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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徽音进宫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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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靖和四年,庆炀帝祁绍迎娶襄国公嫡系长孙女姜韶华为中宫皇后,在姜皇后册封皇后三个月之后,皇太后下旨选秀,从高太祖之后后宫只有中宫皇后,高太祖皇帝祁颢极其宠明国和毓公主斐皇后,太祖皇帝也是独宠宁皇后,父子俩也是一样的深情。自从先帝“开始选秀,到了这一朝,百官开始进谏劝诫皇帝开始选秀。
祁绍是一个非常专注于治国的皇帝,他登基后整治河道,听取民意,抓贪官,有高祖辰元帝祁颢雷霆之风,为了让皇帝专心理政,姜太后从自己的外家中,选了嫡系大房的长女韶华作为自己的儿媳,姜皇后的确是温柔贤淑,姜太后一系虽然是嫡系,但也是分出去的次房,姜太后靠的是自己的父亲是内阁大学士首辅,才能坐稳皇后之位。生下一个嫡子两个公主,风风雨雨过来,她屹立不倒,靠的是就是不服输的意志。
选秀之后,接着就是新人进宫,除了从前太子府的旧人惠妃陈氏,忻妃夏氏之外,全都是新进宫的美人。保宁候长孙女林意初受封昭仪,封号燕,她的祖母是先帝的嫡亲妹妹保宁大长公主,历经三朝,所为高寿之人,保宁公主驸马战死沙场,只留下一个儿子,于是先帝特意将保宁公主的爵位封为世袭候,赐给保宁公主的独子林琛。
长瑨候大房孙女陆徽音受封昭仪,与燕昭仪同位分,但是并未有封号。旨意一下,大家都不奇怪,保宁候是皇亲国戚,长瑨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可惜从长瑨候陆为安救下先帝立下军功之后便隐退了。
两年前祁绍亲自请长瑨侯出山伐齐,边疆最近传来好消息,长瑨侯陆为安大胜归来,不日便归京。
陆为安有三子,他三个儿子除了长子之外是武将,其余两子都是文官,如今送孙女儿进宫,的确是皇命,陆老夫人亲自进宫求情,也被太后婉转驳回。
余下的都是新贵的女儿,十个美人,两位昭仪先半月进宫,其他都封为美人住进宫里学规矩。
长瑨候府。
“我可怜的音儿,怎么就要进宫,才十五年华,我实在不忍心呐!”大房长媳宁氏抱着自己的女儿哭的不已,但也不敢大声,宫里的嬷嬷还在门口侯着。
陆徽音是她的心肝女儿,打小就是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用尽一切办法都不想送她进宫,谁知道皇上偏偏就看上陆徽音的美貌,指定就让她进宫。
“母亲快别哭了,音儿一去别过,会有相见机会,父亲母亲必定保重身体。”陆徽音不禁动容,看着自己父亲和母亲伤心的样子,实在不肯离去。
“昭仪娘娘,时辰到了,该进宫了。”门外的嬷嬷掐着时间进门,行了一礼之后就提醒道。
陆徽音摸了摸自己母亲高高隆起的肚子,又跪下向自己的曾祖母和祖母还有父母亲,以及哥哥重重叩了一个头,长瑨候夫人宋氏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陆老夫人连忙扶起自己的曾长孙女。
陆承之看着自己的孪生妹妹,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早已红了眼眶。
嬷嬷再三催促,陆徽音最后依依不舍摸了摸自己年幼的亲弟弟的脑袋,扶着侍女的手出门了。
陆徽音刚出府门,宁氏伤心过度追了上去,一个没站稳就倒在自己丈夫的怀里,扶着肚子,眼睛里的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
“雁书,雁书,你怎么了?”陆鹤臣里面扶住自己的妻子,紧张到都快哭了。
“大爷,我要......生了。”才说话这会,宁雁书头上已经流出许多虚汗。
长瑨候夫人赶紧指挥儿子把大儿媳抱回院子:“鹤臣,赶紧把你媳妇送回去院子,月琴赶紧去叫大夫过去,月意快去唤接生婆过来,快点!”
