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阑珊》jiongjidiand

4、端倪 当她看到他

　　一切都像是一张平整的纸，没有一点皱褶，毫无波澜。
　　倘若生活一直都能这样下去，那么无疑是个很好的发展，可是总是有些事情出人意料地发生，而这些事情往往改变了一生。

　　“你好，珠珠，你可以叫我阑珊姐姐。”
　　“阑珊姐姐好。”
　　“嗯，真懂事。以后呢，阑珊姐姐要帮你补习物理生物和化学这三门功课，你要用心学。”
　　“我一定，因为我想上好一点的高中。”
　　“嗯，有目标是件好事呢。”
　　阑珊轻松地和补习生珠珠混熟，毕竟只相差了五六岁，就是算代沟，也只有两个而已。阑珊就是那种可以立马和小朋友打成一片的人，像她这样的人，其实非常适合当老师。
　　小时候，阑珊总想着要做一位老师，可是现在具备了这个能力却再也没有想过。
　　冬琛每天开车去接补习完的阑珊，如果珠珠的老爸看到给自己女儿补习的人竟然还有兰博基尼接送不知道会怎么样。

　　冬琛看看阑珊，颇为困难地咽了咽口水：“阑珊，我……”
　　阑珊笑眯眯地看着冬琛，习惯一看到他就笑：“嗯？大傻瓜你怎么啦？”
　　“我有事要跟你说，不过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那不急，我很多时间的。”
　　“我爸他要我接班管理我家的企业，他要我为了这个去进修，可是我不想去，我没同意。”
　　“进修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两年吧，不过就算是两天我也不想去，我不想这么长时间看不到你，你知道的。”
　　“那结果呢？叔叔怎么说？”
　　“我和他闹翻了，反正我和他的关系一直是那个样子，我也无所谓了。”
　　“闹翻了是什么概念？你不要这样，我不想你因为我和亲人闹别扭，更不想你为了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也没什么，就是以后不能开车来接送你，不能肆无忌惮地刷信用卡，不能大手大脚地花钱了而已，和以前稍微是有点不同。”冬琛轻描淡写地告诉阑珊，其实他知道，所有的一切可以概括为：他失去了经济来源，但就是这八个字让他落魄。
　　“盛冬琛。大傻瓜，你真是大傻瓜。”
　　“阑珊，你放心，我可以靠自己养你的，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老婆。”
　　“这个时候还贫嘴啊，那你还住公寓吗？”
　　“我打算今天在那里给你做最后的晚餐，明天去找工作。”
　　阑珊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一切都来得太突然，阑珊总觉得自己害了冬琛。也许，一份完好的感情真的讲究门当户对，然而，她实在不想用金钱权势这些恶俗的东西衡量那她和冬琛之间的感情。冬琛像往常一样，牵起阑珊的手，只是这一次捏得很紧，仿佛在害怕阑珊会陡然离去。

