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府之玉》谷二先生

8、喝了龙涎酒，给你碧玉挝

　　中海龙王和大白猿一直沉默无语，李旦觉得有些烦躁。
　　他转着头，打量中海龙王这间小屋。
　　还是那一床、一桌、两条板凳，四壁徒然。
　　李旦怎么也想不到中海龙王的住处竟然如此简陋。
　　屋里没什么可看的，李旦又不便站起身，只能隔了窗，看外面的风景。
　　窗户很矮，又敞开着，屋外的情状到是一览无余，然而也只不过一丛竹树密植屋前，竹林下一张石桌，围着几张石凳，石桌上面放着一个酒壶，一个酒杯。酒壶是碧绿色的酒壶，酒杯是碧绿色的酒杯。
　　屋外也没什么风景可看，李旦感觉很是无聊，他不知道大白猿和中海龙王究竟在做什么。
　　“那个……”李旦终于憋不住了，开口说道。
　　中海龙王和大白猿同时看着他。
　　这一下，李旦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们来要碧玉挝。这碧玉挝本来应该给你们，但我毕竟保存了许久，你们也不能说要就要。”中海龙王终于开口说话。
　　李旦心想：“中海龙王这意思是要保管费？可我们身上也没钱啊？就算有，也是冥币，你中海龙王要它也没用啊。”
　　“我当然不要钱，对我来说，钱没什么用处。”中海龙王早看透李旦的心思。
　　不要钱，那要什么呢？
　　中海龙王继续说道：“李旦，你看到屋外石桌上那壶酒了吗？你去倒满一杯，把酒喝完。只要杯中酒尽，你就可以拿走碧玉挝。”
　　李旦听此站起身来，走出屋子，来到石桌之前。
　　那个酒杯，盈手大小，若倒进酒去，不过一两左右。这对于酒量还不错的李旦来说，并非难事。
　　李旦心想这还不简单吗。他拿起酒壶，对准酒杯将酒倒出，酒杯立时即满。
　　李旦拿着酒杯，杯中酒一饮而尽。
　　绵软清香，回味甘甜，有点汾酒的感觉。
　　这也太容易了吧。
　　李旦放下酒杯，兴冲冲跑进屋内：“龙王，酒我喝完了，这下可以给我们碧玉挝了吧？”
　　中海龙王哈哈一笑：“当真喝完了吗？”
　　李旦说：“那还有假。噢，我去把空杯拿来。”
　　李旦说着小跑着出门，跑到石桌前刚要拿起酒杯，突然一下子愣住了。
　　他刚才明明把杯中的酒喝完了，但不知怎么，此刻那酒杯中，竟然还是满满的一杯酒。
　　碧玉杯中，晶莹明亮，清风习吹，美酒微漾，像是对李旦发出嘲笑。
　　见鬼了真的。
　　李旦想不明白：刚才明明喝干了杯中酒，怎么此刻杯中酒还是满的？
　　他决定不管那么多了，再喝干它就完了。
　　李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咦，这龙宫佳酿，确实与众不同。比啤酒劲大一点儿，比二锅头劲儿小很多，喝到口中绵软甘甜，略点一点点辣味，但辣得恰到好处，恰如陕西的油泼辣子，你说它辣它也不辣，你说它不辣又点那么点辣，是香中带辣，辣中带香。
　　李旦咂咂嘴，放下酒杯。他并没立刻回转屋内，而是盯着酒杯，他的眼睛渐渐变大，他觉得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明明刚才喝空了的酒杯中，竟又盛满酒。
　　这要是喝干一杯又生一杯，这永远也喝不完啊？
　　李旦跑回屋内：“龙王，你这酒杯永远有酒，我永远喝不完，你这不是骗人吗？噢，你这不是骗鬼吗？”
　　中海龙王哈哈大笑：“你喝够五杯，它自然就不再冒出酒来了。”
　　“此话当真？”
　　“我从不说假话。”
　　李旦心想：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坏得很。
　　李旦脑袋上挨了一记栗子，也没看清中海龙王是怎么出的手：“不准说脏话。想要碧玉挝，就喝够五杯酒，快去，别一会儿我反悔了，就算你喝十杯，我也不同意了。”
　　李旦无奈，又转身出了屋子，带着一腔怒气，走到石桌前。
　　不就五杯吗？也就半斤酒，我就不信我还喝不下去。
　　一杯，一杯，又一杯。加上先前的两杯，正好五杯。
　　碧玉杯中，果然再无酒涌出。
　　李旦抹着嘴，分外高兴，心想这下行了。
　　“龙王，酒喝完了，给我碧玉挝。”李旦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高声大喊。
　　然而，他话刚一出口，一股巨大的疼痛就在他体内涌起，他哎呀一声，栽倒在地。
　　那疼痛似一条游龙，在他体内游移，一会儿游到胸，他就感觉胸口像是被重击了一般；一会儿游到腹，他就觉得腹部像是撕裂了一般；一会儿游到脑袋，头就像要炸裂一般……
　　李旦痛得在地上打滚。那股游龙之痛似要找寻突破之口，把他的肌肉皮肤冲击的绽裂开来，九窍尤其遭受巨大的冲击，万均之力都想从窄门冲诀，却又堵塞在那里，形成了更大的压力。
　　李旦尤其感觉□□之处疼痛得难以承受，他捂着裆部，大声呻吟，终于痛得昏死过去。
　　中海龙王和大白猿走出屋外，大白猿把李旦抱起，回屋放在中海龙王的床上。
