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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8.杀人鬼和杀人鬼(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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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那个少女相处的时日里,阿基里斯逐渐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的朋友,罗亚的刀现在在露西的手中,准确的说,是在露西的身体里,与血肉融合为一体。
对于这把刀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手中,为什么会变成看不见的凶器,又为什么会令持有者化身为嗜血的恶魔,这些问题阿基里斯并不在意,他所知道的仅仅是自己喜欢露西那对白色的瞳孔,只要看着,就仿佛罗亚还活着一般。
他知道那个女孩心里在想什么——自己就是吸血鬼,那么,如果报仇的话,杀死自己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知道,这或许是理所应当的结局,但他无法接受。
那不是露西的错!阿基里斯这么认为——她是吸血鬼,的确是,但那又怎么样?吸血鬼袭击了很多人,但从来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人不是吗?如果要怪的话,就怪那个猎人好了!因为那个家伙把干涸的躯体砍成了碎片,那些人才完全死去的,从失去血液的活着变成实实在在的死去。
露西需要的是一个解脱,一个可以将她从极度的自责中拯救出来的答案。阿基里斯相信这一点,他相信,坚持着,并努力的促成这一答案的出现。
“只要她可以亲手杀死那个猎人……”转过头看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古斯塔夫一眼,他的脸上浮现出胜利的微笑,“她就能活下去!”
事实上,古斯塔夫早已觉得情况有点古怪,对方的回头一笑更使他确定了这一点,再越过一个十字路口,他放慢了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身后一眼,然后转过来怒视着折返的男孩。
“那个女人没有追上来!”他说,“你不是想让她亲手杀死那个人吗,为什么她没有追上来。”
“猎人不在这个方向啊!”阿基里斯笑了笑,对方发现的比预料的还要早,但这已经足够了,“我只是朝着这个方向跑而已,没有人要你跟上来!”
“他在哪里?”
“别想那么多了!”阿基里斯弓下身,将刀横在面前,“即使你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那个猎人,必须由姐姐亲手杀死。”话音刚落,人已经冲了上去,手中刀直刺,而对方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反抗。
“你说……别想那么多吗?”锋利的刀刃刺进肩膀,古斯塔夫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慢慢的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变的更加凶狠,更加诡异,“别开玩笑了,那些东西,我一点也不在乎。”
他猛的大喝了一声,粗壮的手飞快的伸了出去,死死的掐住对方的脖子并将其提了起来。
“猎人!报仇,或者亲手杀死什么的!我一点也不在乎!”一边愤怒的喊叫,一边狠狠的将对方朝墙壁上摔去,“那些东西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带走了安琪拉!”将肩膀上的刀拔出,然后甩手扔到一边,古斯塔夫慢慢的走过去,把伐木斧锋利的刃口贴在倒地男孩的脖子上,“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那个猎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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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猎人在巷道里左右穿插,他走的很小心,因为这个,他前进的速度慢的很,但考虑到走大路的风险,这些就不算什么了。
本应该死去的女人奇怪的复活了,而且瞳孔变成了冰冷的白色,这是猎人无法理解的现象,但最根本的恐惧却并非来源于此。
“那个人是古斯塔夫。”一边夹着安琪拉,他将自己的身体贴在墙壁上,小心朝外面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再飞快的钻入另一条巷子,“那个人肯定是古斯塔夫。”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喃喃自语之中,不安的气息比之过去更加强烈,“利斧木匠为什么会在这边出现,巧合吗?或者说……”低头看了看被挟持的女孩,一个可能性出现在脑海中,“或许他是为了这个女孩……那个时候,他确实是和这个小姑娘在一块的……不,这不可能……”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利斧木匠会与人合作,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家伙,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
“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想到这里,他开始觉得四肢发软,再低下头看了看昏迷中的女孩,“也许这个女孩和他的关系不一般……”他心里这么想,“或许她是古斯塔夫的猎物也说不定,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很久以前听说过……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想杀……他的妻子好象叫……”
“伊莉莎白……”这个名字浮现的时候,仿佛一盆冷水浇在头上一般,他觉得自己置身于刺骨的冰窟,前方的道路也在一瞬间堕入黑暗了,手里提着的小女孩刚才还显得毫无威胁,现在却如同一枚定时炸弹般危险,“我明白了……是因为那个女人……真该死,我惹到了不得了的家伙。”
“嘿……这不算什么。”只是片刻,他再次强制的使自己冷静下来,“这不算什么……这个世界是讲究头脑的,那种只靠蛮力的家伙能做到什么地步……”再拐入另一个小巷之后,他已经开始得意了。
“只要通过十六街,那家伙要抓我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嘿嘿,运气真好,原本只是想带个人质以防万一,没却想到她竟然是利斧木匠的猎物。”一边这么小声说着,一边将安琪拉扛在肩膀上,“我竟然可以两次夺走他的猎物,嘿嘿,如果让别人知道的话……”
不知不觉目的地已经接近了,但很意外的有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早已等候在那里了,猎人悄悄的从墙角把头探了出去,小心的查看周围的情况,那个金色头发的小鬼不在,拿着斧头的壮汉也不在,十六街的街口只是站着一个本该死去的女人。
“她为什么知道我会来这里。”将头缩回来之后,猎人疑惑的自语,“而且只有一个人……”
“只是一个人而已……”然后他小声的笑了起来,“笨蛋,就算复活了又怎么样,在二十三街被我杀了一次,难道还想在这里再被我杀一次吗?”
