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如风入江云》朱陶

9、失控

　　安风自打来这，生活条件和经济上都比以前好太多，可却没有归宿感，没法不去看别人的脸色，让自己尽量乖巧懂事，不惹人厌，处处小心的过了头。然而她的小心变成了别人眼中的软弱，又似乎碍了别人的眼。尤其那天和顾云然他们一起吃了串，她和顾云然相处起来更加自然和谐了。放学顾云然还会专门等安风，俩人一起顶着月光回家。
　　那天食堂事件似乎成为了一个导火索，有的人认为江北带头讨厌的人，也就不那么有必要去尊重。于是厕所成了安风的噩梦，大家都不在背着她，而是开始肆无忌惮的说些难听的话。什么狐狸精、抱大腿、碰瓷………有的话难听到无法宣之于口。
　　虽然安风尽量少喝水减少去厕所的次数，生理需求一天还是要去两次的，今天安风依然带着去他妈的心情来上厕所，一进里边就被呛了个跟头，烟气缭绕。看来今天政教那几位大神偷懒了，安风便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真见到里边三个极有特点的女孩叼着烟，一个如果没有点胸看不出男女，安风还猜过这女孩是男是女。另一个披头散发浓妆艳抹看起来比她妈还成熟，安风清楚的记得她就是那天食堂绊她的人。还有一个看上去还蛮朴实，只是个子高，高的让安风只想低头看她的脚，安风确定她的鞋号至少四二的，不由心中感叹。这仨人从安风进来就一脸皮笑肉不笑，这让安风很不安，便犹豫要不要进去，那仨人见状便掐了烟撞着安风出去了。安风舒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进了一个厕所间。进里一会安风就感觉不对劲，有几个人的脚步声进了来，随之闻到一股烟味，不是香烟的味道，像是烧纸的味。安风想是不是着火了，忙起来开门，发现门打不开，被人在外用东西别上了。
　　这时底下门缝里不断有着了火的纸塞进来，逼得安风几乎无落足之地。安风用脚指头想就是那三个人。果真听外边说道：“狐狸精！离顾云然远一点！离江北远点！”
　　“他妈的，要你们管！”安风回道。
　　说完安风一跃而起手扒到门框上，不想一根棍子啪的一下打在手上。安风疼的“啊”的一声便摔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波冷水炸弹，噼里啪啦接连落在安风身上，一个都没浪费。
　　安风狠踹了几下门，门倒很结实。
　　“再踹门，就再多来两袋。”
　　安风心里骂了句娘，又想：“竟然栽了！”但没有再动也没有喊，一直等到外边的笑声渐渐模糊了，好半天不在有动静，便知道她们走了，想必是上课了，推了推门还是打不开。安风把头上身上的塑料袋扯下来，起身一跃扒住门框，双手一用力右腿一迈便上了来，向下一跃跳出。
　　知道自己现在只有狼狈，不仅外表狼狈心里更是狼狈。来到这没一件顺心的事，想想就如鲠在喉，憋的胸闷。安风身体带着汹涌的怒气往班级走，走廊上有几个被罚站的学生都惊讶狐疑的看着她，她瞪了那几个人一眼，那几个好像被她的气势吓到，眼神连忙回避。
　　除了顾云然可能没人注意到她回没回来，顾云然也还在纳闷。这时安风推门进来，想一想她的样子同学们的表情不言而喻。
　　顾云然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安风像是没听见一样，越过他也没搭理，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乐蕾也忙问了声，安风依然像没听见一样。
　　走到自己位置，见江北香梦正酣，安风面无表情，向后退了两下，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桌子上。哐的一声，两个桌子沿儿叠在了一起。毫无征兆的巨响吓了大家一跳，有的离远的竟站了起来，拉起了看热闹的架势。但几乎是鸦雀无声，静静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江北被镇的有点懵，愣了神看着一身狼狈、眼神如刀射着自己的安风。
　　“让开，我要回座。”安风冷冷的道。
　　江北回了神，站起来冷声道：“你是傻逼吗！”
　　江北很高，站起来几乎要比安风高一个头，这种一高一低上下对视本身就有一种压迫感，可是安风从姿态气势完全不落下风。
　　“傻逼的是你吧！装、逼、犯！觉主没有什么可装逼的，醒醒吧你！”安风道。
　　梁山感叹道：“靠，这姐们混哪路的，牛逼啊。”
　　卜帅急了：“你丫的说谁呢？给脸了是吧！”
　　安风根本没搭理他，就是看着江北。
　　以为会是一场恶战，不想江北叹了口气，收起怒容，问了句：“你怎么了？全身都湿了。”伸手便用指尖挑开贴在安风脸上的湿发。
　　安风歪头闪开，怒道：“关你屁事！”
　　这时爱占自习的班主任老金进了来，大家瞬间都泄了气。
　　老金见状忙问道：“你俩怎么回事，桌子怎么回事。”