陆鹤臣哪敢耽搁,赶紧抱起宁雁书撒起脚丫就往东苑跑去。宁雁书月份大了,又是高龄才有了这孩子,侯府上下紧张得很,连嫁去忠平郡王府的宁钰书也常常回府探望这个嫡亲妹妹。
大家也是一窝蜂跟着去东苑,都顾不上帮不帮得上忙。
侯府最小的孩子不过八岁的陆承晏,本以为宁雁书生到陆徽音就没有生了,谁知道到了陆徽音这胎过了七年,又有了陆承晏。宁雁书不过三十有二,加上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了四个孩子。
长瑨候陆为安有三子一女长子陆鹤臣与次子陆鹤礼,三子陆鹤庆,儿子们娶妻生子后,侯府陆陆续续添上了四个孙子,三个孙女。本以为就这样了,连长孙都快要议亲了,大儿媳又怀了孩子,远在边疆的侯爷得知消息十分惊喜,也十分期待这个准备到来的孙子或者孙女。
长瑨候府这边一片混乱,进宫之后的陆昭仪显得有些不安,她出门之后自然听到府里的动静,想不顾一切地回去看看怎么回事,嬷嬷拉着她不让她回头,她只好硬着头皮坐着仪仗进宫了。
她一脸苍白,坐在轿撵上,有些楚楚可怜之意,她一进宫便是一宫主位,再往上一步就是妃位,是多少官家女子为之羡慕的,谁又知道,她的无奈和不甘呢?
陆徽音文采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艺,模样长得国色天香,性子温婉贤淑,京中不少官家新贵都是看中了陆徽音的才情和家世,不少世家打算及笄之后便上门求亲的,陆徽音家世不算冒尖,但是也是高贵门第,娶上这样的儿媳妇肯定能福泽三代。谁知道,一场选秀便把这位才女召进宫,实在可惜。
再可惜也无用功了,美人已经进宫,皇上的女人谁敢觊觎?
一行人在宫道上行走,慢慢悠悠的队伍无人出声,只有轿撵在内侍抬着的时候因走动发出的声音,她是昭仪之尊,自然可以坐着轿撵在宫道上走。
“皇上驾到——,闲人回避,皇上驾到——,闲人回避!”内侍细长而又尖锐的声音在宫墙边幽幽传过来,似乎要把在这宫内的人唤醒似的。
这宫里除了太后娘娘,就连皇后娘娘看见这天下之主也要行礼,何况是刚刚进宫的陆昭仪,她虽然只在选秀那日远远见过这传说中的威严帝皇,但是还是有些害怕,轿撵稳稳地停在宫道一旁,陆徽音在侍女的搀扶下下轿撵,安安稳稳地行妃妾大礼,宫人跟着自己的主子,一同行大礼。
等皇上的仪仗缓缓过来,陆徽音连忙低头呼道:“上央宫昭仪陆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无疆。”
皇帝的仪仗还没有过来,陆徽音就感受到了这强大的气场,虽然她很害怕,但是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官家千金,保持姿势低头顺眼不敢抬眼去看,尴尬之时感觉皇帝的龙撵停在了她身旁,站在龙撵旁边的大太监见皇帝停在这个妃子的旁边,颇有兴趣地看着她,十分有眼见力地温声提醒道:“启禀皇上,这是刚进宫的陆昭仪。”
“朕知道,落轿。”话间只听见轿撵放下的声音,陆徽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跳出来了,她脸上红涨得厉害。