　　冬琛把公寓退了，身上只有从盛可凡那里借的五千块钱，他知道借的太多只会让他爸爸发现。五千块钱不多也不少，租一间郊区的小房还能勉强凑合两三个月，冬琛身上拿着的Gucci衣裤和他的憔悴神情有些格格不入。他想把这些衣服全部扔掉，但是暂时没钱买新的，他不想租个小房子还穿名牌。他为了阑珊可以什么都不要，他可以从枝头的凤凰变成飞不上去的山鸡，他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无可厚非。
　　“阑珊，过来一起帮我收拾好吗？”
　　“好，不过要等一个小时课才补完。你先不要收拾，等我过来。”
　　“嗯，一定等你来。”
　　冬琛挂了电话就开始扫起地来，他把富家子弟的架子连同地上的垃圾一并扫进了簸箕，刚才电话里说的要阑珊来收拾不过是他想见阑珊的托词。冬琛租的新房子不过是一个十五平方米的房间，因为是阁楼的一部分，所以夏天异常炎热。连卫生间都是设在房间外，被大家公用。其他的住客看见新进来的冬琛带着一点鄙夷的表情蔑视他，其实大家都是同根生，谁都不必瞧不起谁。冬琛的房间每个月租金八百，但是必须一次性租半年以上，他只好把四千八百给了房东，而且水电费还得另行支付。他咬咬牙安慰自己：吃得苦中苦才能变成人上人。以前的他从来没有住过这么破的地方，但是他为了阑珊什么事情似乎都只是乐意的咬咬牙。
　　“冬琛，你新租的房子在哪儿？”
　　“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我来接你？”
　　“没关系，我自己来吧，你说地址就行。”
　　“江北小区三栋，我在楼下等你。”
　　“好，我马上就来。”
　　阑珊打车过去，发现江北离市中心不是一般的远，打的费就要四十多块。但是她知道冬琛在等她就不顾这么多，有些时候她和冬琛一样，有一种傻傻的勇气。
　　“阑珊，你很聪明嘛，没找错楼。”
　　“那当然，要是找错的话我就不用做你的女朋友了。”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老婆，我说过的话算数，我不会嫌你笨的。”
　　“少贫嘴，再贫我剁了你包饺子吃。”
　　阑珊和冬琛笑着上楼，阑珊看到狭隘的楼道知道冬琛因为自己受了很多苦，她都想哭出来，可是她拼命忍住，她不想冬琛在这种处境里还小心翼翼地安慰自己。阑珊爬了六楼半的楼梯，不禁气喘吁吁，更因为七月的天气而胀红了脸。
　　冬琛打开冷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阑珊。
　　阑珊一进门才发现所谓的新房子不过是一个破旧的阁楼小间，她酸酸的说：“冬琛，对不起。”
　　冬琛拉着阑珊的手，他用修长的手指抚过阑珊微皱的眉，轻轻地说：“把对不起换成我爱你吧。”
　　阑珊勉强的笑笑，除了假装自己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吗，她能帮他什么，她能给他什么？
　　“阑珊，我以后就要叫你老婆了，好不好？”
　　“不许贫，盛冬琛你这个大傻瓜。”阑珊的心半边灌满了醋，酸酸苦苦的；还有半边灌满了糖，甜蜜浓稠。
　　她看到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床，还有一个脸盆架，一架空调和衣柜。简陋的陈设让阑珊都觉得受不了，她的宿舍都还有单独的洗脸池和洗手间，冬琛现在却住在这个地方。
　　“冬琛，怎么你全部打扫干净了？”
　　“不是啊，还有那个衣柜等着你帮我放衣服的。”
　　“好，我帮你放。”阑珊微笑着说，其实她知道冬琛不过不想她太累而已，“找工作了吗？”
　　“嗯，今天去了人才市场，投了几份简历，可能得过几天。”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做菜做饭都不会，又没钱又没才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帮不了你。”
　　“傻瓜老婆，你很有用，你不会做菜做饭没关系，因为我会学起来做；没钱我会养你没才华是美德。还有，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一颗爱我的心。”冬琛动情的说，边说边轻轻地靠近阑珊的唇，他不想再让把责任全部往自己身上揽的阑珊乱想乱说。
　　“你好，请问你是盛冬琛先生吗？”
　　“我是。”
　　“我们公司看了你投的简历，想请你明天过来面试一下。”
　　“好，请问几点？”
　　“早上八点，在东申公司人才部门。”
　　“好的。”
　　冬琛有点尴尬的看着阑珊，似乎在对这个电话打扰他们的亲吻而感到抱歉。
　　“冬琛，有什么事情吗？”
　　“明天去面试，早上八点。”
　　“真好，这么快就要有工作了，一定要成功哦。”
　　“当然，我身上背负的使命很重大的，小傻瓜。”
　　冬琛过没有车的生活多少有点不适应，他不知道现在怎么送阑珊会学校，阑珊的学校在城市的最西边，距离这里至少二十分钟车程。
　　“阑珊，下个学期开始住到这里来吧。”
　　“嗯？”
　　“那样你可以给我收拾房子，还有，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好，那我开学前搬过来，为你收拾房间。”
　　“那个时候，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嗯。”
　　冬琛很高兴阑珊在他面前乖巧得像个孩子，他要求什么，她都答应。他们一起下了楼，走回阑珊的宿舍。
　　漫长的路程好像永远走不完，到底是人力，怎么样都好像比不上机械的利索。
　　两个人因为冬琛和家里闹翻的关系更加相互关心更加相互体贴，他们不再仅仅只是有福同享，也开始风雨同舟，真的变成了相濡以沫。

