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39、38.美丽的真相(八)

　　走在青石板铺置的街道上，千仔细的搜索着自己能够留意到的每一个角落，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在她的心中那一丝不安的感觉渐渐膨胀开来了。

　　然后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环顾四周，两旁的行人依然不紧不慢的朝着各自的目的地移动着，每当她跑过去询问，或无奈耸肩，或点头致歉，还有的微微一笑，左右而言它。

　　“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胖的人吗？”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被千拉住的行人了，听完千的叙述，他的嘴巴张成O型，“如果有那么胖的家伙，我一定会留意到，哈，真有趣，如果有这种人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

　　然后那行人挥了挥手，“我不知道，小姐！”他这么说到，“而且，你为什么要去找他呢？那种胖子养起来一定很辛苦吧。实在难以想象如你这么美丽的小姐会和那种丑陋的家伙在一起，我建议你休息一会，怎么样，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咖啡厅，如果你赏面的话，不如……”

　　“抱歉……”千摇了摇头拒绝对方的提议，“我必须找到他。”

　　对方听到这个，略微无奈的耸了耸肩膀，转身离开了。

　　这样的情况不断重复，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不知不觉的千心里开始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站在漆黑的舞台，任由一道强光打在自己身上，整个世界里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

　　“呀！这不是上次那位漂亮的小姐吗？”沮丧中，千靠着路边的墙壁慢慢坐了下来，这时一双脚出现在她的眼前，女孩慢慢的把头抬起来看着对方，淡色的套裙，手里挽着装满各种日用品的篮子，然后是一张充满关切的脸和随风飘逸的长发。

　　“你是……？”千迷惑的望着面前的少女，对方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又似乎很陌生，她想不起来。

　　“真过份，才一个月而已，你就已经把我忘记了！”那女孩露出生气的样子，只是露出这个样子而已，事实上她并不意外，“也难怪啦！我们只见过一次而已！”笑了笑，她把千从地上拉了起来，顺手拍去了她背上的灰尘。

　　“我再自我介绍一次，我叫露西，还记得吗？一个月前你还来过我家里呢，一个月前的晚上。”

　　“二十三街的药剂师的孙女！”看到千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那女孩有点失望了，叹了一口气说到，“这样你可以想起来了吧！”

　　“啊！我记得了！”千这才想起来，连忙道歉，“抱歉……我一下子竟然没……”

　　“没什么！”露西又笑了笑，这种事情还不至于让她耿耿于怀，“我很少出门，认识的人也很少，所以你不记得也很正常。”

　　“那药有效吗？”拉近距离以后，她马上问到，“你给那个大胖子带回去的药！我后来偷偷溜到十二街去逛了一圈，还有那个叫做马尔奇娜的坏女人家里！”她坏笑了一下，继续说到，“我偷偷去看过，哈，我当时只是想看看那个大胖子是什么样子，不过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一个人也没有。”

　　“从你那回来以后发生了一些事情……”千轻轻说，然后一点一点的把回去后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真可惜！”听完千的叙述，露西轻声叫了起来，“巴斯真可怜，哼！马尔奇娜应该感谢她的弟弟！”

　　“巴斯不见了……”千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并没有多少效果，“巴斯出院以后，我和她一起住到了朋友的家里，再那之后过了几天，今天早上，我们才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我真没用！”她几乎要哭了出来，“我竟然没有留意到。”

　　“那可真奇怪！”露西愣了一下，一边拍了拍千的肩膀表示安慰，一边回答到，“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我后来去过十二街，那里什么人也没有。”她盯着千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到，“你，还有巴斯，都是自己离开的，但是，马尔奇娜也不见了！”

　　“别担心！我想这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她随即解释，“马尔奇娜失踪至少是两个星期前的事情了，巴斯今天才失踪不是吗？正如你所说，那个胖子行动很迟钝，我想他应该不会走太远。”

　　“好吧！”说到这里，露西比了个自信满满的姿势，拉起千的手，“我帮你找，这地方大的很，五十三条街道呢，我也没有全部走完，不过那胖子应该还在附近，只要还在附近，我就能找到。所以别担心了。”

　　“对了！你刚才说到你和巴斯现在住在朋友家里！你在这里已经有朋友了吗？”一边拉着千的手往前走，她一边随口问到，“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马尔奇娜家还有一个女佣！”千回答说，“巴斯出了院以后，她邀请我们住到她家里去！”

　　“哦~！很好的人嘛！”露西笑了起来，“马尔奇娜家有这么好的人吗？我想想，啊！那个人是不是叫艾纱？我以前见过她，的确是个好心肠的人。”

