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如风入江云》朱陶

1、情起 安风出

　　安风出生在农历1989年的最后一天，大年三十，阖家团圆除旧迎新时。
　　这天爆竹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浓烟笼着整座城，像是个大罩子，生怕流失这一年最多的欢笑温馨。
　　安家妈妈正在煮饺子，边忙活边喊道：“一平，去院子放挂鞭，回来咱就开饭了。吃完好去医院给你哥送饺子。”
　　“好嘞！”一个二十左右岁的青年立马答应，套上棉衣，快活的出去。
　　这时沙发上一美妇晃悠悠的扶着腰站起来，挪着步子到厨房扒着门，用商量的口吻冲里边说：“妈，我可不可以去给一凡送饺子。”
　　安妈妈看到挺着大肚子的儿媳，忙过来扶：“你现在的身子重，咱可别瞎折腾。”
　　媳妇说：“我知道值班挺无聊的，又是春节，想去陪一陪一凡。”
　　安妈妈连忙摆手：“可不行啊！你这身子晃晃悠悠的咋让人放心。”
　　媳妇笑说：“妈，我去的是医院，要是别的地方我也就不多此一举了。再说这离预产期不是还有俩星期呢吗？”
　　安妈妈动摇，问道：“真没事吗？”
　　媳妇点头：“没事的，我和一凡在妇产科也有两三年了。”
　　安妈妈道：“那行，吃完饭让一平和你去。”又摇头感叹：“你们这小新人呀，离了一刻也不行。”
　　媳妇害羞的红了脸，低头小声道：“谢谢妈。”
　　大年夜里，整个街道只有叔嫂两人的身影。年轻媳妇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姿势像是取暖，实则她是在护暖。怀里是给丈夫装饺子的饭盒，她生怕露出一丝丝热气。
　　推着自行车的安一平回头，看到车后座的女人一脸的幸福，忍不住笑道：“嫂子，你不用那么紧抱着，妈套了棉套，凉不了。”
　　女人回道：“今天天冷。”此时天公像是证明她说的话，飘飘洒洒扬下了雪花。女人笑道：”你看，都下雪了。”
　　男孩回过头，嘴角牵扯出一丝笑意，复又落下，问：“嫂子，你会和我哥一直这么好吗？”
　　女人点头：“会啊。”
　　男孩这才如释重负的笑道：“对！一直会！永远会！”
　　医院里突然进来一个慌张的青年抱着因为阵痛而面带痛楚的女人，她丝丝的哼吟着，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却更让人将心揪成一团。
　　“哥！哥！安一凡！”青年惊慌又害怕的喊着。
　　听到的值班人员迅速出来帮忙，也包括他的哥哥安一凡。
　　“小安，没事的，不用怕。”安一凡抱过自己的妻子，边安抚着边往分娩室奔去。
　　安一凡亲自接生了他的女儿，他是与女儿第一个在这世界见面的人，他觉得这是一种绝妙的缘分，荣幸又神圣。安风随着自己第一声啼哭与自己的父亲打了招呼。父亲把她捧在手里，她挥舞着粉色皱巴巴的小手，表示来到陌生世界的无措。是父亲的安抚，让她渐渐平静安然。
　　陈安看着自己的女儿，虽然小小的，皱皱的，但眉目还是透着清秀，她见过那么多的新生儿，没一个有她的女儿漂亮。“一凡，女儿叫什么名字好呢？”
　　安一凡也是看的痴迷，听问愣了一下，陈安笑道：“看你那傻样！”
　　安一凡挠挠头，笑道：“黎明而降，又是春节，叫春早吧。”随后又接了句：“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陈安细品了一番，点头道：“旧年里的春天，夜幕下的黎明。挺好的，咱就叫春早。”她点着自己女儿的小鼻子：“安春早，春早，妈妈的小甜枣。”
　　陈安忽然惊喜道：“小名就叫甜枣好不好！”
　　安一凡摸了摸妻子的脸，笑道：“小甜枣，好听。”
　　夫妻两挂着满面的笑容齐齐的看着女儿，小甜枣的小手虚虚的握着，放在自己的小脸庞，睡得晕晕然，偶尔动一动小脑袋，让自己的爸爸妈妈又加深了宠溺笑容。

　　一个人的记忆大约从三四岁开始，可安风却比别人晚了整整三年。那是她从医院醒来，看到姥姥喜极而泣开始。
