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如风入江云》朱陶

6、担当区 中午事

　　中午事件之后江北又是整个下午不在，同学们老师们都好像习惯了似的，不问不打听。安风看着他空落落的座位，想到江北讨厌她，心里就像压着块石头，郁闷至极。
　　安风心浮气躁的上了一下午课，晚放学默默地跟在顾云然身后，只是今天有些心事，她还在纠结中午食堂事件，想着江北。结果硬生生撞到了等着自己的顾云然身上，安风心里一个“操”，抬头笑道：“然哥不好意思，没看路。”
　　顾云然那张在别人面前阳光灿烂的脸，在自己面前总是阴沉沉的，这让安风一直很难过，心里对顾云然有莫名的卑微感。顾云然完全没搭理她转身就走，此刻安风笑容僵在脸上，看着顾云然走远了的背影，心中破败的像灰，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丢弃的狗，眼泪汪汪的看着遗弃自己的主人远去的背影。可到底是个人，没脸追上去。
　　安风晃晃悠悠的走着，路过学校，有三五一群的伙伴说说笑笑的，有家人来接的，大家好像都很开心都很幸福。自己以前也是和魏一靳文这样一起回家的，那时候一天最盼望就是晚放学，几个人比赛蹬着自行车，哼着歌，一路欢笑。姥姥在家准备晚饭，进屋先去亲一亲甜甜睡着的小博，再到餐桌上吃着热腾腾的饭菜，然后和靳文一起学习到困得睁不开眼睛。日复一日，那时候感觉似乎很枯燥没有头的闷日子，现在回望却是最大的幸福。
　　晚饭在餐桌上时，安风觉得更加不自在，顾云然坐在她的右手边，明显感受到他带给自己的低气压。她对顾云然一直是敬畏之心，敬他当他是兄长，他们家给了自己安身之所，这都是她感激的。但更甚的却是畏惧，因为陈安的原因她对顾云然多少有些抱愧，便自觉低了一等。还有就是顾云然那礼貌之中对她的厌恶，虽不动声色，却万箭穿心。因为寄人篱下，平常安风也会小心翼翼，只练自己面前的菜吃。今天感觉自己整个右臂冰凉麻木，不敢太伸筷子，只扒拉着碗里的白饭。
　　“姐姐你为什么只吃饭不吃菜。”顾晔然指着安风的碗说道。
　　这么一说，大家都不由的看向安风，安风更加局促起来，看到自己光秃秃的白米饭，更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像是人家欺负自己似的，其实她只是抹不开面，不好意思太伸筷子，今天则完全是害怕顾云然。便想急着解释，可是嗯嗯啊啊几声也没说出什么。又焦又急只憋的脸面通红，抬眼望向陈安，见她面沉如水盯着自己：“怎么这一大桌子菜都没你爱吃的？”
　　安风本想陈安会替自己圆一下，不想会是个这么大的坑爹说词，简直让她无地自容：“我没有不爱吃。”安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诶呀！就是姑娘脸皮薄，我们小时候到陌生地儿不也是束手束脚的吗？”奶奶笑着越过顾云然往安风碗里夹了菜，又说道：“奶奶可也要说说你，都来了十多天了，还不大大方方的。这就是你的家，再这样见外奶奶我可要挑理了。”
　　安风心里万分感激这个善解人意的奶奶，还给了她自尊，给了她温暖。相比陈安让她下不来台，她觉的奶奶更像自己的亲人。安风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奶奶。”
　　“姐姐这个甜甜的。”顾晔然和安风离得比较远，但却用他的小胖手颤巍巍几乎整个身子都探到桌子上往安风这边送锅包肉。
　　“安风还不快接过来。”陈安命令道。
　　“让他放到他姐姐碗里，这是姐弟间的友爱。”奶奶笑着说。
　　安风还是连忙站起拿着碗，让顾晔然稳稳的放到碗里：“谢谢晔然，好乖啊。”
　　顾晔然挺起小胸脯自豪的说：“姐姐想吃啥晔然给你夹。”
　　大家被孩子的童趣感染，都挂起了笑，每人都夸了小晔然，桌上的气氛便轻松愉悦了起来。
　　安风有些阴霾的心也晴了晴，她觉得自己现在也并非孤家寡人，不还有一个喜欢自己的弟弟，这可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她偷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顾云然，只有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也许他也是孤独吧。对面自己的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爱抚着他们的孩子，甜蜜的一家三口在自己的眼前，会很戳心吧。安风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顾云然的碗里，夹完之后她有些后怕，怕被打脸，但还是挂着笑强盯着。
　　“谢谢。”顾云然夹起排骨冲安风晃了晃放入口中。
　　安风几乎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是真的开心的笑，顾云然虽然没有笑，但她看到他眼中的柔和，那句谢谢不是敷衍，是真心。
　　吃过饭，安风陪顾晔然玩了一会，便回房间学习，本来以为会是一个郁闷难眠的夜，经过一餐也能安心入眠了。

