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53、52.娜娜的礼物(五)

　　“突然想起走格子的游戏，我的棋子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终点就在眼前，而色子在我手里。”

　　“只要丢到六就可以到终点，其他面数则会停留在原处。”

　　“我怎么也丢不出六来，一百次，一千次，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快感，但是身体却变的非常虚弱。我知道我缺少一样东西，至关重要的东西。”

　　“现在的情绪正相反。”那夫抬起头说，“我发现了一个可以丢出六的色子，却不想拿起来。”

　　“为什么？”

　　“也许是怀念我的朋友……”老人继续说到，“我想知道五十四街到底有什么，想知道他最后到底遇到了什么，想知道而已，或许不是那样，或许只是有点怀念他。”

　　“那个女人……”古斯塔夫说，“她真的可以找到五十四街吗。”

　　“我不是傻瓜。”他笑了笑，“有那么一个传闻，出现怪事的地方就会出现吹笛子的男人，他一直都在追查各种刀的下落，一直都在找你！或许他早就发觉你对五十四街的了解比其他人要多的多。会接近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女人，多半也是这样的理由。和那个人一样，魔方街，或者五十四街，他们的脑子里只有这个。”

　　“你不用担心，我什么也不会做，不会阻止，也不会帮助他们，我对最后的街道已经没有兴趣了。”

　　“但你对那个人还有兴趣不是吗？”那夫盯着古斯塔夫的眼睛，“如果那个女孩是关键的话，只是为了让那个人失败，你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个女孩。”

　　“你看我的眼光还是和以前一样，老家伙。”对方哼了一声做下，“我承认我讨厌他，现在也一样，但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我阻止不了他，不管用什么方法。”他继续说到，“你知道吗，那是你走了以后的事情，有关那个卡切。”

　　“卡切加入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你知道，杀人犯和杀人魔是两种概念的，那是他加入两个礼拜以后的事情，那个家伙，把他带到一件空屋里，屋子里有个小孩被脱光了衣服绑在柱子上。”

　　“那家伙当着卡切的面，一刀一刀的把那个孩子肢解，切成一块又一块的，这没什么不是吗？我们也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也是那么觉得的，但是，做完一切之后，他站起来，对着那个叫卡切的人笑了一下。”

　　“那个时候卡切仿佛受到了感染一般，他当时坐在地上，等他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变的和我们一样了。”

　　“你是说……那家伙让卡切「成长」了？”

　　“不错，他让卡切「成长」了，不再是一个新手，而是和我们一样……”

　　“那个家伙和我们不同，我们也会「成长」，发现乐趣，发现最重要的东西，如果说，我们是「开拓者」的话，那个人的层次要高的多。”

　　“他是「神」……”

　　“他或许真的把自己当「神」了。”那夫站了起来，“但是，那和我们无关不是吗？我们会做，是因为我们想做，并不是因为受了他的影响。”

　　“这几天，说的话也够多了！”他这么说，一边转过朝工作室去，“我会帮你修好斧头，你想做什么都无所谓。”

　　在那之后，那夫就全心投入到工作中去了，直到第二天傍晚，那夫才从工作室里出来，把修好的伐木斧交给古斯塔夫。

　　除了铁锈消失，缺口也被填好以外，那把斧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至少，那夫没有做什么手脚。

　　但古斯塔夫则完全不同，接过斧头以后，他闭上了眼睛，然后，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摇晃了几下，但并没有倒下来，头低着，喉咙里渐渐发出低沉的声音，“咕噜……咕噜……”，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直起腰板，用凶狠的，蔑视一切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老人。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这样看着，一分钟，两分钟，然后他慢慢的把手举起来，连同手里的斧头一起，没有特别的举动，很平静的，很平静的将伐木斧扛在肩膀上，转过身，推开门离开了。

　　“仿佛从地狱里走了一圈。”看着他的背影，那夫这么说，同时微微一笑——那没什么，和在故乡的时候一模一样。

　　.

　　“你说过，这里是吸血鬼的街道吧，那个时候我说，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吸血鬼存在的，我不相信，如果真有那种东西存在的话，一定是因为那个人有某样特别的东西。”

　　“你去过外面的树林吗？那里有一个人，年纪和我差不多，他有一把镰刀，很大，很沉重，每天，他握着这把镰刀在树上跳来跳去，每天都这样，他不能下地，因为一碰到地面就无法控制自己。”

　　“你听说过胆小鬼阿基里斯吗？他胆子很小，不敢反抗任何人，他得到了一把刀，其实那只是一根生了锈的钢条，但他得到以后，那根钢条变成一把刀了。”

　　“他杀了人，我杀了人，很难想象吗？身为胆小鬼的我也会杀人，你怎么看这一切？刀？我？还是其他的什么。”

　　“我知道很多事情，知道……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知道，自然而然的，就突然知道了……”

　　“这些刀有诅咒，你是这么想的吗？确实，那个人打造的武器都很奇怪，很精致，很锋利，充满了奇怪的力量……”

　　“我和一鬼做了同样的事情，可是，我们是不同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一鬼杀人，是因为那把镰刀，我杀人，是因为我无法原谅那些家伙……”

　　“这是我和他本质的不同，心的不同，我「成长」了，找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刀是没有灵魂的，使用的人才是关键。”

