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记》量子测不准

29、明王真身 说时迟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橘黄色的人影窜出，接下了陆正心双掌。那人反手一推，将陆正心逼退几步。陆正心定睛一看，只见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体格罕见，比自己高大了许多。此刻虽是冬天，他却身穿一件橘黄色镶绿边的短褂——上面绣着繁复的纹样——露出了小麦色的胸膛；他的面部轮廓十分深邃，异于常人，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属他碧绿的眼眸和金黄色的蓬乱长发。
　　“你的功夫比我在这里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那汉子兴致勃勃地说，仿佛把这生死搏斗当作一场游戏。他说话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好像要把自己的舌头吃了：“明王座下——碧眼狮子，请指教。”
　　方才一击被轻易拦下，陆正心知对方非等闲之辈，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所以不等对方拉开架势，便抢攻上去先发制人。
　　陆正心虽攻势凌厉，碧眼狮子却左右腾挪，一一轻松化解。陆正心渐渐力有不支，动作也慢了下来。碧眼狮子一脸失望的模样：“可惜，就这样结束吧。”陆正心还未看清他是怎样出的手，便感到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掀起，然后重重摔倒在地。彻骨的疼痛让他眼冒金星，耳畔嗡嗡作响，张大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直到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才发出猛烈的咳嗽和模糊不清的呻吟。
　　贺长川与戍卫们勉力缠斗，本以为陆正心那方形势大好，己方可以顺利脱身，谁知突然跳出来一个花里胡哨的大汉，三两下便把陆正心压制得喘息不得，气已经泄了一大半。而戍卫们见了碧眼狮子到来，纷纷精神大振，越战越勇。这时贺长川早将之前的信誓旦旦抛诸脑后，击倒两个戍卫，撕开了后者的包围，撒腿便向来时的方向奔命而去。
　　贺长川越跑越远，心下狂喜，以为这次总算能逃出生天，谁知耳后传来一阵风声，随后一股撕裂的剧痛突然从左胸传来，自己被一个沉重物体带倒在地。他勉强侧身一看，一柄长枪洞穿了自己的身体，银色的枪头在胸前闪着冷光。
　　一双橘黄色镶绿边的靴子出现在贺长川面前——这靴子上的纹样也是繁复的——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这么快追上来的。他颤抖着仰起头来，只见那人背光站着，金黄色的卷发在夕阳下镶了一层更为耀眼的边，就像一头骄傲的狮子。碧眼狮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扭动了一下肩膀，嘴角含笑说了一句：“很久没练了，手感还不错。”
　　戍卫们一拥而上，把长枪截断，又把贺长川拖回来，捆了个结实。贺长川再看旁边的陆正心，也已是面如金纸，冷汗涔涔了。他膝行到白无常面前，也顾不上自己吃了一嘴的沙子，声泪俱下地求道：“白蛟的事情和我无关，我是被陆家父子拖下水的！我一直让他们放了他……”陆正心冷冷地白了他一眼，贺长川却视若无睹：“对了，他儿子就在外面的乱石堆里等我们回去，你们快派人去抓他……”
　　碧眼狮子闻言，便令戍卫们前去查看。陆正心心急如焚，吐出一口血来：“贺长川，想不到你是这样贪生怕死、背信弃义的鼠辈！”
　　贺长川置若罔闻，只是一个劲儿求饶。许多人都以为自己是英雄，可是到了真正的生死之际，才知道自己究竟是也不是。
　　白无常冷言道：“你们要害我儿性命，我便先取你们狗命。”当下吹起木笛，成团的飞虫如同旋风般向二人袭来，他们很快被两朵黑云围在当中，发出凄厉的叫声。
　　“慢着，”碧眼狮子突然发声制止，“还是要将他们交由明王发落。”
　　“……是，”白无常放下笛子，咬牙道。飞虫顿时退散开去，只余陆正心、贺长川二人满脸血污地伏在地上喘气。这碧眼狮子看似吊儿郎当，白无常却不得不听他号令，只因他是明王首位使徒，在其他人来到异人堡之前，他就已经在明王身边。
　　这时，一个黑影从众人头顶掠过。殿中响起戍卫们低沉的声音，似在吟诵、此起彼伏：“明王回殿……”众人听了，便押着两名入侵者回到殿中去了。
　　如果说段始凝原来还对无边明王存在怀疑，在被后者扛着飞到空中之后，她已经不得不相信，就算他不是神，也一定不是人。段始凝虽然多番经历险境，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刺激又新奇的体验。地面上的楼房和人物逐渐缩小，如同不堪一击的蝼蚁——这就是无边明王眼中的世界吗？
　　在这样的高空，她不敢挣扎。也许是他飞得太平稳，也许是她太疲惫太绝望，放弃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等到她再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什么人？！”段始凝慌忙起身跳开，和对方拉开距离。这是个穿着花哨的中年男子，一头金发十分引人注目，而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异人！难道又是使徒？段始凝下意识拔出了自己的佩剑，那男子见状，加快脚步向她冲了过来，下一刻她的剑不知怎的就到了他的手里。
　　他玩儿似地拨弄着这柄剑：“我挺佩服你的，在这种关头还能倒头就睡。”
　　“哼，”段始凝尴尬地冷哼一声，“你究竟是什么人？”她注意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圆顶建筑之中，穹顶正中开了一个圆形的敞口，所有砖瓦都表面光滑且泛着金属光泽——这些金属砖瓦究竟是怎么拼凑成一个半圆的呢？段始凝百思不得其解。但这里的陈设十分简单，除了几张普通的桌椅再没有其他，更没有其他人影，只有无边明王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
　　“我的同伴们呢？你也许不知道，其中一人是尧国的雍州王。他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异人堡有天堑为界……”
　　“我知道。”金发男子指了指无边明王，“他见过盛承意，也认识你。他可不会认错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在让你重见你的同伴们之前，我还有些闲话要叙。”
　　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红，严肃的表情与他漫不经心的打扮对比是如此强烈：“不要慌张，我绝不会伤害你。该怎么向你介绍自己呢？我最后的战友……”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