背上的小女孩似乎抖动了一下,这令他大为恐慌,急忙回过头去,但什么也没有看到,“错觉吗?”他侧过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安琪拉——小姑娘还在昏迷中,一动不动的。
自嘲般的耸了耸肩膀,他再次转过头来,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动。
与猎人想象的不同,安琪拉刚才确实动过,准确的说,她已经醒过来了,发现自己被最憎恨的人背着逃亡,安琪拉本想大声喊叫以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她发现一个人正在猎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步步逼近。
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那是自己的父亲,所以一动不动的竭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但随着猎人转过身去,那个人的身影渐渐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这个时候安琪拉想叫喊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弹却发现即使挪动一下手指也觉得吃力,这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觉,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一点点的走近,然后伸出手抓住猎人的脖子将他拉了过去。
掉在地上的安琪拉依然瞪大的眼睛看着墙壁上的两个模糊的影子,没有任何一点血迹溅出来,但她很清楚,适才还在计划邪恶阴谋的人此刻已经消失于这个世界上了。
与猎人不同,尽管她亲眼看着那家伙杀死自己的母亲。
与古斯塔夫不同,尽管他的父亲所过之处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
杀人,或者被杀,这样的情景安琪拉早已麻木,但这个时候,看着那个人的影子。
她第一次觉得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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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和露西小姐之间有一种奇怪的联系,这种联系促使他为露西小姐做了很多事情。他把古斯塔夫引去了错误的方向,为了可以让露西亲手杀了那个猎人。”
“我担心露西小姐……”跟在皮埃尔身后的千小声说到,“如果露西真的就是吸血鬼的话,那实在是太可怜了。”
“仇恨本身就是悲伤。”燕尾服的男人回过头来,“露西小姐被自责束缚住了,你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她必须报仇,但事实上,她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
“如果她可以亲手杀死那个猎人的话,或许可以让自己得到心灵上的平静。”他继续说,“总要有一个结局不是吗?对于这些,我们只能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千小姐,我希望你可以明白这一点,那是露西小姐的一切,成长的理由,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她最终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我们都不应该去阻止。”
“我不明白!你们总是说成长,那到底是什么?”
“每个人都会成长,只是时间的不同罢了。”皮埃尔回答说,“这个问题,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是说,这才是我成长的原因。”
“我不明白……”
“你会发现最重要的事情,专属于你自己的,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事情。”他回过头来笑了笑,“你想找魔方街不是吗?为了你的目的,消除你的幸运,或者是其他什么的,在这个过程中,你会认识很多人,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什么才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呢?”
“明白那一点的时候,你就会不顾一切的去尝试,抛开一切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和快乐。我无法解释那种感觉,每个人都不同,只有靠你自己去领悟。”他转过身看着千,“你认为那是什么呢?你认为,那之后又应该怎么做呢,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站在十字路口,而又必须选择一条路义无返顾的走下去,这个时候,你会朝什么方向走。”
“总有一条路比较好不是吗?”千回答说,“总有一条路可以让大家都满意的,刚才你也是这么做的,你吹了笛子,让露西,阿基里斯,古斯塔夫他们都冷静下来了,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露西小姐现在已经死了。”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吗?大家静下来好好谈谈,总会有办法的。”
“我的确是那么说的。”皮埃尔低下了头。
“我想,前方的道路也一样!如果站在十字路口选择的话,有充满悲伤的路,也有充满幸福的路。”千继续说到,“总有一条路可以把事情妥善解决的。”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是这么想的,我的人生也是一样,幸运,那种幸运伴随着我的成长,因为这个,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千握紧了拳头,“可是,总有解决的方法的,我知道了魔方街,于是寻找,只要找到了魔方街,就可以把那种幸运消除不是吗?”
“我也这么认为。”皮埃尔抬起头转过身去,“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十字路口的话,有正确的路,也有错误的路,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成长了以后,选择的时候,必须选择那条正确的路才对?”
“可是那个人不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渐小,最后几乎听不清了,“那个人只是要我向前走。”
“似乎已经解决了。”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街道的尽头,“阿基里斯的策略成功了,我闻到了,街道中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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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另一头,露西抱着安琪拉正从黑暗的巷子里走出来,年幼的小姑娘一动不动的趴在她的肩膀上,直到听见千与皮埃尔的脚步,才慢慢的回过头来。
她眼中没有仇恨,没有兴奋,没有快乐也没有恐惧,那是茫然而又空洞的眼神,仿佛装饰物一般缺乏生气。
“那个猎人已经死了……”轻轻将如同玩偶一般的安琪拉放下,露西转过头来对着千苦涩的笑了笑,“这样……一切都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