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如风入江云》朱陶

8、餐桌 又是新

　　又是新的一天，早晨安风见江北来，想到江北喜欢大一点的地方，便把椅子向里挪了挪。不想江北坐到位置上也向里挪了一下。安风纳闷的看了他一眼，见这大哥靠着椅子抱臂而坐，还是目中无人的样儿。想他昨天也是他好心，以后好好做他同桌，给他最大的空间，便又往里挪了一下才收起心来，听老师讲课。
　　江北伸开胳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胳膊肘怼到了安风。安风皱眉捏了捏笔，心道：“挪的还不够大么。”自己便又向里硬挤了挤，之后倒是平静了，可安风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不对。不禁向右移了一下头，这一看登时吓了一跳。江北确实趴在桌子上，但和往常不同的是江北并没有睡觉，而是忽煽着大眼睛看着她，俩人的眼神忽然隔空相对。安风马上撇过头，不由咽了咽口水，心道：“这哥们要干嘛？要打击报复还是什么？不就那天中午打翻了他的午餐吗！不至于吧。”想到这又移了一下头，看到江北闭着眼睛才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是眼花。”但安风还是摸了摸心脏顺了顺气，不由自主又看了眼江北，心里感叹了句：“真帅啊！可为什么不友好呢？”就这样魂不守舍上了一节课。
　　下课林灿阳跑了来，弹了下江北，见江北抬起头，扔了句：“晚上等我。”
　　江北回了句：“嗯。”
　　安风不由得撇了撇嘴，拿起书猛看。
　　江北又把身子靠后，安风发现江北之后都没有再睡，偶尔会翻一下书，好像还在上边写了两下，具体写啥安风没有敢往那边看。心里胡乱的开始想一通：“自己好像说中了什么，江北喜欢林灿阳。他没有睡觉是期待晚上他俩的约定。可这关自己什么事，在这别扭个啥劲。自己是在暗恋江北吗？好像是在暗恋。”安风不止是这一节课，而是魂不守舍了整整一天。
　　乐蕾和安风说过一中有三个让同学闻风丧胆的人，江北、陆嘉，还有一个就是八班厉非海，当时安风听到这个名字不免一愣，之后心里就说了句“好啊！你小子在这呢！”她想如果哪天碰上一定替要揍他一顿，带上魏一的那份。
　　厉非海其实和安风是朋友，俩人是在柔术馆认识的。魏一小时候又瘦又小，杜蘅让他学京剧，由于天分为负，不得不放弃，就给报了个班练柔术。安风经常去玩，那时魏一总爱粘着厉非海，当时的安风醋意翻涌，自己的跟屁虫竟巴巴的去当别人的小尾巴。安风问他那个冰块有啥好，魏一就笑嘻嘻的说海哥又帅又酷。安风为了夺回在魏一心里的位置，单挑了厉非海，结果被厉非海挑的哭到吐。俩人是不打不相识，后来三人经常在一起，便自然而然成了朋友。也是缘分，到了初中厉非海竟然和他们俩个分到一个学校，三个人便是如鱼得水，一起混着枯燥的学习时间。
　　放学铃声响起，老师刚出班级，就有一个大高个推开班级门，晃晃悠悠的来到陆嘉的座位：“嘉嘉，哥回来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正一脸的嘚瑟时，不想听到一声：“厉非海！”
　　“安…安风。”厉匪海说完，带着慌张转身箭一样飞奔出教室。
　　安风抄起书包，接连踩过几个书桌追了出去。
　　大家只是习惯性的张开嘴巴，接受安风给他们带来的勇猛身姿。
　　顾云然想叫住她，张了嘴并没有开口。江北却看着她狂奔出去的背影锁紧了眉头。
　　安风很不解厉非海见自己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他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淘气犯浑都在一处的。自打高中厉非海来d市便消失了一样，一年多从没联系过。安风那时候和魏一说过这个厉非海不够意思，嘴上埋怨，可心里是确实莫名的伤心难过，心里是很想念厉非海的。暗暗的害怕过，也许就看不到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男孩了。
　　教室里的同学很多忍不住扒窗户看操场的情况，两个飞影很快消失无踪。江北更觉心里压了一块石头，瞬间憋闷。以至于林灿阳请客吃煮串的一路都是闷闷的，本来他平时也是冷冷的，顾云然、林灿阳也没多想什么，俩人自顾说说笑笑。
　　到了店门口迎面却撞见了安风、厉非海，一照面几人同时愣了一下。
　　安风清楚顾云然不爱和她一起，江北应该说是讨厌她。但表面大家是同学，自己还在顾云然家，有时还很照顾她，怎么样还是要打个招呼的。