突然有一只手抬起了她的脸,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龙袍,衣服上绣着双龙戏珠的图案,仿佛带着威震天下般的高贵与不羁,两人目光对视,陆徽音的慌张被祁绍尽收眼底。
“你很怕朕?”祁绍看着她的脸,饶有趣味地问她。
“回禀皇上,臣妾只是挂念家中正在产子的母亲。”
“哦?你倒实诚,小新子,去太医院拨两个太医去长瑨候府照顾世子夫人。”祁绍说完便转身上龙撵,留下一句话:“览君缄中宝,如搴清玉瑛,瑛昭仪果然是孝女。”
“恭送皇上。”陆徽音沉稳地行完大礼,皇上说她是瑛昭仪,以后她就有封号了,第一天就如此大荣宠,看来不是一件好事,往后在这深宫中要更加小心谨慎度日子了。
过了一夜,宫里派下了太医守着。
宁氏难产了,一直生不下来。
她高龄产子又加上受了刺激,一直用不上力,胎位也是极不利生产的,这样下去只能保母舍子了。
极有妇产经验的何太医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子,当年太后娘娘产长公主的时候更为凶险,可以如今长瑨候世子夫人貌似更为棘手。
“夫人此时情况很是危险,双胎的孩子一般都是要小心呵护的,如今这个情况,臣实在是没有把握,只能留下一个孩子,或者保母舍子。”何太医也是极为为难,他和徐太医突然接到皇命来长瑨候府为世子夫人接生,谁知道是这样的情况,这怕也是难交代。
“是双生子?“长瑨候也是诧异,从未听起自己的大儿媳说起。
“你听好!必定要保住我夫人性命!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连平日里最沉默的陆鹤臣也带着哭腔求着何太医。
“哇!我要娘亲,我要娘亲!”陆承晏虽然年纪小,但看见这样的场景,也是吓得不轻,连声哭闹要娘亲,陆承之赶紧把自己的弟弟抱在怀里,哄着他,二房的叶氏看着也是心疼,把陆承晏搂进怀里,哄道:“晏哥儿要乖,娘亲要生弟弟,你乖乖听话,一会儿娘亲和弟弟就出来和你一起玩。”
“弟弟不好,把娘亲弄疼了,我不要弟弟!”陆承晏也是童言无忌,直直地就把话说了出来。
“晏哥儿,不可以乱说话。”陆鹤臣语气中带着不悦,吓得晏哥儿一哭,他少有这样的样子,这次真的是急疯了,他与宁雁书是青梅竹马,多年前陆宁两家指腹为婚,他是鹤臣她是雁书,多年来陆鹤臣专情于宁雁书一人,未曾纳妾,对于这个妻子爱护有加,突然遭此变故,陆鹤臣实在慌了。
“好了,过来二婶这里,二婶带你去二哥哥那里玩好吗?”叶氏哄着陆承晏把他带走了。
两个时辰后,两个孩子很艰难地出生了,宁氏大出血,何太医连忙调动后面拨过来的太医,给宁氏止血。
“雁书怎么样?”陆鹤臣趴在门缝边,眼睛都熬红了,手术的青筋因为用力拽住门柱子而十分突出,他紧张自己的妻子,生怕她有什么意外。
接生婆婆抱了一个孩子出来,脸上带着些紧张和慌乱:“给各位主子问安,世子夫人产下了一对龙凤胎,可惜小公子胎里不足,刚刚出世就断气了,十小姐出世在后,虽然在肚子里呆得时间有点长但并无大碍。”
长瑨候夫人宋玉清连忙接过自己刚刚出世的小孙女:“哦哟我的小十,在娘亲的肚皮里把小脸都憋紫青了,祖母抱抱我们的小十。”
陆承之看见何太医出来,连忙拉住他问道:“何大人,我娘亲怎么样?”