　　安风生活的h市是地处东北的一个海湾子，依山傍海倒是干净舒服的气候。虽也有在百度百科那些官面上的东西，可老工业区这些年经济是相对落后的。可不管一座城市怎样与否，大多数的人还会在这里度过他的青春甚至一生。安风也认为自己也会像大多数那样，小学、初中、高中，再去考大学，之后才是故乡或他乡这样的模式。但命运却往往让人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那本是极普通的夏天，云收雨过来去匆匆，带来的偶尔清凉转瞬即逝。酷暑烈阳，窗外的蝉抻命的乱叫，呜呜哇哇，吵的人更觉得燥热难耐。
　　青春期的女孩会自然的安静许多，此时安风趴在床上勾着腿翘着脚，看着刚从小书店借来的小说，只穿着吊带背心和短裤，倒像是吴成伟画里的少女，是那东方小姑娘的匀称修长，亭亭玉立，恬静清纯。
　　“姥姥，给来块西瓜，热死了！”安风冲门外说道。
　　一会功夫一盘切好的西瓜就端了进来，安风抬头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犟起鼻子，撒着娇道：“姥姥～你真好，谢谢姥姥。”
　　姥姥被安风可爱的小模样逗的呵呵笑：“我的小祖宗。”说完忍不住掐了小孙女的小鼻子，又嘱咐道：“这甜瓜在冷水泡的，冰箱里的太凉不好。少吃些，别贪嘴，你吃太凉的爱闹肚子。我把剩下半颗给你李奶奶送去。一会吃完要学习啊，开学就上高中了，总看这可考不上大学的呦。”
　　安风边吃边嗯嗯的点头，答应的很痛快。姥姥走后还是舍不得看的正起劲的小说，但是瓜只吃了一块，本想再吃一块拿到手里又轻轻的放下。
　　安风觉的凉爽了不少，书看的更起劲了。因为看的入神，不知不觉已是傍晚，却不见姥姥回来做晚饭。
　　“小风，小风……”姥姥在楼下喊道。
　　安风听到连忙答应：“哎！”下床趴到窗口：“怎么啦！姥姥！”
　　姥姥向下招了招手道：“快下来！来你李奶奶家，尧尧来啦。”
　　安风听到一脸兴奋：“真哒！齐尧来啦！马上马上。”说完找了件T恤套上就要飞奔下楼。
　　刚开门，靳文带着靳博正好回来。安风接过靳博抱在怀里，在肉嘟嘟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两口，笑说道：“我们小博今天在幼儿园开不开心。”
　　小博小胳膊搂住安风，在脸上亲了一下，糯糯的说：“想姐姐。”
　　靳文在旁边道：“老师说哭了一阵，后来还好。”
　　安风说：“开始去都会哭，咱们小博乖，上幼儿园晚些，懂事的多些，不用太担心。”
　　靳文点着头：“我知道，就是早晨送去哭的我心疼舍不得。”
　　安风说：“明天我自己去送，你还要去刷汽水瓶，太累。”
　　靳文微笑道：“小风你真好。”
　　安风一脸得意的说道：“那必须滴！”又道：“齐尧来啦，正要去找她呢，一起去吧！”
　　靳文摇摇头说道：“我就不去了，还带着小博不方便。”
　　安风知道她是不愿意去，便没有再强求，把小博给靳文抱，自己跑下楼去。
　　李奶奶住在他们家楼下，和姥姥是老姐妹，四十多年的友谊。李奶奶有一儿一女，生意做的很好，都在大城市。他们也本想接李奶奶去的，李奶奶舍不得老姐妹，怎么着都不去，拿李奶奶的话说：“你们过好就行，我去那谁都不认识多孤单。在这我有你们张姨，妈舍不得她。”
　　儿女拗不过老人，也懂得姥姥他们姊妹俩的情谊。为了孩子都未再嫁，互相扶持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样的感情任谁也不忍心拆散。
　　就这样李奶奶的孙女齐尧每每放暑假寒假就会来陪李奶奶。安风也是她在这个小城市的伙伴，两个人感情特别的好，放假安风盼齐尧是必备的功课。
　　齐尧漂亮的像个洋娃娃，见人三分笑，可爱又懂事。安风说她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逗得齐尧都会锤她两下，之后俩人笑作一团。
　　大人们在外边聊天，齐尧和安风在小卧室里互相说着这半年有趣难忘的事。而这两年还夹杂出了青春少女那懵懵懂懂的小心思。
　　“小风，上次打电话你不是说想看我们去日本的照片吗？我给带来了。”齐尧一脸的小神秘，脸微微泛着红晕。
　　安风忽然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记得是他们那的学校弄的中日学生交流，齐尧当时说的很兴奋，安风就顺着她说了句想看。她都忘了，齐尧倒还记着。“快给我看看，有好看的男生吗？”安风饶有兴致的问道。