　　“不！她叫米美！”千答到，“不过艾纱现在也在那里！”

　　“米美吗？这个人我也知道！五个人住在一起没问题吗？”对方关切的回过头来问。

　　“五个人？”千诧异的看着对方，“不，不是五个人，只有四个人而已。”

　　“等等！”听到这个回答，露西触电般的停住了脚步，然后她低着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事情，“你是说只有四个人？这不可能！等等！这里面有问题！我想想！米美！四个人！真奇怪！我想想！关于她的事情！啊！难道说她已经……”

　　握着千的手突然紧了起来，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露西回过头，瞪大了眼睛盯着千，“千！”她这么说到，语气格外的坚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所有的细节！一丁点也不要遗漏！”

　　“从你到米美家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到今天巴斯不见了，把这之间所有的细节都回想一遍。”手仿佛钳子一般，握的越来越紧。“告诉我。如果你不想……”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

　　搏斗过的房间里乱的一塌糊涂，地板上，墙壁上，到处都是血迹，女孩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那里，嘴唇微微张开，但毫无气息，眼睛瞪的大大的，仿佛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

　　“我真的不想杀你！”另一个女孩盘着腿坐在床上，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女尸，“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一直以来相处的很好不是吗？”

　　“是你逼我的！”她一边喃喃说着，一边从床上站了起来，“是你逼我的不是吗？我们本来是那么的亲密无间，我们本来是那么的要好。”

　　“可是啊！”头向后仰起，长发垂落开来，雪白的额头上，可以看见一道细小的伤口从眉心一直延伸到脑后，“可是啊！”她这么说到，话语中带着不知名的诡异感觉，“我们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会变成这个样子不是吗？”

　　“在那个时候，你还是一只丑小鸭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不过，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命运决定了我们的未来，谁也改变不了。”

　　“我们用了那个魔法，在那个时候开始，我才意识到什么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可是啊，渐渐的讨厌了，开始讨厌你了。”

　　“你也讨厌我不是吗？”她又低下头，冷漠的看着地上的尸体，“我知道的，你讨厌我，也许不是讨厌，也许是害怕，害怕什么东西，就和我一样。”

　　“这个世界天鹅有很多，我们可以找到很多天鹅。”她的声音渐渐小了，好像在诉说自己的内心，“可是啊！凤凰只有一个，我们只有一个人可以变成凤凰。”

　　“那么！”这么说着，从床上跳了下来，她朝着那具尸体狠狠踢了一脚，“你就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蹲下来抓住对方的脖子，用尽全力掐着，不断的往地板上撞击，“我们要用最后一次魔法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两个人终于也到这一天了！所以！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去死吧！米美！你怨恨吗？不甘心吗？可是我很快乐啊！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乐！”

　　“哈哈哈！”她又送开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咯咯的笑了起来，“哈哈哈！米美！哈哈！米美！这真有趣！米美！米美！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那疯狂的女人的确是艾纱，她就这样笑着，张开手，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一边跳着不知名的舞蹈，转着一个又一个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看着窗外已经暗淡的天色。

　　“千该回来了！”然后，她靠着床沿坐下，低着头轻轻说到，“她该回来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楼下的大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进了客厅，然后，有一个女孩在呼喊艾纱和米美的名字。

　　房间中的女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房门，听着那脚步声在楼下转悠，慢慢的出现在楼梯，然后一步一步的向上走来，终于，那人已经来到门外了，敲门声想起，艾纱还是没有回答，她静静的，等待着。

　　随后门在吱呀声中被推了开来，一个女孩出现在眼前。

　　窗户开着，但微弱的风并不能将房间内的血腥气息吹散，那具尸体静静的躺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一动不动的，只是愈发冰凉。

　　那是无法形容的感觉，与一年前赌场中残酷的现实不同，与树林外难以言语的悲伤不同，与地下室中无奈的伤感不同，与病房中冰冷的气息不同，千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一切，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面前美丽的少女。

　　艾纱也没有说话，她同样看着千，眼神里各种情感飞快的跳跃着，她只是慢慢的站起来，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对方。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对持着，任由各自的长发在风中飘舞。额头上细小的伤口，或直垂眉心，或从眉心延至脑后，一点一点的刺痛着。

　　过了很久，一滴泪水从艾纱的眼眶中滴了下来。“我杀了米美……”她捂住脸，慢慢的跪了下来，哽咽着重复自己的话，“我杀了米美，我终于杀了她。”

　　房门口的千没有回答，她既没有安慰哭泣的艾纱，也没有走上前来，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一切。