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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盟友阋墙 讲述盟友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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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在南方这个现代商业社会里,到处充满了金钱的气息,金钱会教给刚入社会的年轻人很多东西,而这些东西,是从学校老师那里,家长那里学习不到的。比如,通过钱我们可以认识一个人,到底在这个人心里,是钱重要,还是诸如情谊之类的东西更重要?还有,钱也可以彻底改变两个人的关系,让两个亲密的爱人反目成仇,让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成为如胶似漆的伙伴。这样鲜活的例子,在深圳这个物欲横流的南方都市里,每天都在上演着。
卫国与现在盟友公司的总经理胡向忠从认识到成为搭档,也是充满了戏剧性:二零零零年上半年,卫国从学校毕业,孤身一人独自来到深圳。来之前,他并没有想过自己要干什么工作,那个时候,找到许燕冰,知道她消息,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况且对于找工作,他虽然有过担心,但也不是很当一回事,孙少平肯放下读书人的尊严去做背石头的苦力,他向来认为自己也能做到。所在在来深圳之前,他就打算一边找工作一边打听许燕冰的消息。谁知道,深圳的确工作机会很多,对于他这样的大学应届毕业生也是很欢迎,但无一例外的,个个在知道他的体检结果后都对他关上的大门,因为他的体检表上面明确写着“乙肝大三阳”。多年来的病情并没有让他对这个病有更深的了解,反而让他与其它的人一样排斥:认为这个病是无可救药的。这样的态度也阻碍了他的进一步了解、预防和治疗。
那天中午,他刚从松岗的一家公司面试出来,面试的结果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后来负责面试的人让他第二天带着体检表和相关报到资料到公司办入职手续,他就知道,自己又将与这个公司无缘了,因为前面已经有四五家公司看了他的体检表后拒绝了他。经过这么多次的打击,他都不知道该找谁去诉说。无论如何,他没打算离开深圳,因为在这里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没有办: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比他更落魄的女人,孤身带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工作呢。
他沿着松白公路从松岗往公明方向走着,心里盘算着下午去又哪里去找工作机会。弯过马田收费站,这地界属于两镇的交界,路两边都是还没有建厂房的空地。初夏的太阳也很大,路上除了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开过,根本看不到行人,路两边栽种着半大的榕树,地上的树荫也是一小块一小块的。
卫国感到有一点累,靠着一棵树停下来休息,他看到路对面的空地上有一处铁棚搭建的房子,从外面看应该是收废品收购站。他想着是不是要去那里试一下,这个收废品的不会找他要体检表吧!来深圳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带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再没有工作,这地方呆都呆不下去了,又何尝有能力去找到许燕冰呢?工作本没有贵贱之分,孙少平不也是从揽工汉干起的吗?他卫国为什么不能做捡破烂的?天无绝人之路,这个时候看到这个废品收购站,难道不就是天意吗?
正当卫国准备穿过马路去求职废品收购站的时候,离他不远处的正前方传来了一声惊呼:“抢东西啦——”
卫国扭头一看,公明方向一辆摩托车向他这边驶过来,后面有一个男人正挥舞着手拼命地追。刹那间摩托车已开到了他的面前,车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卫国不假思索地伸手向后座上坐着的男子身上抓去。
开摩托的没有料到树下面会出现一个人,看到卫国来拦车,龙头稍微偏一下,加大油门准备跑。但这时卫国已经抓住后座男子的衣服,惯性将他和卫国两个人重重地摔在隔离带的灌木丛中。
开摩托的男人也差点连车带人摔倒,本已开出十几米的他停住车,调转车头过来救人,嘴里骂骂咧咧,让卫国滚到一边去,不然他就要开车撞人!
这时丢包的男人也赶了过来,从路边操起两块砖头,比划着准备砸摩托车,开摩托的男子见状暂停了下来。
卫国本摔在后座男人的身上,有了男人的缓冲,比他更早的缓过劲来,现在死死地压住身下的后座男,并反扣住他的两只手!
这时有几辆路过的汽车渐渐停了下来,开摩托的男子见势不妙,调转车头一溜烟往松岗方向加速逃跑了。丢包男人过来拾起地上的单肩包,打开看了看,对卫国说:“兄弟,把这小子压紧了,我马上打110。”
就这样,他与丢包男,也就是胡向忠认识了,胡向忠得知他是从福州来了,更是与他套近乎:他自己就是福建南平人!胡向忠和他一起等公明派出所的民警赶到,又一起到派出所录口供。原来胡向忠刚从他的客户厂子里收款出来,正打着电话,碰到飞车党看前后无人,就对他下手,想夺下他的挎包。
从派出所出来,胡向忠非要请他吃饭感谢他,说他这次是救了他的命:他的包里面可装着几个客户的现金回款和承兑汇票呢。卫国推辞不过就同意了。
在饭桌上卫国了解到,胡向忠是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业务员,目标客户就是珠三角的化妆品公司,主要业务就是把化工原料卖到这些化妆品公司里去。来深圳快十年了他也曾做过很多职业,他听说卫国在找工作,就对卫国说:“兄弟,你今天避免了我的损失,我有个提议你看行不行,哥哥我在深圳这边也有十多年了,也有了一些业务渠道,正想着自己做点生意,但不是现在还要养家糊口嘛,所以一直也没有开始,你今天帮了我,也是从我老家来了,我们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也来帮帮你。你看行不行?我现在手头上有一些客户,在目前这家公司不方便跟进,不如由你来和我一起来做这个生意,有利润了我们两个人来分,你看怎么样?”