　　“你好，我们直接切入正题了，你有什么问题吗？”人才部的招聘者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冬琛定了定神，让自己进入状态。
　　“请问你怎么看待rent control？”
　　“rent control就是房租管制。因为通常来说管制价格往往低于均衡价格，在“剪刀图”里表现为供给小于需求，短期虽然在一方面它使得租到房子的人减少租金负担，但是却造成很多人无法租到房屋的结果。这实际上就造成了原先已经租到房屋的人享用地价房屋，而新的租房需求者的需求无法满足的现象，这样会导致分配机制和价格机制的扭曲。一方面来说，过低的房租致使房屋所有者失去对房屋进行装修、检修再投资行为的激励；另一方面来说房价是租金的资本化，低廉租金使房价低迷，这样会降低房地产投资发展。总之，房租管制带来的低租金会使住房投资减少，不利于长期城市的发展和经济的增长。”
　　“那么你觉得一个投资者最应当具备什么条件？”
　　“具有风险承受能力和长远目光。”
　　“你为什么要拥有这份工作？”
　　“生活所迫，不过不管原因如何，结果都一样——我会好好干。”
　　“嗯，小伙子不错。”招聘者的脸上开始有了些微笑意，看着冬琛手上戴着的Hermes手表也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明天就来上班吧。”
　　“没问题，不过我想知道工资是多少？”
　　“实习期一千五百，正式期的话是三千，试用期一个月。”
　　“好，谢谢你。”冬琛满意地出了人才部的门，他觉得一切都在趋于美好，即使苦辣，也在因为阑珊而变得甜蜜起来。

　　“阑珊。”
　　“嗯？你是蓝颢？”
　　“嗯。”
　　“怎么换号码了，这个我好像没存进去。”
　　“这个是私人号码，那个用作公事。”
　　“哦，我知道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想跟你说，如果有事情就找我。”
　　“哦，谢谢你的好意，不需要，我好得很。”
　　“好就最好。”蓝颢干笑几声。
　　阑珊“趴”地挂了电话，她简直被弄得莫名其妙。
　　“阑珊，谁的电话，干嘛这么生气？”顾谣皱着眉头问阑珊。
　　“一个古怪的男人。”
　　“去你的，是追求者吧。”
　　“不是啦。顾谣，我想问你，你还喜欢冬琛，对不对？”
　　“嗯，对。不过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们认识快三年了，但是他就是没表示，我也没办法。”
　　“你很难受，这点我知道。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对他来说只是累赘和负担。”
　　“但是他爱你爱得深沉，他为你和他爸吵架了，他为你住在一个小房间里，他为你没再拿家里的一分钱，你难道不应该为他的这些所作所为而好好坚持吗？阑珊，我跟你说，如果你不跟冬琛好好过的话，他会伤心死，我会宰了你，你爱信不信！”顾谣说着说着瞪起眼睛，一副要把阑珊吞掉的样子。
　　“阑珊，其实有件事我压在心里一直想告诉你。”顾谣顿了顿，“那天我们去吃水煮鱼的那天，我的肚子痛是假的。你走出医院之后我也跟了出去，我之所以不让你陪我吊点滴就是这个原因。后来，我看到你去了星辰公寓，上了冬琛住的地方。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一般，那个晚上我把自己扔在酒吧里，拼命喝酒。其实，我知道盛冬琛他明白我对他的的心意的，可是他从来不提。不过这事情原本我是不想说的，但是现在说出来也无妨，我不太想我们之间因为冬琛心存芥蒂，很累。”
　　阑珊随着顾谣这段话想起那天之后的早上，顾谣蹲在自己的床边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她一直记得顾谣说的“不疼，但是我的心很疼”。阑珊原本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只是胡乱猜测，现在总算恍然大悟。她歉疚的看着顾谣，一句话不说，她似乎让顾谣绝望了。
　　“不过，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找到男朋友了。”顾谣故作轻松地朝着阑珊吐了吐舌头。
　　“是谁让你这个大美女做了他的女朋友？”阑珊也想给自己一个阶梯，于是接了话茬。
　　“我们学校新闻系的一个男生，长得不赖，也够成熟。”
　　“真的吗？有空要去看看。”
　　“好。还有，阑珊我想请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冬琛，不然我不会原谅自己把冬琛让给你。”
　　“我知道。”阑珊沉重的应声，她不太喜欢顾谣这样的说法。冬琛不是苹果不是用来让的，他有自己的选择。可是，她也知道顾谣要做这样的决定绝非易事，有时候她都羡慕顾谣在感情里可以那样果决。
　　“阑珊，我好想你，我今天找到工作了。”冬琛发信息给阑珊，他不知道阑珊已经睡着。阑珊这份家教工作看似简单，其实也需要花费很大的心思，因为珠珠是个女孩子，对于这三门功课的理解能力有待加强，所以阑珊每天都需要费神地想怎么样才能让珠珠听得懂。冬琛望着屏幕发呆，直至渐渐睡着。