　　安风冲顾云然笑了笑：“然哥你们也来这啊，好巧，厉非海说这好吃就来尝尝。”
　　几人不免看了一眼旁边的厉非海，脖子红了一圈，嘴角有些伤。想到俩人追逐的情形也知道厉非海经历了什么。但看到安风一张清秀面庞，想象不出她是怎么把厉非海伤成这副模样。
　　顾云然神情有些冷漠回了句：“嗯，是。”见安风有些尴尬，旁边还有朋友在，不免心有些软，又说了句：“怪不得今天没跟着我，碰上了一起吃吧。”
　　安风确实因为顾云然的冷漠有些一鼻子灰的局促，又看到江北的熟视无睹，冷若冰霜的脸，觉得还是分开吃的好。不想顾云然素养太好，竟还客气了句。心里正想怎样推脱，林灿阳在旁蹦出句：“对啊，既然碰上了一起吃吧。”说完一脸玩味看着她和厉非海
　　安风尬笑了一下。见江北看了他俩一眼，脸更加阴沉，又说道：“还是不了吧。”
　　“一起吃，你请！”见安风一脸懵逼的表情，又补充道：“别忘了你拉着我要请我吃饭的。”江北说完看向安风身边的厉非海，俩冰块视线相对，眼神迸发出装逼式的电光火石。
　　安风刚想说一个好。厉非海却在旁边说道：“一起吃，我请。”说完摸摸安风的头。
　　安风知道厉非海绝对是故意的，这动作明明是他每次摸魏一那大狗的动作，心中鄙视了厉非海一句。
　　顾云然道：“正好！”又指了指座位：“在那，六人桌的。”
　　厉非海冲安风耸了耸肩，安风回了个白眼。厉非海拉着安风要去拿串，安风道：“你自己去，我累了！”
　　顾云然说：“我和厉非海去拿。”
　　厉非海挑了一下眉笑道：“好啊。”又对安风说：“你就坐等吧大小姐。”
　　林灿阳看了眼安风便拉起江北的手：“走！江北！去拿串。”
　　江北看了一眼安风摇了摇头，林灿阳立时不悦，气哄哄的道：“那你回位子等吧，我可不帮你拿。”说完便走过去贴着顾云然。
　　安风怎么也没想到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只有她和江北。只能采取屏蔽模式不说不问不搭理，径自走到座位上，江北也随后跟在后面。
　　虽然平时和江北一座，但没什么交流，只偶尔偷偷看一眼，喜欢一番便偷偷的封存。但这种在一个餐桌上，俩人面对面，不能偷偷的。想江北烦自己，更不敢大大方方的抬头看，只觉浑身上下没一处自在，半低着头，偶尔鼓一鼓脸颊，搓着腿，自娱自乐的掩饰内心的慌乱。
　　江北在用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这样安风的心有了关注的对象。她觉得江北的手很好看，白而修长，指节分明，就是指甲感觉不像剪的，不整齐有毛痕。安风正分析江北的指甲是不是牙齿咬的，江北的脚尖有意无意的碰了自己的脚尖。安风顿时心慌的下意识撤回，看了一眼江北，俩人的视线相接。那人明明一脸的平静，安风却觉得心脏瞬间像是过了电，酥酥的，之后就是乱跳，压都压不下来。安风立马收回目光，视线只在江北的脖颈之下。见江北的手也握了握拳，身体向后移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安风尽量让自己放空盯着噌亮的桌面，恍惚间看到了三个走过来的人影，安风只觉松了口气。
　　厉非海把一大盘串放到安风面前：“姑奶奶，看看缺啥，小的好去拿。”
　　安风不咸不淡的回道：“行了，坐下吧。”
　　厉非海得令般坐下，手把着肩膀揉了揉：“总是这么暴力。”
　　“那是你活该。”安风冲他轻声回了句。
　　“安风，厉非海你们……”旁边顾云然指了指他俩。
　　安风：“哥们儿！”
　　厉非海：“朋友！”
　　俩人几乎一起回答，厉非海又强调了句：“谁跟你是哥们儿，特别好的朋友。”
　　安风甩给厉非海一个眼刀，厉非海恶作剧得逞似的冲安风得瑟着晃了晃头。在那三个人眼里却是撒娇式的亲昵熟络。
　　厉非海他们都知道是什么人，开学就是打了架被学校强迫休学，这才回来。这样的不良少年厉非海却对安风言听计从，不时谄媚，几人都看在眼里，想俩人关系绝不止朋友那么简单。
　　也不知是江北的腿长还是有意的，安风又被蹬了一下。安风越来越慌乱，有些不知如何自处，便向厉非海这边蹭了蹭：“你不觉得这样坐有点挤吗。”
　　厉非海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对面三位，冲安风道：“你要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睁眼说什么大瞎话，气的这样至于吗？我们都还小，有些事都是身不由己不是吗？”
　　安风听这一席似是而非的话，心道说的都是什么鬼，怎么听怎么会让人误会，一拳头怼了厉非海一个趔趄，差点没坐到地上。俩人怒目而视，安风想刚才是揍轻了。
　　可是安风说的那句话和这事完全没关系，只是单纯的想让厉非海往外挪一挪。不想厉非海这个猪队友故意解说的偏出了天际，分明是报复自己刚才揍他。
