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白》Shuu

2、第 2 章 有人说，人

　　有人说，人在将死之际会看到走马灯，白溪上一开始不相信——这应该是只有死人才能知道的事情，怎么由活人传出来了呢——直到现在他看见了自己周围的景色。
　　这走马灯真是真实啊，白溪上心中感叹道。
　　这里应该是个教室，上课铃还在“铃铃铃”响着，有些刺耳，加上周围尚未完全安静的孩童的吵闹，便显得……孩童？
　　白溪上看着自己小小的手，难道这走马灯是沉浸式的？真是了不得啊。
　　这段记忆白溪上似乎有点印象，但是非常模糊，之后好像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班长，你知道转校生什么样吗？”旁边走过来一个男孩问自己。
　　白溪上下意识转头，看到一个约莫八岁上下的男孩子。
　　对于班长这个称呼他已经十分陌生了。似乎小学的时候自己确实有担任过班长，因为自己比其他同年级的小孩年长一岁。
　　“班长？”那男孩见对方发呆，不由催促道。
　　白溪上脱口道：“什么？”
　　“……你傻啦？”
　　这走马灯还能进行对话，真是不可思议啊，白溪上再次感叹。
　　说起来，转校生是……转校生……莫非是那个人？
　　白溪上忽然有些激动。
　　若能在死之前，回顾一下那个人儿时的面孔，倒算是了却一桩心愿了，因为这里的回忆确实并不清晰，只能记得他是在这时和那个人第一次遇到的。白溪上有跟那人要过以前的相片或者集体照之类的，因为拍摄的时候自己有事缺席了，所以没有得到合照，但那人声称以前照片都没有保留，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大家静一静！”一个有些过于丰满的女士站在台上，她向着门外招了招手，“我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
　　白溪上的心跳如鼓，连他的脸也渐渐红了起来。
　　一个小男孩低着头走了进来。
　　“胖子！”
　　底下有人下意识般地叫嚷了句。
　　那个女士——白溪上记得她姓李，她敲了敲讲台，止住了下面即将扩大的闹腾，“先听一下新同学的自我介绍，掌声欢迎！”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然后有个特别不和谐的、响亮的声音响起。
　　白溪上在卖力的鼓掌。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正慢慢地“活”了起来，这是一种十分不可思议的感觉，让他受触动，甚至说要热泪盈眶了也不为过。
　　“我叫黄明鸣。”
　　那个人不自觉地抬头将视线投向了鼓掌响亮的方向。
　　两人双目相接。
　　白溪上无法更加确定这个人就是他所追寻的对象。
　　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欢迎！”白溪上这么喊道。
　　自己那时也是这么喊的吗？他不记得了。
　　但他确定的是，对方一定没有露出过这么可爱而羞涩的表情，若是有，自己便绝不会忘记。
　　李老师见白溪上这么热情，便让黄明鸣坐到白溪上旁边去了，毕竟是新生，对方又是班长，这种安排再合适不过了。
　　白溪上的举动虽然突兀，但显然调整了气氛，那些孩子也并不都是十分具有恶意的，被班长这么一带动，便也学着做出示好的举动。
　　白溪上看着黄明鸣束手束脚、内心畏怯紧张却强作从容的模样，在自己旁边放好书包也不敢看自己的样子，便觉得内心都要化了开来。
　　这个叫婴儿肥吗？他不确定，但脸颊看起来鼓鼓的，圆润可爱，像个刚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似的——脸颊有些红就是了，大概是有红点的馒头？
　　白溪上笑眯眯地一直紧盯着对方的侧脸，越发使得黄明鸣坐立不安起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自己看起来这么好笑吗……
　　白溪上见黄明鸣突然肩膀一沉，有些失落沮丧的样态，赶紧问道：“你怎么了？”
　　黄明鸣摇了摇头却不回答。
　　“好了！”李老师大声道，“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走马灯还上什么课，白溪上不由心中嘀咕了句，他的心思全在旁边的人身上，黄明鸣过几年长高了可就没有如今这副样态了，不过怪不得对方不让自己看照片，毕竟是个看起来不近人情而仪表堂堂的总裁，怎么会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可爱的一面呢……
　　“别看了……”黄明鸣忍不住小声埋怨道，在这种视线下，他的半边身子都僵硬了，而且完全听不进老师讲的课。
　　白溪上听到对方软软的语气，浑身都像浸泡在了温泉里似的，简直想捶地抹泪。
　　他在这瞬间觉得这走马灯简直太值得了，不枉他死一次。
　　不知道这走马灯会什么时候结束，白溪上很想抓紧每一秒不放过，但又不忍心让对方为难或者让他不高兴，便只好收敛了一点，假装听课，然后尽可能地斜着眼偷瞄对方了。
