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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记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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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5
我给受伤的江让连续送了一星期的骨头汤。
他保持不拒绝的态度照单全收,甚至有次我早上睡过头迟到匆忙跑来上班还被他叫住,江让靠着椅子,悠悠对我伸手:“我的汤呢?”
我气喘吁吁的,翻着白眼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他。
这个渣男。
“这就是渣男!他吊着你呢!”在茶水间泡咖啡的时候丁航超义愤填膺地说。
我摆摆手说倒也没有,他又不知道我打他房子的主意。
丁航超嗷了一声说我天啊祖宗都这个时候你还房什么房啊,直接先把他拿下啊,拿下江让不比什么都强,住进他家里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你怎么这么笨啊。
我觉得丁航超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选择不听。
我说:“我拿不下。”
丁航超上下把我打量一顿,问我怎么了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拿不下。
“他不喜欢我的,”我继续摆手,“我知道。”
“可你们有感情基础啊,况且我帮你问过了,”丁航超神神秘秘靠近我,“他现在单身,容易拿下,去吧你。”
“我不要。”我摇摇头,转身想走,钱嘉和沈恒勾肩搭背走进来。
钱嘉对我们说:“哎,这周末江让生日在家开趴体,你们去不去?”
“他又没邀请我们,”丁航超手臂往我肩膀上一搭,“小检我们不去凑这个热闹哈。”
我想点头,沈恒说:“可是他邀请了我们整个部的人哎,你们真不去啊?”
“这......”丁航超说,“我考虑考虑。”又推推我:“检新?”
我觉得这是个实地看房的好机会,立马点头:“不用考虑,我去。”
趴体是周日,下午一点钟。
我一般周末都拿来睡觉,睡得昏天黑地,偶尔会起来吃一顿饭,然后又倒头就睡。
但今天我醒得很早还是自然醒,我起来的时候程觉还在睡,房门紧闭。
我要去阳台拿我晒了两天的干净衣服,就必须经过他的房间。无奈之下我蹑手蹑脚地推开他的房门,程觉睡觉很轻,听到动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硬着头皮跑去阳台拿了衣服,又给他关好门。
如果能搬出去的话就再也不用吵到程觉了,这么想想我还是挺开心的。
换好衣服,我收到丁航超的消息:你准备空手去吗?
对哦,第一次去别人家,还是人家生日,空手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我掏了掏兜,用仅有的一张老人头在路边花店买了束花。
江让住的小区离公司挺近,1号线十几分钟就到了,抱着花站在地铁里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幻想以后住到江让家里的生活,离公司这么近,那每天早上我岂不是可以多睡半个小时?
平时我就是起床困难户,动作又磨蹭。程觉家离我公司比较远,我每天得提前一个小时起床收拾倒腾自己,还不加上通勤和吃早饭(早饭我一般都带到工位上解决)的时间,反正每天都睡眠不足,所以一到周末就睡得死去活来。
想到这里,我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求上仓保佑没有人跟我竞争做江让的室友。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丁航超,我俩一块儿往江让家里走。丁航超盯着我怀里的花说你也太夸张了吧谁第一次上门送玫瑰的啊。
我说我又不知道该送什么,看这花好看就买了,又问她,你送了什么。
丁航超面无表情地提起手里的一个透明塑料袋,我看到里面一块花纹美丽厚度可观的牛肉。
“我舅卖牛肉的,上好的牛肉。”丁航超说。我竖起拇指。
到江让家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客人了,玄关很窄都站不了两个人,我愣是在门外站了半天等丁航超换完鞋才进去换鞋。
沿着玄关依次经过洗手间和开放式厨房。再往前是客厅,面积也不怎么大,因为是生日趴体提前装饰过,彩带气球一堆。
同事们都坐在沙发上,江让给我们倒了水,我接过看了他一眼。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精神状态良好,腰间围着围裙,一副主人家的样子,看起来比平时要亲切好多。
我想起我的花,举起来送他:“生日快乐,江让。”
江让有点诧异,接了过去,看着我说谢谢,紧接着丁航超把她美丽的牛肉也举了过来,江让一并收下道谢,让我们去沙发上休息。
午后阳光不错,江让的房子朝南,阳光就从阳台上照进来,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同事们坐在一块儿聊天,几个来事儿的还开了江让客厅的卡拉OK唱,难听死了,我索性溜到阳台上去。
嚯,这个阳台好长啊,面积也大。
我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同事们聊天的江让,他怎么这么有钱啊一个人租这么大的房子。
不过念书的时候江让就是班上家里最有钱的那一批,我一直觉得“班草”这个称号是他花钱跟女同学们买的。
阳台外面的风景也很好,楼下是个小花园,啥花都有,风一吹飘上来无数香气,又勾起我想住在这里的熊熊野心。
胡闹到了快傍晚,江让亲手做了一桌好菜,不过餐桌有点儿小,只够几个人坐起来吃的,所以大家都端着碗坐沙发上去了。
蛋糕捧上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江让戴着生日帽,被所有人簇拥着,合着手心闭眼许愿,大家很有默契地给他唱生日快乐歌。气氛温暖愉快,每个人的笑容都真诚。
烛光下江让的脸被映衬得发光,他像一个小王子。
我站在人群之外默默地看他,突然觉得江让的世界其实离我很遥远,他人缘这么好,就只是刚一起工作不到几周的同事而已。而我来公司半年了,在公司里除了我们办公室的,还是谁都不熟。
我突然明白,我和江让之间是因为他愿意靠近我,所以才会有联系的。
那些熊熊燃烧的野心突然间就消失了,我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自卑感泼了一盆冷水。
趴体到半夜,人才逐渐散去。我看着一地狼藉觉得就这么走掉有点儿不太仗义,又因为这段时间持续性对江让示好已经成了习惯,我撸起袖子帮江让开始收拾客厅。
江让送完最后一个客人回来,发现我还在有些吃惊。
他说:“你怎么还不走?”
