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记》量子测不准

43、“神迹” 段始凝

　　段始凝回到大通铺，发现已经有几个异人也回到了这里。其中一个紫脸的问她：“新人，你是今天才来异人堡的吗？”
　　段始凝道：“这地方是专给新人建造的吗？”
　　“是啊，不过这里只有你一个新人。”紫脸大姐继续说，“我们都是从牢里放出来的，呃……犯了小事，出来以后没有家了，只能住在这里。”
　　“原来如此，看来大姐对这座城十分熟悉，以后还请大姐多多提点。”
　　“哎，有什么可提点的？我看你模样也不算太怪，现在实在不该来……”她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头顶长了一角的大姐赶紧捂住她的嘴：“说什么说？哪那么多抱怨呢？”
　　紫脸的听了悻悻地闭上嘴，任凭段始凝怎么问也再不开口了。
　　入夜以后，那紫脸大姐躺进被窝里又叮嘱了她一句：“早点睡，明天五更就要起了。”
　　“五更起？”段始凝平日练武时也算得上闻鸡起舞，但没有想到这么多人都要在规定时间起来。
　　“给那么多人做饭，可不是得五更起？”
　　头上长角的听了这话，又在紫脸的头上敲了一下。“得得得，不说了……”紫脸大姐嘟哝道。不久，两人都发出了鼾声。
　　段始凝却睡不着，只得盯着屋里的漏壶盼着三更到来。
　　好容易等到三更，段始凝听到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便蹑手蹑脚地起身去看。她把窗户轻轻抬起一些，只见一个竹筐正缓缓向门口移动过来。段始凝心中暗笑，便跃出窗去，落地时悄然无声。她伸手弹了弹竹筐，它果然不再移动，片刻后那竹筐自行掀开，里面果然是小鬼。
　　两人摸到一处墙脚下猫定，段始凝问：“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我从二舅家过来路程很远！为了躲避戍卫巡逻只能这样。”
　　段始凝对小鬼看了又看，忍不住对她又掐又抱。小鬼鼓着脸挣脱，对她怒目而视。
　　段始凝忍住笑意轻声说：“上回见你还是在天罚场，现在你又活蹦乱跳，我实在很开心嘛。”又想了想，正色道：“白蛟的事，你知道了吗？”
　　小鬼扁着嘴道：“哼。知道了又能怎样？要难过已经难过完了。白无常拼死送你出去，你为什么回来？”
　　“这……你也知道了？”
　　“谁能不知道？这里人人都知道了。明王大人抓了白无常，因为他送两个人出了沙漠，其中一个叫‘段始凝’。”
　　“这么说，我在这里已经成了通缉犯了。”
　　“没错，异人堡不欢迎你，”小鬼说话还是那样刻薄，“我是好心提醒你赶紧离开，不要辜负了白无常大人。”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异人堡变化太大了。”
　　小鬼憋了半天，终于说：“碧眼大人死了以后，明王大人依旧通过明王殿发布神谕……可怎么说呢，总觉得他……”
　　“不是你们信仰的那位神了？”段始凝试探着问。
　　“我……我可没这么说……”小鬼支支吾吾道，“总之，他让我们停止以往的一切活动，还安排了一半以上的居民和多数使徒到沙漠的西北挖掘……‘神迹’，其他人留在这里准备粮食。因为人手短缺，才把我们都从牢里放出来。”
　　段始凝心想，原来那就是西北处的挖掘场就是工场……
　　“哼哈力士跟着青夜叉也到那边去了，但他们刚刚一起运了好多尸体回来，听说连归天台都处理不完，”小鬼突然拉住段始凝的手，“明王大人说，神迹可以令我们解脱，可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我明白了，谢谢你，”段始凝摸了摸小鬼的头，“赶紧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等会儿，你怎么打算？”
　　“白蛟父子二人都对我有救命之恩，白蛟已经死了，我怎能让他父亲再因我而死？”
　　“就知道你胆大包天！”小鬼虽然放轻声音说话，表情却十分激动，“明王大人正要抓你，你如果去救白无常不就被他瓮中捉什么了吗？对了，鳖！你就是那只鳖你懂不懂？”
　　段始凝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小囊：“我和他一战未必会输。”
　　“你疯了？人怎么向神明挑战？”小鬼气得手脚并用，扒在段始凝身上揪住她的衣襟，“我知道你厉害，但你现在是狂妄！不，是失心疯！你失心疯了！”
　　“而且如果没有明王，我们还能到哪里去？”月色下，小鬼眼中泛起了泪光。
　　段始凝本不想多说，因为她不想让再小鬼卷入其中。可是此情此景，她却不得不把真相合盘托出……
　　“现在你明白了吗？有些事情，明明知道大概会失败，却不得不去做。因为如果做了，还有毫厘的胜算；如果不做，会招来比失败更严峻的后果。”
　　“你是说，碧眼大人是被无边明王杀死的……而‘神迹’只是一个毒窟？”小鬼从最初的震惊似乎逐渐开始接受了段始凝的说法，也许是因为它解答了她心中太多的疑惑。
　　“没错，无边明王只是碧眼狮子假借来建立异人堡的空壳。可如今这个空壳觉醒了，反噬了他的控制者，”段始凝不无怜惜地看着小鬼，“你们所信仰的‘神’，那个真心想要庇护异人们的‘神’，从头到尾都是碧眼狮子，而他已经被眼下的伪神所杀……”
　　“我……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小鬼失魂落魄地说。
　　段始凝点点头，一个人从小到大的信仰突然崩塌，这种打击确实太大。
　　“这下……”小鬼眼泪汪汪地把竹筐掀起来打算钻进去，“我们彻底无家可归了。”
　　“会有的，”段始凝撑住竹筐对她说道，“一定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