　　“我相信一鬼会回到地面上来的，很快，很快他就会回到地面上来，我知道，他有一些很在乎的东西，耶莉，一个女孩，他最喜欢的人。”

　　“为了让那个女孩复活，一鬼会「成长」的，会发现那才是他最重要的宝物。”

　　“每个人都会想要那位先生打造的刀，每个人都会想尽办法得到那位先生打造的武器，你知道吗？不是每个人都有力量拥有它，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不受那些武器的控制。”

　　二十三街，阿基里斯一边述说着听不懂的言语，一边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翻激战过后，他早已遍体鳞伤，鲜血从顺着手缓缓滴下，在落到地面的那一瞬间，血液的运动产生了偏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汇聚到不远处站着人手中，然后仿佛碰到了什么一般散了开来。

　　一滴又一滴的血液飘过去，一滴又一滴的散开，在那一团血雾中，渐渐出现了一把刀的形体。

　　无数的血液就这样依附在那把刀的刀刃上，一点一点的朝着握着刀的手流动，然后渗入。

　　当所有的血液都渗入皮肤之后，刀的形体也消失不见了，只有那只还紧紧握着的手暗示着它其实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我收回前几天的话。”看着这一幕奇怪的景象，阿基里斯艰难的笑了笑，“你不需要再去找那位先生了。”

　　“虽然不敢让人相信，但这或许就是命运吧。其实，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的，为什么你会有和罗亚一样颜色眼睛。”

　　“我只是没有想到他的刀在你这里。”

　　“在你的身体里面……”

　　“我们再来第二轮的训练吧！虽然你现在应该听不到我说什么！”一边这么说，阿基里斯把自己的武器举了起来，“不要再被那把刀控制了！你有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现在，给我「成长」！”

　　站在另一头的露西并没有回答阿基里斯，她紧握着的右手慢慢送开了，随着这个动作，一道血线顺着胳膊，绕过肩膀流动到左手，在血线消失的那一瞬间，她弯下了腰，紧握着左手朝着阿基里斯冲了上去。

　　她的眼神苍白而空洞，一点感情也没有。

　　.

　　另一方面，四十九街的某家店门口。

　　“我玩的很愉快，小淫猫！”一手推开店门，另一手扯着少女的胳膊将她扔到外面，做完一切之后，店主从橱窗里抓起那条淡蓝色的围巾，看了看，手一甩扔到娜娜脚边。

　　“我可没有你想要的刀，不过，这条围巾你不是很喜欢吗？就当报酬送给你吧。”

　　“你是个混蛋！”跌在地上的女孩回过头骂到，几乎是没有考虑的，捡起围巾扔了回来。

　　“你不要吗？”一手接住，男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样很好，我还省下来的，不要后悔，下次，你想要的话，还要和我干上一炮哦！”

　　“混蛋！你是个混蛋！”

　　“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冷冷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店主转身而去，同时乒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我可不陪你在这里疯！”

　　这已经是二十四个小时之后了，抛弃了禁忌的娜娜什么也没有得到，只是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地上，任由悲伤和无助的泪水顺着面狭流落下来。

　　傍晚的街道上行人很少，偶尔路过几个，也只是略微看了她一眼，耸耸肩膀并不理会，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自己的快乐不属于别人，自己的痛苦也只有自己可以体会。

　　娜娜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哏咽着，哏咽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越来越暗，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终于一个也没有了。

　　她这才慢慢从地上爬起，颤抖着抹去面上的泪水，然后一边扶着墙壁，一边漫无目的一步步向远处走去。

　　“我该怎么办……贝尼托的生日……贝尼托想要的刀……”

　　.

　　在下一个街角，她看见古斯塔夫扛着一把伐木斧从一条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那一天的遭遇至今记忆犹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她连忙躲到墙角的缝隙里，一动也不敢动。

　　古斯塔夫没有发现娜娜，他就那样扛着伐木斧慢慢走入街道，然后朝周围看了看，眼睛里流露出奇怪的光，凶狠，邪恶，他站在路口四下望了望，然后随意的选了个方向，慢慢离开了。

　　“他好象是那夫先生家的人……”看着古斯塔夫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娜娜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好象没有被他看到。”

　　“那个人好像叫……古斯塔夫……很可怕的人……”

　　“他走了吗？要去什么地方？”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许对于娜娜而言，不知道答案更好。重重叹了一口气，娜娜靠着墙壁慢慢坐了下来，再一次开始为自己的处境担忧。

　　「说到刀，我最近有一个新作品，虽然你对这种武器没什么兴趣，不过可以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声音从她的脑子里闪过，那是几天前，从那夫家里被扔出来之后，隔着门板听到的。

　　“那夫先生有已经完成了的刀吗？”娜娜这么小声的问自己，“已经有了吗？或许我现在去找他的话，如果我认真的恳求他的话……”

　　“不，他不会给我的……他肯定不会给我的……那么……”

　　这是一个转机，或者说，是一个必然的发展，因为某一个原因，现在的娜娜已经抛弃了所有的禁忌。

　　脚边有一根生锈的铁管，她低下头看了看，想了想，终于捡了起来，然后就这样提着那根锈铁管，一步步的朝着古斯塔夫来的方向走去。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需要一把刀，为了贝尼托，她必须得到一把那夫打造的刀。

　　无论用什么方法……

　　她已经「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