　　卜帅忙指安风道：“是安风踹的！”
　　“安风，是你吗？”老金厉声道。
　　安风回道：“是！”
　　老金一皱眉：“去，先出去站着，别耽误别人上课。”
　　安风也没解释，转身就走，向前走几步中回身指着江北：“你等着！”又指到卜帅：“你也一样！”
　　“安风你干什么，这湿漉漉的怎么弄得！”老金问道。
　　“天热，洗了个澡。”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金老师：……
　　安风长得虽然是一脸清纯无害，其实并不是那种乖学生，她说脏话、打架，甚至在叛逆期教导主任都被她蒙头打过。安风小时候很乖，甚至被别人欺负只会哭，但由于家庭的敏感，被别人说闲话，姥姥又是厚道的，不和人争论，自己偷偷抹眼泪，顶多和李奶奶说一说。她心疼姥姥，这让她后来就披了一身的刺，小孩子认为强大就是打架厉害，就被魏一带着学了柔术。姥姥很惆怅，每月省吃俭用挤出点钱，央求着学了个古筝，说弹古筝最适合她，练气质还磨她的性子，不然太野了。
　　安风无知无畏那几年把他们邻居嚼舌根的封了嘴，砸玻璃，扔老鼠，门口倒垃圾，直到让人家讨饶为止。姥姥人善，没想到后来邻里处的还很好。在学校也是打过架的，但安风学习好，就没被老师划到不良少年那一系列，每每出事还帮她说情。安风是对人对事，你不惹我，大家开心。但是惹到她，谁都不要好过。
　　到了这，安风一直都不痛快，事情接连不顺，但想自己属于寄人篱下，人生地不熟的，不想惹事，能忍的就忍了。可事实就是这样，一味的忍让只会让欺负你的人更猖狂。
　　站在班外的安风下定决心，欺负她的那几个跑不了，她要一一都给收拾喽！这时安风打了个冷颤，心想：快到十月了天凉了，湿透了还真是不好受。
　　下课后老金把她和江北都叫到了办公室，问为什么弄得全身湿漉漉的，又为什么踹桌子。安风知道说了问题也不会解决，无非找到那几个按校规惩罚一下，之后呢她太了解了，你找人我找人终究要打一架。可自己在这势单力弱，自己又不是天下无敌。那时候在校外，学校是懒得管的，吃亏的是自己，她也懒得告状。
　　但她这样啥都不说，不免被老金教育一通，江北在那就是个例行公事的摆设，一副不关我事。老金还让她给江北道了歉，江北只在她道歉的时候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卖萌。
　　“安风，我给你假，赶快回家把衣服换了，别生病了。”又叹口气说道：“老师说你都是为你好啊，要往心里去啊，好好和同学相处，老师相信你会做的很好。”
　　安风敷衍的回道：“谢谢老师，我会的。”
　　老金满意的点了点头：“江北，好好和同桌相处，改改你的性子，别太孤僻了。”
　　见江北没啥反应，老金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你俩去吧，回班上课吧。”
　　俩人出来，安风在前，江北在后。安风感觉俩人距离有些近，便加快走了几步，不想后边也随之跟了上来。
　　安风回头：“你跟着我？”
　　却见江北把他校服脱在了手上，往安风怀里一塞：“穿上吧，别生病了。”
　　安风冷笑道：“没那么娇气，不用。”又把衣服塞给了江北。
　　江北见安风全身湿漉漉的，脸白的没一点血色，明显是冷的，便说道：“你傻吗？”
　　安风：“滚犊子！”
　　说完转身就走，不想江北快步跟上，把衣服给她披了上。
　　这让安风有些恼火：“我说了，不用！你们他妈的欺负我的时候想什么了，这么快就被金老师教育好了！”然后把衣服脱了下来狠狠的扔到江北怀里：“用不着你猫哭耗子！”
　　江北被说的一皱眉：“我没欺负你。”
　　“没欺负？那为什么不给我让座。还有那天食堂，你至于吗？”安风气道。
　　“你又没叫我给你让座，还有…还有…那天食堂，你碰我让我不舒服。”
　　安风在气头上没有注意江北有些泛红的耳根，只是被他的话气的无语：“对对对，那我他妈的叫的是谁，在那睡着不起来的是谁。我又不是怪物，怎么就让你那么嫌弃了，不舒服个屁！”
　　江北：“你别生气，把衣服穿上。”
　　安风：“……”
　　安风是飞奔回教室的，江北也是执着，紧随其后，安风几乎是撞开班级的门：“然哥，救命！”
　　顾云然被叫的一愣：“怎么了！”
　　见安风往他身后躲，江北跟了上来：“江北，咱可不来欺负女生的。”顾云然护了护身后。
　　江北见状，看了俩人一眼，面无表情回了坐，也不坐下，就在边上站着，直直的盯着安风。
　　安风抚了抚额，明白了这种无声的召唤，拍了拍顾云然的肩膀：“我还是先回座吧。”也不看江北，进了座位就趴在桌上，感觉真的是有些累了。
　　安风进去后，江北也坐回了位置，还是执着的把衣服披在了安风身上，安风这次没有还给他。他也趴在了桌子上，只是这次是冲着安风趴着的，嘴角微微弯起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大家：“……”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