卫国正在为工作的事发愁,知道自己想通过招聘进正规企业的机会微忽其微。听胡向忠这样讲,就向他了解详细怎么样做?
胡向忠接着说:“是这样的,前期我还在上班,不能出来跟进这些客户,但我会介绍你来跟进,你就负责采购货物、发货、收款等等,刚开始不会很忙,你就一个人试着做,也熟悉熟悉过程。后面如果生意能做得起来,我就从公司离职了跟你两个人开公司来一起做。开公司的资金我们两个人一起解决,如果你没有我可以多出一些。”胡向忠其实一直有个开公司的想法,但他又怕失败,所以一直在犹疑不定,今天遇见卫国,言谈之中觉得他并不像是刚从学校毕业,遇事不慌而且接人待物非常沉稳可靠,自认为他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于是就有了自己的心思:想借助他来实现自己开公司的梦想,他估摸着让卫国一个人先做,如果成功了,当然自己可以出来接手,如果失败了,大不了就关门不干了,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在目前这个公司里干业务员,当然这些小九九是不能对卫国明着说的。
卫国当然不会知道胡向忠心里的真实想法,他认为他面前的这个老乡完全是为了感激他帮他避免了损失,才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帮他。而且他现在仿佛是除了答应胡向忠外无从选择,因为他都打算去捡垃圾了!同时心里也有个声音提醒他:深圳的骗子多,莫不要遇到了骗子。但另外一想自己现在一无所有,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来骗。现在自己能有个熟悉的人带着开公司做活,无疑比一个人埋头苦干要好很多,所以他犹豫了片刻就同意了胡向忠的提议。两个人初步商定出资二十万元试运营成立盟友公司,股份比例为四比一,胡向忠占四份;另外两个人都不从公司里领工资,卫国一个月可以领一千元生活费,考虑到卫国没有启动资金,胡向忠也大度地表示让他以后公司有分红了再补上。
于是胡向忠就一边上班,一边带着卫国找仓库,手把手带着他跑公司里外的各种事情,一些他自己不方便出面的,就单独让卫国去尝试。卫国学习能力很快,三个月后,公司就做到了盈利;半年后,胡向忠就辞去了原来公司的工作,盟友公司就正式注册成立,胡向忠与卫国摇身一变成了总经理和副总经理。正规运作了之后,客户也渐渐多了起来,当然初期的这些客户都是胡向忠在他原来的公司中靠个人关系运作过来的。
在公司筹建的半年多的时间里,卫国也打听到许燕冰在香蜜湖的一个美容会所里上班。从此以后,他常常出现在她所不知道的角落,注视着她:她如同过去一样生活得清苦忧郁,小女儿跟着她相依为命。
第二年的春天,有一个男人找到他,说自己叫杨子龙,是许燕冰的丈夫。卫国早有耳闻,这个叫杨子龙在老家仗着自己父亲是多年村支书,从来在周边是趾高气昂、仗势欺人,还时不时对许燕冰拳脚相加,最后才逼得许燕冰带着女儿离家出走。
杨子龙嘴里吐着烟圈,对他说:“我知道你有乙肝,这也是许燕冰原来离开你的原因,我也知道她这次过来是来找你的……”他撇见卫国愤怒的目光,知道自己诈不住他:“好好好,不是来找你的,你瞪我干嘛?现在跟你说个事,你不想让我找她们俩麻烦也可以,你得跟我找一个工作,我有工作了,自然就会好好对我的女儿和老婆。”卫国看着杨子龙那白白胖胖的脸,想到就是他前两天当着自己的面要抢走许燕冰的女儿,还是他开着车挡住杨子龙的去路,逼着他把女儿还给许燕冰——当时他在车里,并未与许燕冰相认。虽然他很讨厌眼前这个人,但他才是许燕冰的男人,也许只有他才能带给许燕冰和孩子过上幸福生活。他没有资格去教训他,而且他也不想让许燕冰知道他就在她附近,于是卫国答应了杨子龙的要求:“行,你可以在我的公司里来上班,但你不能让燕子知道我在这。另外,如果我知道你再像两天前那样欺负她和她女儿,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杨子龙眼珠子一转,眉开眼笑:“怎么会呢,我对她们两个好都来不及,你不让她们知道最好,谁知道你接近我老婆有什么企图!”
