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艺术生 新生活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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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最，在动车上了吧？”
——“嗯。”
陈最低垂着眼，手机的光亮反射在他的脸上。屏幕上弹出新的消息，备注着陈建平，那是他的父亲。
一个星期前，外婆的骤然离世，他失去了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一位亲人。
而他的父亲陈建平，听闻死讯后，却没有回来看过一眼自己的岳母，只是给他转了一笔丧葬费。
很奇怪，他连想哭的念头都没有，近乎冷静地处理完外婆的后事。看着外婆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小盒子，再变成刻着“外婆金芳之墓”的石碑。
陈最对陈建平的印象并不比对早殇的母亲多。陈建平有近乎十年没有回过家，虽然会定期打来生活费。
记得小时候，陈最还会抱着外婆的大腿问爸爸为什么不回来？外婆只总说爸爸在外面赚钱养他。再大些时候，这个懵懂的孩子似乎明白了，再也没有过问了。
而就在昨天，陈建平突然打来电话说，以后自己照顾他的生活，已经为他订好车票，让他收拾行李来汶桥。
“叮——”
陈最拉回思绪。
戏剧性的变故让他有一丝丝烦躁，但又无可奈何。
手机里陈建平还发着一条一条的微信，问他在哪里，几点到。
陈最刚打算回，耳边便响起乘务员的播报：“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汶桥南站……”
“现在到。”他沉默着最后敲下几个字，便把手机揣进卫衣兜里，摸到耳边取下了蓝牙耳机，刚一旁撒娇的小孩着实闹得他头疼。
跟随着人流下了车。陈最独自一人的身影略显孤单，他只带了一块画板和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东西真是少得可怜，那行李箱里面也只是两三套衣服和一沓画作。
不过没关系，他本身就没什么东西，还有什么需要也可以之后再添。
陈最打量着周围，正想问陈建平人在哪里。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是陈建平的语音通话。
——“喂……”
——“小最，爸爸在出站口的检票处等你，你在哪里？”
陈最抬眼望去，没费多少劲便发现了在往里面张望的中年男子。
他没有太多反应，只是默默跟着出站的队伍。爸爸这个角色有十数年的空白，突然出现了，不是惊喜，反倒有些惊慌失措。
车票被吸入小口，再取出来时，赫然多了一个三角形缺口。
这一秒，陈最忽然意识到，新的生活开始了。
——“听得到吗？小最？喂？”
——“我在你背后。”
陈建平转过身，看见陈最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便伸手想来一个拥抱。
陈最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这个冠着他父亲名头的中年人，微显着一丝老态，和儿时印象也有出路。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
陈建平讪讪地收回了伸出一半的手，摸摸鼻尖：“走吧。”
陈最点点头跟了上去。
三两步就到了陈建平停车的地方，陈最这才发现，车前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小最，那是你张阿姨，这是你的妹妹陈思妤。”陈建平介绍着，又拉着陈思妤让她叫哥哥。
陈最看了看陈思妤约摸六七岁的样子，而母亲何燕薇去世那年自己也就六七岁大。不禁有点想笑，陈建平再组家庭他没有立场管也不会关。只是顶着在外赚钱的谎言维护自己再组家庭的事实，如果外婆没有离开，这个谎言可能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陈思妤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一直躲在后面没有吭声。陈最也不是什么自来熟的人。最后还是陈建平打圆场：“英如，车钥匙给我，回去我开吧。来来，上车都。”
……
陈最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对着手机发呆。
陈建平和张英如在厨房里热火朝天，食物的香味似乎从虚掩的玻璃窗门里透出。
陈思妤抱着个草莓熊坐在陈最旁边，电视里放着她最喜欢的某羊羊和某太狼，今天却吸引不了她的目光，也许是仗着年纪小，无所顾忌地打量着这位新哥哥。
好半天，陈最感觉自己的衣摆被拉了拉。他转头，只淡淡地看着。
陈思妤眨着好奇的眼睛，软软糯糯地问：“大哥哥……我妈妈说，以后你要和我们一起生活了是吗？妈妈又说哥哥的外婆去世了，没人照顾才来我们家的……”
“隔壁小花妹妹的哥哥总给给小花买糖吃，我好羡慕，妈妈不同意我吃糖，因为会烂牙……”
“所以哥哥会给我买糖吗……”
陈思妤像是询问，后来又听着像是嘟囔给自己的。
陈最敛下眼眸，不知道回答什么。
“妤妤你拉着哥哥说什么呢！饭好了，小最你两来吃饭吧！”陈建平摆着碗筷。
真是救人于水火。陈最想。
饭桌上，陈建平好几次挑起话题都被陈最用“嗯”“好”给无声掐断了。
最后只剩下筷子夹菜的轻响。
“诶……小最，爸爸看你来的时候背着画板，你很喜欢画画吗？”陈建平侧头。
陈最夹菜的手顿了顿，目光总算是从眼前的菜里挪开了：“还挺喜欢的。”