　　自从冬琛在东申公司找到工作后累得连睡觉的时间都需要好好安排，因为一开始进去的员工根本没有什么地位。那些老员工拿新人当佣人使唤，什么文案资料都是叫他们做好再把功劳变成自己的，冬琛自然也逃不过这一遭。
　　“喂，新来的，你去把我们这里的水换一下，没水喝了。”一个声音甜腻的女声在冬琛耳边响起。
　　冬琛一声不响地走出去打算把水搬进来，女人打量着他：“呦，是新面孔啊，长得还挺清秀。算了算了，不用你搬了，叫水工弄去吧。”
　　“谢谢。”冬琛不失礼节地道了声谢，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低下的身份除了忍气吞声还能做什么。倘若不是因为阑珊，他可以开着自己的车到处转悠；倘若不是因为阑珊，他可以住着舒服的房子享受；倘若不是因为阑珊，他可以每天睡到日晒三竿。但是，他就是为了阑珊可以忍受着一切的。
　　冬琛每天像个文秘似的搞一些文案工作，毕业于经济系的他根本没有施展头角的机会，拿着微薄的薪水却不得不卖命。
　　“你叫盛冬琛是吧？”
　　“是。”
　　“以后呢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叫我李姐吧。”
　　“嗯。”冬琛简单的回应了几个字，他对于这里的钱之外，其余的一概不感兴趣。可是，李姐单身多年，看到面容俊秀的冬琛总想和他有些什么。于是，开始特别照顾冬琛，再也不叫他干重活累活，也不让别人使唤他，这倒是让冬琛轻松了不少。

　　“阑珊，你知道吗，明天八点左右有日全食。”
　　“嗯，我们要不要一起看？”
　　“可是，八点钟我得到公司了。”
　　“那我去你们公司和你一起看啊，到时候日全食肯定很多人跑出来的，那样老板肯定也不会说什么。”阑珊顿了顿，“也许，老板他自己也会跑出来呢。”
　　“好，那你现在过来吗？晚上住我这里。”
　　“那你要等一等，我和顾谣要打个招呼，她去洗澡了。”
　　“我知道了。阑珊，你知道吗，我有点想你。”
　　“我不是在和你通电话嘛，为什么还想我呢？”
　　“就是很想你，你快点来吧。”
　　“嗯，我知道了。”
　　阑珊一等顾谣回来就告诉她自己晚上不回来住了，说完便连忙跑了出去。她转了很多公交车才到冬琛的小屋，她不知道冬琛是怎么适应这些的。八点要到公司，那么他要多早起床？

　　“老婆，你终于来了啊。”冬琛看到阑珊连忙露出欣慰的表情，他轻轻地把头埋在阑珊的头发里，有意无意地蹭几下。
　　“大傻瓜，工作如何？”阑珊抬起头，看着冬琛，她发现才几日没见，冬琛的眼睑下面已经有了浓重的青黑色，“冬琛，很累对不对？你有黑眼圈了，而且有点深……”阑珊低低呢喃，她不太喜欢冬琛为了自己那么操劳，这样让她觉得愧疚。
　　“没事，我可能过几天得出差。”
　　“去哪儿？”
　　“江浙一带吧，放心，不累也不苦。”冬琛眨眨眼，“阑珊，晚上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哦。那我帮你摊被子。”阑珊一说完便从衣柜里拿出一根垫背来，虽然是夏季，可是地内还是有些湿度，她怕冬琛着凉。
　　天渐渐暗下来，两个人躺在冷气环绕的小屋里。
　　“阑珊，可不可以给我讲个故事？”
　　“讲故事？”
　　“嗯。”
　　“以前有一对恋人，他们名叫牛郎织女。可是，因为织女是神仙，所以不能与凡人相恋。王母知道之后打算重重地处罚她，于是王母取下了自己头上的发簪在空中划了一道银河，以此来阻隔牛郎织女。这对恋人没日没夜地相互思念，彼此挂记，王母也动了恻隐之心。到了七月初七，王母决定让他们两个相见，以解相思之苦。一群喜鹊飞到空中筑成鹊桥让牛郎踏过，牛郎看着织女的美目不禁思绪万千，两个人幸福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有生孩子吗？”
　　“啊？”
　　“没生孩子的爱情一点也不完满，我以后要和你生一个宝宝，然后你在家里带宝宝，我在外面工作挣钱。”
　　“去你的，你在做美梦！”
　　“哪有？！你以后难道不嫁给我吗，我以后难道不娶你吗？真是笨蛋一个！”

　　阑珊看着冬琛熟睡的脸：“起床了。”
　　冬琛缓缓睁开眼，笑眯眯的望着阑珊：“嗯，好。”
　　“老婆，早安。”冬琛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公用卫生间，他实在是很想再睡一会儿，自从工作后，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现在身上还有一百三十多块钱，工资要二十多天后才能拿，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冬琛，等下我跟着去你们公司要不要紧？”
　　“当然不要紧，不是说好了一起看日全食的嘛，傻瓜。”冬琛说完挂了刮阑珊的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