我抓着扫把从茶几下面钻出头,有点懵,结巴道:“我,我帮你收拾一下。”
“你不用做这些的。”江让说。
我说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你替我挨了一凳子,我不帮忙说不过去。
江让无所谓地说我伤早好了,你可以过得去。
我被他的态度气到,就拍拍裤子站起来,朝门口走。
路过江让的时候被他拽住了胳膊,我转过脸看他:“还有什么事?”
江让摸了下鼻子,指了指桌上那束花:“我挺喜欢的,谢谢。”
我一下子就生不起气了,无语啊,怎么回事啊,生气啊生气啊快生气啊!
江让看我的眼睛,略微靠近我的脸,说检新,你今天还没祝我生日快乐。
我说我祝了,你闭眼许愿的时候,我和同事们一块儿祝你生日快乐啊。
江让就皱眉,抓住我的手腕,他用了力,看我有点痛的表情,又松开。我们相对站着很久,江让突然抬眼,表情有些失望,对我说:“你很多年没祝我生日快乐了。”
我愣住,继而开始鼻酸,很酸很酸。
记忆里那个美好年轻的江让的脸,和这一刻灯光下落寞的江让的脸重叠。
他的样子依旧好看到让人忍不住心动。
在眼泪涌起来之前,我背过身小口小口地呼吸。不哭不哭,至少不能让江让看到。
江让没强制我转过来,沉默看着我的后背,突然说:“你是不是要租房子住?”
我没说话,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是我一直想要的机会。
可是我说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我会变得这么矫情,可能是江让的那句“很多年”刺激到我了。
江让他不知道,我有多想问清楚他为什么不理我。
我感觉自己好像就被丢掉一样,江让委屈的样子说“很多年”。可是我也被丢掉很多年啊。
我有自尊,我才不要主动问。
后来江让让我走了,也没有说要送我。以前疯玩回家晚了,江让都会送我回家。
我在心里默默腹诽,孤独地去坐地铁。
第二天上班,大家都没精打采的,上了年纪都经不起熬夜唉。
老高没去趴体,精神抖擞的,端着他领导式的搪瓷杯飘到我和丁航超身边,丁航超正脑袋一垂一垂地在犯困,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PR半天没思路。
“快速模糊。”耳边冷不丁飘来一句。
我吓得鼠标掉在地上,扭头看到是老高,松了口气,弯腰把鼠标捡起来。
“你点快速模糊啊,把视频里下面那广告滚动条给拉了,哦角标也记得拉掉。”老高说。
我叹口气说我知道。
“那你半天不动,我以为我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老高不悦地看我一眼,又往丁航超脑袋上拍了一下。
丁航超抹了把嘴,睁开困意正浓的金鱼眼继续审她的片。
下午的时候,陈小仙笑眯眯地拿着手机挨个递给我们办公室的人让我们点自己喜欢的奶茶口味。
陈小仙是我们部的部门经理,人称笑面佛,因为他总爱一脸微笑地给我们布置要熬夜爆肝的加班任务。他基因强大,我在朋友圈见过他儿子的照片,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小笑面佛。
奶茶到了,钱嘉喊我和丁航超去拿,我一去才发现奶茶全放在江让的桌上,原来奶茶是他们产品部和我们媒资部一块儿点的。
拿奶茶的人有点儿多,我在旁边等着,江让抬头看我一眼,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暂时没什么听他说话的心情,但条件反射的,我看了他一眼。
然后江让又看我一眼。
我俩互看了好几眼,夹在我俩中间找奶茶的丁航超终于受不了了,叹口气对我俩说:“你们有事儿出去说好吗,别看来看去的,我感觉我快被穿透了。”
汗。
我低头找自己奶茶,不再看他。
可是江让却椅子一推站起来,对我说:“我找你有事。”
我只好拿着自己的奶茶跟着他走了出去。
江让一直走到厕所旁边那条走廊的尽头才停下来,我在他身后站定,垂着头拿吸管戳奶茶杯子,心不在焉地,半天也没戳进去。
一只手夺走了我的吸管和奶茶。我抬眼,看着江让皱着眉,替我插好了吸管然后又把奶茶递给我。
我真是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我接过去,闷闷喝了一口,苦。早知道就点七分糖不点无糖了。
我喝奶茶晚上会睡不着觉,丁航超说是因为奶茶太甜,从那以后我就再没点过甜奶茶,都喝无糖奶茶,我是不是被她坑了?
江让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给我。
我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打开那张纸,看到最上面粗黑体打印的四个大字时差点儿没一口奶茶喷出来。
那四个大字是......
室、友、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