陈建平终于听见了个带有情绪的回答，终于摸到突破口了，好像还挺高兴的：“那好啊，有兴趣爱好好，现在的小孩都太死读书了，有些什么也不会的……学了多久了？”
“十年吧。”陈最似乎笑了一下。当初母亲离开的时候，他抓不住，又害怕有一天自己会记不得母亲的容貌，便拼命地画。外婆看他如此，给他报了培训班，加之他也有兴趣，这一画就是十年。
“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打算去艺考，不过具体做什么还没想好。”陈最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陈建平放下筷子，拍了拍他的肩，说道：“爸爸特别支持你的爱好！有梦想，有目标才知道怎么走嘛!到时候集训什么的爸爸给你安排不用担心，你只管好好地画。”
肩膀上还残留着陈建平的力道，一种奇怪又别扭的情绪围绕着陈最，他匆匆吃了两口，便借口收拾东西，躲进陈建平和张英如给他安排的房间里。
坐在床边，懒懒地躺了下去，陈最闻到被单上淡淡的香味，像是刚晒过太阳的。他又坐起来打量着周围，床头的塑料膜还没拆，放在床头柜上全新的洗漱用品，以及没有拆袋的拖鞋。
收拾的人很仔细，考虑到了方方面面，迎接他这个不速之客。
陈最又不自觉地发呆坐了一会儿，起身把行李拿了出来，挂进衣柜。
剩下的都是速写本画纸，笔工具什么的。思索了一下，他拿起笔开始画起来。
画到一半陈最才想起来，他是客人，刚才吃完饭就放下碗就进房间了，这大爷做派也太不礼貌了！他可是有素质懂礼貌的好小孩！
现在出去还能补救吗？
陈最胡思乱想了半天又爬去洗漱
最终在躺在床上时，好面子又忍耐半天的陈最最对着漆黑一片的空气来了一句社会主义文明语言。
操。
在这个新家里待了好几天，陈最渐渐足不出户。
太尴尬了。
张英如并不像和电视剧里描写的恶毒继母一般，相反非常温柔。温柔到陈最坐立不安。
比如某天早上他还在赖床的时候，张英如轻手轻脚地进他房间，掏走他换洗下来的旧衣服。等陈最终于清醒过来，离开吸铁石一样的床，想去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衣服不翼而飞。
无奈出去问张英如，有没有看到，结果她抱着已经洗好熨好的衣服，说：“我看你早上睡得沉，想着把你的脏衣服洗一洗，怕吵到你就没有敲门。”
陈最尴尬得头皮发麻，自从他上初中以后，知道了男女有别，就再也没有让外婆洗过自己的衣服，都是自己动手，怕外婆累着，时常是帮着外婆把很多事都做了。
陈最从张英如手里拿回衣服同手同脚回了房间，从那天之后自己的衣服都是连夜洗掉。
陈建平开了个小公司，白天要上班不在家。张英如做家庭主妇，陈思妤还在暑假。
陈最每天头痛的就是要和她们面对面，第一次恨不得快点开学。
在房间里当了几天宅男，热爱追求艺术的陈某人，打算出门寻找创作灵感。
他这绝对不是因为尴尬！
来了汶桥陈最一直都没仔细看过，只知道这是陈建平的老家，没有他之前生活的省会城市繁华热闹。小，破，旧，节奏慢是陈最留下的最初印象。
陈最到商场里买了个包和好几袋QQ糖，把自己的速写本和笔都塞了进去，也不背，拎在手上边走边甩。
出了商场在周围瞎晃荡着，突然瞥见一家咖啡厅，名字里叫坠。店内的装饰偏复古，陈最还挺喜欢的，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进去才发现，自己又不爱喝咖啡，好面子的陈最最立在柜台前呆滞，他才不好意思迈腿就这么走出去呢。
八月中旬的下午，透着一丝丝闷热和懒怠。柜台前就一个服务生，陈最已经算偏高的了，平常都是他俯视居多，不想这服务生比他还略高两分，难得需要他抬眼看。
你管他高不高呢！陈最撇开打量的眼神，又忍不住想。还挺好看的……嗯，身材比例也好，手也好看……
“需要什么？”那服务生总算放下手中被擦拭的咖啡杯，淡淡地开口。
陈最还没回过神来，眼神不加掩饰，只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那服务生皱了一下眉，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最反应过来：“没有。我要这个。”为什么他可以随时随地放空自己？！陈最明智地找了个远离柜台的小沙发上坐着。上一秒还想着看不见就不尴尬，下一秒又觉得是那个服务生不识好歹，他这是欣赏美！
坐了没一会，那服务生便端着做好的咖啡往这儿来。陈最心虚地刷着手机，余光都在那动静上了。
“您的蓝山咖啡，请慢用。”
“谢谢。”陈最点点头，等他走了，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好苦！果然咖啡这种东西不适合优秀的陈最最。思索了一下，陈最还是去柜台要了方糖，不知道为什么那服务生又多看了他几眼。
陈最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很舒服。这个角度可以直接看到柜台上的一举一动，咖啡厅里放着低缓的音乐，明明是普通的清洗，擦拭，却不知道为什么挪不开眼睛。他掏出速写本，飞速动着笔。
……
太阳的余韵染红了那一片天，照的四周都金灿灿的，爬进窗的几缕，投射在陈最对呃半边脸上，另一半是昏暗。
他已经回来了，手里正拿着那幅突然兴起的速写，半条腿挂在床沿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的日子，陈最经常会去坠打卡。除了咖啡陈最还是不太喜欢，其它条件都很合他的意。
但有点小遗憾的是，之后再去的时候却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服务生。陈最不禁有点失落。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艺术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