　　“没问题吧？”大白猿问。
　　“看他的造化了。”中海龙王回答。
　　继而，二人走到屋外石桌，相对而坐。
　　时间流逝，也不知龙宫之外是怎样的晨昏变化，龙宫之内却是一个季节，没有寒来暑往，没有春夏秋冬，时空仿佛静止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旦终于醒转过来。他慢慢睁开双眼，眼皮还是重得有些压眼，他抬头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终于看清头上是一片海洋，有无数鱼类水族游移。
　　李旦终于清醒过来，他知道那游移的其实是中海龙王水域中的巨蟒。因为那些巨蟒还故意向他张大了嘴，把红红的信子对着他。
　　但李旦已经不感觉害怕了。
　　李旦想起来，他是喝多了中海龙王的酒，醉倒了。但怎么回到床上，躺了多少日子，他一概不知道了。
　　“你醒了？”
　　李旦回头，中海龙王和大白猿从屋外进来，望着他说。
　　“啊。”李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喝了我的龙涎酒，我可以把碧玉挝还给你了。”中海龙王说。
　　中海龙王挠挠头：“哎，碧玉挝我放哪儿了？”
　　李旦和大白猿一头黑线。
　　中海龙王不好意思笑起来：“哎，我想起来，我放在竹林里了。”
　　顺着中海龙王的手指，李旦和大白猿一起望着屋前那片竹林。
　　跟在中海龙王身后，二人一块来到竹林面前。
　　只见中海龙王微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本来静止的竹林里，突然发出呼啸之声，竹林耸动，每一根竹子似乎像人一样，发出了震怒。头顶上的水中巨蟒，也像受了感染，急速蜿蜒盘旋，像是受了某种惊吓。
　　这片竹林，突然拔地而起，根部掀起土地，带着泥土缓缓上升，竹叶混着泥土纷纷下落。若是从头顶的水面下望，会发现这些竹林形成的是迷宫一样的图形。
　　竹林上升之后，眼前出现的是居中一根竹子。这竹子比其他竹子更加精壮。严凛凛立在那里，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
　　“这就是竹林之王，”中海龙王说，“碧玉挝就在他身上。”
　　在他身上？李旦和大白猿随着中海龙王围着竹林之王，上上下下看个遍，也没发现哪里有碧玉挝的影子。
　　虽是竹林之王，也到底是根竹子，若有东西在上面，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看着李旦和大白猿迷惑的样子，中海龙王哈哈大笑。
　　只见他伸出手指放在嘴里咬破，然后将一滴血滴到竹林之王的一片竹叶上，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竹林之王剧烈耸动，从中间绽裂开来，一分两半。
　　传说中的碧玉挝，树立其中，绿莹莹，发出夺目之光。
　　中海龙王将碧玉挝拿在手里，不禁感叹：“老朋友，好久不见。”
　　继而，中海龙王把碧玉挝交到李旦手里：“物归原主。”
　　李旦将碧玉挝拿在手里仔细打量，也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厉害的，完全就是一个精致的痒痒挠嘛。
　　他看到中海龙王和大白猿都笑起来，知道他们又读他的心了。一想到这里，他又气又无奈。
　　龙王问：“李旦，你知道我将碧玉挝还给你的真正原因吗？”
　　李旦疑惑：“不是因为我喝了你五杯酒吗？”
　　龙王摇头道：“非也。是你在阳间多次放生鱼类。五杯酒，也是感恩你的放生功德，这五杯酒的功效，你日后必定知晓。”
　　“对了，我这酒名字叫作龙涎酒，你别忘记了。”龙王补充道，然后哈哈大笑。
　　说着，中海龙王在前引路，顺着二人来时的路，带着他们走出来，来到八口碧玉井所在的方位。
　　大白猿背起李旦，二人缓缓上升，这一次大白猿选择了东北方向那口井。
　　这一次，李旦没有闭眼，而是一直睁着，他看着他们二人上升到海中，四周群蟒围着他们转弯。李旦这次不觉得害怕，反而还伸出摸了摸其中一条巨蟒。那巨蟒一声怒吼，发出烈马一般的嘶鸣，甚是吓人。
　　大白猿和李旦从碧玉井里出来。
　　虽经过海水层，二人身上竟没沾一滴水。
　　大白猿突然说：“李旦，你还记得龙王说他的酒叫什么酒吗？”
　　李旦说：“不是说龙涎酒吗？”
　　“你想过没有，它为什么叫龙涎酒呢？”大白猿说完，并不等李旦回答，哈哈大笑往外就走，一个飞跃，穿过水帘，来到洞外。
　　李旦愣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然后蹲在地上，恶心地吐起来。
　　李旦杀了龙王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