　　安风班级的担当区是每组一周轮换，一般会是三个人，但是几乎没有人去收拾，不是因为怕脏累，而是那个时间他们担当区这块是烟友们的聚集地。
　　虽然初中高中禁止吸烟，但是有些男孩女孩还是禁不住成年行为的诱惑，进入烟民行列。可也不会无视校规明目张胆大刺啦啦的抽，所以厕所、超市还有校园周边隐秘的地方都是他们的聚集地。安风班的担当区就是学校最好的烟友圣地，教学楼楼后凹形植被小花园。就是他们可以背靠教学楼，两边有楼墙挡着，成一个凹字，前边是各种植被，正好可以隐藏他们在里边活动，好放气还幽静。其实就是一片樱桃树加几棵看柏，外围一圈串红，地上的草倒是疯长，成片的苦麻子(苦菜）婆婆丁(蒲公英）都还边开着花边打着籽，黄白花朵倒还有些野趣的美。
　　可想而知占着最有利地形抽着烟的都是什么人，都是屡教不改的纨绔，有时候政教处都管烦了，故意绕过这，图一轻松。而早晨打扫时间便和他们放气的黄金时间起了冲突，不到万不得已是没人来值日的。怕扣分的都会悄悄的下课找个时间捡两下，其实这卫生检查都很少来这，扣分也就会相对少。
　　安风初来乍到便被安排到这，本想和另两位一起去打扫，却见他们迟迟不动。安风叫了一下，其中一个说不用去扫，安风也乐的轻松。不想这时组长过来说：“你俩去一趟吧，上周都扣分了，老金气的跳高。”
　　“老金被扣分那是他倒霉被分在这块，想去你去，我是不去。”见这个同伴这样说，又见组长一脸的为难，安风便请命自己去了。
　　不想刚走到楼后齐尧跑了过来喊道：“安风，我去你班找你他们说你在这。”
　　安风回头笑说道：“你找我啊，啥事。”
　　“没啥事，就是想找你呆会。”想自己这么说太牵强了，便又结结巴巴的说道：“安风你…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听同学说你昨晚放学…。”
　　安风被说的一头雾水，想自己昨天放学没有啥事啊，就是心情低落一些。便摇头道：“没有啊，都很正常啊。”
　　“真的？”
　　安风点头：“真的。”又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就是…”
　　“痛快点说！别磨磨唧唧的。”安风秀眉皱起。
　　齐尧一下狠心：“就是她们说昨天你和顾云然吵架了，你哭了一路，说顾云然把你踹了。我是在厕所听到的，我班那几个大嘴巴也在说，话都不太好听。我怕你听到伤心，想来陪你。”又问道：“安风你不会是真的和顾云然好了吧，又分了。”
　　安风扶额：“艹，这又是哪个逼想象力这么丰富，嘴巴这么欠。齐尧你咋也信，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俩不仅不好，而且顾云然很讨厌我的，后妈带来的没往外撵我觉的就是菩萨啦。还有我是挖墙脚的人吗？你喜欢顾云然我又不是不知道。”
　　“诶呀！说你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什么我喜欢的人，什么挖墙脚！”齐尧有些气安风的话，本来是关心她在乎她，听到那些话怕她难过，忙跑来安慰她。这会儿这人还不领情，心里委屈。“我可是关心你才跑来的，不是你认为的那个乱七八糟的。”说完扭头就要走。
　　安风当然知道齐尧是关心自己，但她也知道齐尧很在乎顾云然，从她俩在一起齐尧每次都提到顾云然，她就知道齐尧是真的喜欢。知道自己说重了，忙拉住齐尧，柔声说道：“生气啦！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吗？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咱俩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嫌隙。至于那些闲言碎语我不在乎，时间一长自然烟消云散了。”
　　齐尧撅起嘴巴：“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小心眼？我和顾云然又没有啥。”
　　安风忙接道：“是我小心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坏笑道：“都说啊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其实我觉得你俩超级般配，一个英俊潇洒，一个美丽动人，要不你主动点把顾云然拿下！”
　　齐尧也不是示弱，也冲安风打趣道：“谁说我喜欢顾云然啊，我喜欢的是江北，要不帮我追江北吧！”
　　安风脱口而出：“不许追江北！”
　　安风说这句自己也愣住了，看着齐尧揶揄的笑容，又羞又怒，说道：“齐尧你完了！”
　　齐尧见情况不妙转身就跑，不想安风一个箭步，伸手拦住，齐尧花容失色：“大爷饶小女子这一遭吧！”
　　安风掐腰仰天大笑：“想跑？孙悟空岂能逃出我如来佛的掌心。你就乖乖的让大爷开心开心，也许还能有个出路！”
　　齐尧闪烁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那我怎么能讨大爷的欢心呢？”
　　安风搂上齐尧的肩膀，把她转过身，说道：“陪大爷打扫一下担当区，就饶了你这回。”
　　齐尧道：“好的呢。大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俩人勾肩搭背，便转到他们的担当区，走到里边，安风只听旁边一声“啊！”转眼齐尧已经挣脱束缚，嗖的一下不见了踪影。安风看着靠着楼身的几个人，眼睛往上翻了翻，感觉自己的头顶有乌鸦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