　　“班长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班长？”
　　“那个……”黄明鸣犹豫的侧头看向邻座的人，刚好撞入对方眼睛中，“老师叫你……”
　　白溪上发觉自己偷瞄被对方抓包了，刚觉不妙想道歉，听了对方的话反而送了口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哦是吗？”
　　他突然脑壳被敲了一下，见李老师已经站在自己旁边了，正叉腰瞪着自己：“怎么回事？上课走神？叫你这么多次没听见？”
　　为什么走马灯里被敲还会有些疼啊……
　　白溪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某个想法，一个让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假的想法——莫非他正经历着正发生的事情？他还活着？
　　庄周晓梦迷蝴蝶什么的……
　　白溪上到讲台的黑板前三两下写出了上面算式的答案，自己确实是个大人的思维才是，不然看三年级的题目也不会这么简单，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老师见白溪上答案无错，便也没有对之前的行为多加追究就放他回座位上了。
　　白溪上一回座位，就对黄明鸣道了谢，“幸亏你叫我，不然我就出丑大发了。”
　　“嗯……”对方似乎颇不善言辞，挤了半天只发出个鼻音。
　　白溪上见这一幕，也不是很奇怪，黄明鸣在他的印象里本就不是多言之人，自己通常说个四五句对方才会回一句，和自己的性格倒是很不相同。
　　不知道这么不一样的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他不禁这么想到。
　　白溪上顿时觉得自己实在病入膏肓了，这种情况居然还在妄想这种事情，莫不是脑细胞里都只剩这件事了？
　　但是每次想到这种可能的时候，他就像舔了一次糖果，虽然回过头来毫无所得，但那种滋味的美好仍难以忘却。
　　白溪上暂时压下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决意先搞清楚这个“走马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下课的时候，黄明鸣的座位旁马上就围过来了几个人，大家都对这个转学生充满了好奇和新鲜感。
　　黄明鸣窘迫地坐在座位上，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问题，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再不去食堂都没肉了！”白溪上站起来对这些人喊道。
　　这些小孩子非常好哄，白溪上还不用重复什么，他们就一溜烟奔出教室了。
　　白溪上看到黄明鸣正不解地注视着自己，心里不由得有些痒痒。但他还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真的现实的话，他可不能胡乱做出什么举动……
　　“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白溪上问道，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自然，因为在意识到这可能是现实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紧张。
　　“没有。”对方马上回答道。
　　白溪上现在很难完全把眼前这小孩完全当成小孩子来对待了，“需要我带你去食堂吗？你可能还不熟悉这里……”
　　“不用了。”黄明鸣仍然飞快地拒绝道。
　　白溪上摸了摸鼻子，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热情了，反而惹得对方不敢靠近自己，只好道：“那我先去了，你有事可以找我。”他在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饭卡，忽然想起，如果是在个时间点，自己的饭卡里似乎……有钱吗？“那个……你记得今天几号吗？”他对黄明鸣问了句。
　　黄明鸣似乎在时刻准备着被提问，不假思索道：“28号。”
　　“哦……谢谢……”白溪上拿着饭卡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教室门。
　　如果是月底的话那确实是可能没有钱的……而且这种突然冒出来的饥饿感到底算什么呢？
　　他在转角后停了下来，用力拧了下自己的胳膊，红印子随着疼痛扩散开来，清晰而真实。
　　糟了个糕。
　　这难道真是现实？
　　过去的现实？
　　这算什么？
　　穿越？重生？
　　他用手摸了摸胸口，又摸了摸后背，并没有什么伤口。
　　白溪上到窗边一看，那本该早就废弃的操场如今正有许多小孩子在上面走动着，升旗台的铁杆子还立在那里，看不出锈迹，连那些教学楼的白漆也仍旧完好无损，
　　呆怔了一会后，他有些失魂落魄地折返回教室，这些对他而言还需要花费些时间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