　　齐尧噗嗤笑出声：“小风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白。”齐尧边说边把照片拿出来，一脸的骄傲。“有超级无敌大帅哥，比你家胡歌还帅！”
　　那时是05年，正好播《仙剑奇侠传》，胡歌一下子红遍大江南北，李逍遥便成了很多少男少女的男神，安风也没能免俗。
　　“切！不可能！没有人在我心里能取代老胡的位置。”安风带着极不服气的劲拿起照片。
　　安风记得他们是四月去的，看照片背景真的都是满树的樱花，同学都带着灿烂的笑容，一看就是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安风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感觉，是一种差距感，看照片里的人，不是穿得多好长得多好看让她羡慕，是他们都有一种气质，一种骨子里自然而然的优越气质，但不是那种傲人的优越感，就是大城市好家庭好学校好学生的气质。安风并没有着急去问那位帅哥，而是一张张仔细的过目，像是里边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吸引着她。齐尧在旁边讲解着，说这是在哪里照的，他们当时在做什么，都发生了什么印象深刻的事。直到翻到一张他们十个人的合照，齐尧指了指上边的一个男生：“就他！你说帅不帅！”
　　安风见这样问，看到齐尧明显眸子亮了，马上心领神会，特别仔细看了看这个男孩，笑容灿烂干净，模样没的说，是很多女生暗恋的长相。
　　安风点着头道：“笑的真好看。”
　　齐尧嘴角勾着笑，抬头问道：“那你喜欢吗？觉得帅吗？”
　　安风坦然的点点头：“喜欢，很帅。”又说道：“不过嘛，他旁边的更帅一点。“
　　齐尧听到瘪瘪嘴，“切”了一声，脸部挂上不屑。
　　安风见状笑说道：“怎么了？他惹到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有些装，我看不惯。”齐尧解释道。
　　安风又拿起，边看边说：“你的意思就是酷嘛！”
　　齐尧直接翻了个白眼，安风却一脸迷醉的把照片捂着胸口道：“我喜欢！”
　　齐尧看她这副夸张样，笑说道：“就你戏多。”
　　安风翻身趴着，仔细看了看：“真帅啊！。”说完不禁用拇指轻轻的划过那个男生的脸。
　　齐尧看了眼，撇撇嘴道：“他呀，无趣的人。这里除了顾云然，都不太敢和他说话的。
　　安风问道：“他俩是好朋友吗？”
　　齐尧道：“听说是发小儿，还有一个女孩，但是不在这里。”
　　安风道：“果然好看的人和好看的人是好朋友。”又来回指了一下自己和齐尧：“比如你我。”
　　齐尧点头笑道：“这个还真是。”
　　俩人忽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大，看了看彼此，但还是脸大的互相点了点头，大笑起来。由于笑声太过恐怖，惊动外边的大人，只听姥姥说：“小风悠着点笑，太吓人了。”
　　俩个女孩马上捂起嘴小声憋笑，笑过了安风又指了指照片说：“他叫什么。”
　　“江北。”
　　“江北。”安风轻轻重复说了一句。
　　接着齐尧道：“原来你喜欢装…。”齐尧觉有些说不出口，就停了下来。
　　“装逼犯是吧！”安风补充道
　　齐尧：“……”
　　“江北。”安风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齐尧掐了一下安风的脸笑她，安风害羞的吐了一下舌。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人和人之间会有一种莫名的缘分，就像安风兴奋的问一个人的名字，为何问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的名字，知道了名字又会有什么不一样，其实这些都没有去想。只忽儿一问，填一下那种未察觉的不经意。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