何太医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点点头:“夫人喝下汤药后血是基本止住了,只是人十分虚弱,坐月子的时候需要好生调理,只是可惜,小公子没有保住,夫人伤心坏了,世子最近一定要好生陪伴安慰夫人,切忌引起夫人情绪波动。”
何太医说完,陆鹤臣便迫不及待地跑进产房,要不是老侯爷拦着,陆承之也急匆匆跟着自己的父亲进去了。
“雁书,雁书!”陆鹤臣着急进来,接生稳婆还没有把东西收拾好,屋子里充满了血腥气味。
宁雁书抱着已经断气的孩子,脸上充满了伤心。
“鹤郎,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陆鹤臣十分心疼:“雁书,我们还有承之和徽音,承晏和刚刚出世的小十,她还小呢,小九没有了我们也很伤心,但是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对了!小十呢?抱小十进来,我要看看她!”雁书如梦初醒,连忙激动起来。
“小十在这里,雁书,把小九抱给稳婆,我亲自送这孩子一程吧。”长瑨候夫人宋氏把刚刚出世的小十抱进屋,宁雁书还是忍不住泪流,不舍得把用锦被裹着的小九放到稳婆手里。
“我可怜的小九.....”陆鹤臣紧紧抱着自己的妻子,宁雁书的嘴里还喃喃说着小九,陆鹤臣自己也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陆鹤臣狠了狠心,把孩子抱到稳婆怀里,在北川国刚出生的就咽气的孩子极不吉利,所以必须把孩子安葬在河边,让孩子尽快早登极乐,尽快投到好人家。
宁雁书泣不成声,只好依依不舍目送孩子到了稳婆手里。
稳婆也是极不忍心,她为许多有身份的贵妇夫人接生过孩子,有不少孩子一出生就夭折的,那些产妇都是碍于夫家会嫌弃自己,或者自己生了死胎觉得极不吉利,所以都是给了赏钱让她们把孩子偷偷埋了,哪里会看见像这个夫人一般,夫君会心疼自己妻子,婆婆亲自送孩子一程的。
“孩子,娘亲对不住你!”宁雁书猛地下床,追着孩子走,还没有走两步她便晕倒在地上。
就这样,宁雁书自从小九送去安葬,一晕便晕睡了三天。
连小十的洗三礼都是简单进行了,她也正式上了族谱,有了自己的名字陆徽沅,陆家孙女辈从徽,长瑨候老夫人也十分疼爱这个么孙女,亲自起名,小十的名字取自“沅有芷兮澧有兰”,希望她来日犹如沅江水一般,生生不息,内心像高洁的芷草一般纯简高贵。
宁雁书还没有醒的这三天,都是叶氏还有乳母一起照顾着小十。
“孩子,孩子!”宁雁书一醒来头昏昏沉沉的,但是还是先挂念着自己的孩子,猛地一起身,吓得这几日一下早朝就回来一直守着宁雁书的陆鹤臣一跳。
“雁书,你醒了?颂歌把粥端过来,颂宜去告诉侯爷夫人,大少夫人醒了,还有把太医请来,快去!!”陆鹤臣简直欣喜若狂,妻子一连昏迷三天,他连上朝都是挂念家里,昨日皇上开恩,特意让陆鹤臣进后宫与陆徽音相见,陆徽音一早就得知母亲昏迷的消息,看见父亲哭得像个小孩子,幸亏自从祁绍在进宫那日见过她没有宠幸她,不然一进宫又赐封号又得恩宠她实在招架不住后宫众人的酸水。
“雁书你可算醒了,母亲来了多次,刚刚回去,你就醒了,家中可挂念得很,我都担心坏了。”说话的可是宁家长女宁钰书,她嫁去忠平郡王府多年,如今老郡王仙去,她的夫君祁哲继承了郡王位,儿子早早地请封了世子,女儿祁歆嫁的极好,长子次子都在御前行走。郡王贪色,府里多的是新鲜面孔,不过万幸的是,郡王不是美色昏目的人,进府的人都是有卖身契在宁钰书手里的,如今郡王府被宁钰书和儿媳惠氏管得严,过得十分舒畅。
“我不要喝粥,孩子呢,把小十抱过来,我要看着她!”宁雁书十分着急,那天晚上看见小十一脸紫青她也愧疚,生怕她有什么意外,但是小九的夭折对宁雁书的打击太大,以至于宁雁书晕倒在地昏睡了三天。
“这两天大姐和二弟妹一直帮忙照顾着孩子呢,放心吧,太医亲自看过小十,她很好无大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陆鹤臣把宁雁书扶好靠在紫檀木百子千孙拔步床的软枕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说道:“祖母给小十起了名字唤徽沅,今日洗三礼已经入了族谱,放心吧。”
宁雁书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自己的怀里:“娘亲的小囡囡,只要你平安健康地长大,娘亲愿意为你承受一切的苦难。”陆徽沅因为颠簸醒了,瘦瘦小小的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