盟友公司正处于业务成长期,需要人,胡向忠自然不会不同意卫副总的申请。卫国与胡向忠请示后就让杨子龙做了自己的助理,在他的眼皮底下,他相信自己能控制住杨子龙,让他不敢造次。后来卫国在一场酒局后,才从杨子龙的嘴里知道,当初许燕冰离开家之后,根本没有跟老家任何人有过联系,这个杨子龙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找到了在深圳的卫国,然后跟踪卫国才找到许燕冰:果然他在不知不觉中又做了一次杨子龙的工具。
盟友公司成立这四年来发展顺风顺水,与两个人的能力分不开:一个是胡向忠敏锐的市场开拓能力,第二个是公司副总卫国的儒雅的个人魅力和审慎的公司内部管理能力。胡总四方脸,粗眉毛大鼻子,敦实的身材,从外表看不像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反而在与人交流的时候因为说话慢吞吞让人认为他忠厚诚实,但就是这样不是典型类型的老板却让客户更容易信任他,加上他在与客户打交道时舍得在客户招待上大手笔投入,多年的业务经验让他对市场这一块的操作游刃有余,往往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个客户的关键人物与切入点,然后渐渐建立起业务关系,慢慢做大。卫国则刚好相反,科班出身,虽然年轻,但外表老成持重,有着与他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气质,工作做得有张有弛,法度严明。两个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二零零一年中国加入WTO的前景下,化妆品市场行情也是日新月异。外资及港资企业都加速在珠三角设厂布局,刚成立的盟友公司无疑是抓住了这个市场契机,短短几年内便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公司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司,第一年的营业额就超过了五百万元,第二年超过一千万元,第三年超过二千万元,今年营业额预计能够突破四千万元。公司年年业绩的高速增长一方面为他们带来了丰厚的利润,而今两个创始人都已不再是以前的打工仔,不但个人在深圳置办了房产,买了车,公司也从原来的小出租屋里,搬到了深圳福田最繁华地段车公庙劲松大厦的写字楼。另一方面公司庞大的现金流进一步刺激着两个人的雄心,这不,胡向忠还在计划买地皮建厂,计划扩大扩宽原材料的渠道,甚至他还想上下游产品都要涉及,不排除另成立一个公司做化妆品的产品!
在关于公司未来发展方向这一点上,卫国和胡向忠是有着分歧。卫国认为,公司目前需要稳扎稳打的原因有三个,一个是他们目前的实力还有限,虽然这几年的经营形势还可以,但公司的利润也在逐年下滑,去年公司为了满足今年发展的需要,就没有安排分红,把利润全部留在公司。而今年公司的业绩增长得比较快,胡向忠为了资金周转,更是动用了资源在外面借了外债,利息接近两分,在深圳这个地方想搞到银行贷款太难了,而民间放贷却非常普遍,所以一般的企业都会采用民间借贷的方式解决应急资金问题。第二个重要原因,这几年化妆品行业蓬勃发展也催生了很大一批与他们类似的贸易型企业,为了生存,也无所不用其极,对盟友的生意也造成了不小的压力。第三个,他不赞成现阶段步子迈太大的原因是人才的储备。公司如果需要在上下游产品介入,则需要大力引进相关的技术人员,这样的开销可大可小,但无论是大是小都有现阶段盟友可能都是背不住的,往大的去投资公司还支撑不了,往小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在这三点考虑下,卫国提出了新的观点:公司需要在客户上面做减法,璘选有量的优质客户,一些付款利润低的客户要放弃不做,尽可能把公司利润做上来;另一方面,加强与上下游的合作开发新的应用于化妆品的原材料来提升企业的竞争力,避免同质化;其三,设立自己的研发实验室,自己从头开始培养技术人员。这与胡向忠的大干、快干、只有把营业额做大了,才能把成本降下来,利润才能上得去的想法出入较大,而且胡向忠也不赞成自己小规模的研发,他希望从外资企业引入技术人员,组建研发团队,进军化妆品市场。在有几次会议上,两人争论得面红耳赤,各执一词,最后在表决的时候胡向忠的股份占比具有压倒性的绝对优势,所以公司基本还是按胡向忠的计划进行着,卫国也感到非常无助。
特别是去年以来,杨子龙因为对公司流程的熟悉,平时也不像卫国那样有原则性,加之在三场(酒场、夜场、牌场)上更放得开,被胡向忠安排单独去跟进客户了之后,卫国明显的感觉胡向忠对他渐渐地有了一层隔阂。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直觉告诉他,杨子龙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负面作用!
虽然他的提议被胡向忠暂时否定,卫国也没有完全放弃。他一方面搜集上下游产品及竞争对手的信息——这些也只能他来完成——另一方面他也在物色合适的储备人才:目前来看,陈捷就是一个将来可能用得上的人。所以在他看来,公司现在的发展还是正常的,可控的。而且他知道,一个团队内部团结的重要性,大部分企业经营不善都是自身内部管理发生了问题,是被内部不团结打败的,而不是来自公司外界。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方向讨论阶段他跟胡向忠吵归吵,但只要最终方案一确定,他就是有再大的意见,也要无条件地去执行,这也是他一贯管理公司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