁绍取了刀子,亲手切开了石榴,用手剥了红艳艳的果肉,给太后皇后和贵妃各剥了一碟子,其实他只想给瑛贵妃剥,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免得被朝臣说他不敬太后,宠妾灭妻,于是大家都有份。
晚宴正式开始,宫人们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菜品上桌,两个姐妹淘也坐回自己的位置,等待开吃和观赏歌舞。
中秋佳节已经有了几分凉意,今晚的菜品一个人两道热锅六道热菜三道冷菜,都是比较小而精致的,首先上的是佛跳墙和一盏一品官燕,而热菜是东坡肉,松鼠鳜鱼,干笋熘鲜蘑,佛手海参,油爆酱油对儿虾,鲍鱼浓汁四宝,蹄筋炝茭白,而冷菜就是万字麻辣肚丝,水晶猪皮冻,还有六宝酱菜,最重要的当然是那一只只蒸好的肥美螃蟹,这个季节的螃蟹个个体肥爪壮,肉满膏黄。
祁瑶和陆徽沅吃的不亦乐乎,身边的嬷嬷用银筷子给她们布菜,旁边还有两个宫人用银做的蟹八件把蟹子仔仔细细地把肉剔干净放在碟子里,香糯的黄色蟹膏和白花花的蟹肉放在碟子中,散发出一股属于螃蟹的肉香。
殿中挂着西域进贡的五色寿字菊花貔貅琉璃灯,五光十色,灯火辉煌,照耀到宫殿十分有过中秋的气氛。殿里放着的各个品种的菊花,除了传统的瑶台玉凤菊和胭脂点雪菊以及宝石蟹爪菊,花房别出心裁,把翠绿的绿水秋波菊培育了出来,皇后娘娘稀罕地很,将仅有的十盆绿水秋波搬到了宴会上,整个宴会场上充满了菊花的淡雅清香。
中秋月圆,月亮早早地挂在夜空中,众星捧月,围在月亮边上的星星散发出明耀的光芒,十五的月亮像一个暖色的大圆盘子,把暖暖的月色照到了游子思乡的心上,照到了正在团聚的家人身上,照到了每个期盼过中秋的孩子脸上。
两个姐妹淘年龄尚小,但是从小接受大家礼仪熏陶,知道这种大场面是不能不规矩的,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欣赏歌舞,一批又一批美人上场,弹琵琶的,箫琴合奏凤求凰,水袖舞,扇子舞的都上齐了,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就连后宫嫔妃也把自己擅长的技艺拿上来。
祁绍今日高兴,被朝臣们敬了一杯又一杯,就连平日里不沾酒的太后娘娘也喝上了两杯菊花酿,酒意慢慢爬上来,脸上也沾上了几分红晕。
晚宴散后,宋澄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老虎灯笼和兔子灯笼。
“两位妹妹,今日是我不对,吓到你们了,这两个灯笼是我给你们的赔礼。”宋澄抓了抓头,这两个灯笼是长公主做给宋澄玩的,他宝贝的很,进宫也带着,送给祁瑶和陆徽沅说明是诚心诚意了。
祁瑶和陆徽沅笑了笑。
祁瑶要了老虎花灯,而陆徽沅要了最爱的兔子花灯。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也是正常,国公夫人拉着陆徽沅和宋澄道了谢。
今日是十五,姜皇后把酒醉的祁绍带回自己宫中了,吩咐了身边的女官把祁瑶带回自己宫中,晚宴散场格外混乱,三个孩子没说几句话就分开了。
中秋家宴之后,天气见凉慢慢入秋了。
离中秋家宴月余,瑨国公夫人宁雁书奉旨入宫照料怀孕七月的瑛贵妃。
而陆徽沅则交给了老国公夫人宋氏照料。
晌午,老国公陆为安带着陆徽沅在书房练字,陆徽沅四岁的时候就被老国公带在身边习字,如今写字已经有模有样了。
陆徽沅调皮,墨水总是糊在手上,老国公这几年身体不似从前硬朗,人也平和了许多,留着细细胡须,被宋氏笑道是一个老头子。
坐着看着小孙女写字,老国公有些困,靠着梨花木做的雕花木椅小憩一下,陆徽沅写完一首诗,把宣纸举起来给自己的祖父看,一转身就看见老国公闭着眼睛轻轻扯着呼噜睡着了。
陆徽沅转了一下眼睛,轻轻放下纸,狡黠地走上前,摸了摸祖父的胡子,又帮老国公的胡子编了一个小麻花辫。
陆徽沅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咯咯地笑了出声,老国公早就被陆徽沅的动作搞醒了,只不过不拆穿陆徽沅。
陆徽沅见老国公嘴角微微上扬,胡子抖了一下,就知道老国公醒了,她爬上椅子,站起来,用手指帮老国公睁开眼皮。
老国公一把抱住陆徽沅,故作一脸严肃地说道:“哪个小调皮蛋弄祖祖的胡子呀!”
“是沅沅,咯咯咯。”陆徽沅笑道。
老国公爱惜地点了点陆徽沅的鼻子,这个小孙女真是俏皮可爱。
长瑨国公府这边其乐融融,而此时太后宫中可不这么愉快。
今日国公夫人宁雁书进宫,得先去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刚好在太后娘娘尽孝,国公夫人就过来了。
昭平长公主最近和驸马闹和离,三天两头就到太后宫中吵闹,太后正头大着呢,皇后就过来陪着太后聊天,让她舒心。
国公夫人来请安,太后娘娘也没有应付的心思,宁雁书略坐了一会便放人了。
太后看着宁氏离去的背影,心头那团火也起来了,心里极其不舒服,看着坐在身边的姜皇后忍不住开口道:“瑛贵妃快生产了,母家都进宫陪护了,太医院那边给我摸过底,八成是个皇子,你那边也抓紧点,多在皇帝面前提起你庶妹,他常去走动姜琬华那才有机会怀孕。”
姜皇后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低下眼帘轻轻地回了一句是,手中紧揣着的手绢看得出来她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