　　顾云然见气氛有点尴尬，便说道：“大家不是同班同学就是朋友，好好吃一顿。”又向着厉非海说道：“厉非海平常见你不太说话呀，总是冷冷的。今天感觉不一样。”
　　“我是熟了就好了，不信你问安风。”厉非海说完用肩膀撞了一下安风。
　　安风尴尬的笑道：“他就是没脸没皮，装酷。”
　　厉非海笑道：“彼此彼此。”说完拿出煮好的串放到安风的盘子里。
　　安风无语的向上翻了一个白眼，拿起一串撸到自己盘子里，用食物堵住内心翻涌的气流。
　　见安风吃的快，顾云然又拿了几串放到安风盘子中，这一瞬间落到旁边的林灿阳眼里，林灿阳起身手臂越过顾云然抓了一把串放入锅中：“江北，都你爱吃的。”
　　江北“嗯”了一声，安风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江北好像没怎么吃，盘子里一个串孤零零的躺在那里。脑补的思绪是江北见她当真吃不下去，自己不免也没有了刚刚狂吃的感觉。一停下来口中的火辣感更烈了，便拿杯子接了旁边摆着的冰果汁。刚要端起放嘴边，被厉非海夺了过去：“这个给我，太凉了你喝不了。”说完招呼加汤的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水，放在了安风跟前。
　　安风说：“太辣了，喝热水更辣。”
　　厉非海道：“这是给你解渴的，辣的话多吸两口空气。你自己什么毛病不知道？”
　　安风的肠胃喝冰的东西真的是能折腾她一天，有次还进了医院。厉非海是个不错的朋友，今天安风见到厉非海几乎高兴的蹦起来，尤其她在一个陌生孤独的新环境，有一个老友是多么可贵。可是没想到这哥们见自己就跑，所以又急又气，追到就是一顿拳脚。这时见厉非海还记得自己这个毛病，安风还是心中一暖，气也消了大半，不免看厉非海的眼神也柔和多了。不过安风确实佩服厉非海的厚脸皮，这么尴尬的一桌自己吃的倒尽兴，一串一串的撸，还不忘照顾她。心里竟然想笑，表面便不由自主的显出笑意。
　　安风辣的真就呼哧呼哧吸了两口空气，不想自己的脸又被抓住了，嘴里的火辣感瞬间憋的自己的脸通红。
　　只听江北来了句：“安风你是来大姨妈了吗？”这让安风扭曲的脸瞬间定住，旁边的厉非海大嚼着食物几乎喷了出来，之后就是忍不住的笑。安风觉得另两位似乎也笑了，只不过没有厉非海夸张。只有江北一脸平静的看着她。
　　安风用手去抓江北捏在她脸上的手，不想刚一触碰江北立马收回。
　　安风有些无语：“江北！不是…你脑洞这么大吗？”
　　江北若无其事的道：“不是来大姨妈，干嘛非要喝热水。”
　　“哎嘛，江北你是太单纯还是太……”安风觉得自己对江北有些发愁。
　　旁边的厉非海用手呼扇着脸：“不行了，笑死我了，安风你也有今天。”
　　“闭嘴！”安风怒斥了一句，厉非海瞬间敛起笑容，感觉刚刚笑到飙泪的是另一个人。
　　厉非海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来解释解释，她就是娇气，喝了冰水能去医院。至于她来不来大姨妈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她男朋友。”又打量一下一脸怒气的安风：“就你这暴躁，想有男朋友下辈子吧！”
　　安风回了句“滚”，又看着江北道：“懂了吗？大哥！”
　　“那你俩不是男女朋友？”江北问。
　　安风、厉非海互看了一眼齐声回道：“当然不是！”
　　江北又问：“以前也不是？”
　　安风一脸嫌弃的表情在厉非海她俩之间指了指：“怎么可能？就他完全不是我的菜好吧。”
　　江北收起目光拿出几根煮串和盘子里的做了伴，又帮林灿阳和顾云然拿了两串，便自顾自的吃起来。
　　这边厉非海笑道：“还女朋友，多麻烦。”
　　安风道：“装吧！那陆嘉是谁？你找她干嘛？”安风借着这句话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厉非海笑道：“你个没谈过恋爱的知道个啥！我俩是表兄妹，不是你说的什么女朋友。”
　　安风皱了皱眉，看着厉非海：“不是？”
　　厉非海道：“当然不是。”
　　安风撇撇嘴，继续撸串。
　　“你干嘛在意他有没有女朋友。”对面江北的话让安风不由打了个哆嗦。
　　除了厉非海还在自顾自的猛吃，其余四人都愣怔在一种微妙的气氛里。
　　安风都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心中有种欲说还休的情愫蔓延整个心房，那种隐隐的感觉仿佛光线下漂浮的尘埃，想去抓住，光没了就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